文| 月亮
编辑| 王红
初审|文瑞
2026年4月4日晚,央视《新闻周刊》直播。
一个57岁的男人坐在主播台上,面对镜头,说了一句让全网沸腾的话。
不是什么新闻评论,不是什么社会议题——他在回应那些说他"不喜欢全红婵"的谣言。
一个干了三十年新闻的主持人,被逼到要在节目里当众澄清。
这件事,从头到尾,比任何娱乐新闻都荒唐。
白岩松不是一夜成名的人。
他的起点,放到现在来看,其实挺平凡。
1968年8月20日,出生在内蒙古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蒙古族,父亲早逝,家里条件不宽裕。
1985年,17岁的他考上了北京广播学院新闻系,就是现在的中国传媒大学。
从内蒙古的草原,跑到北京读新闻——这件事本身,在那个年代,就已经是突破了。
1989年,他毕业了。
分配去哪里?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国广播报》,做编辑。
不是主持人,不是记者,就是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文字稿件的编辑。
那时候没人知道他,他自己可能也没想到,四年后的一个机会,会把他的人生彻底推上另一条轨道。
1993年,是个关键节点。
当时还在央广做主持人的崔永元,找到了白岩松。
央视正在筹备一个新栏目,需要人,他把白岩松推了进去。
1993年5月1日,《东方时空》正式开播。
白岩松被借调入央视,担任人物访谈子栏目《东方之子》的主持人,随后正式转入央视新闻评论部。
这一进去,就是三十年。
但进去的头几年,不是什么光鲜日子。
他普通话口音有问题,被罚过款。
整个栏目组的人——包括后来的陈虻、孙玉胜、敬一丹、崔永元——将近二十个人,挤在北京六里桥附近的一个半地下室里,七八间房,集体租住。
那是《东方时空》的草创期,没有资历,没有排场,一切都是新的,大家摸着石头过河。
白岩松后来说,那段时间是他职业生涯里最有活力的岁月。
"讨论可以通宵达旦,下级可以拍着桌子和上级吵架,欢蹦乱跳地像个孩子在空白的场地上奔跑。
"
这种状态,在他后来越来越成名之后,再也没有复现过。
真正让他被全国记住的,是1997年。
那一年,香港回归。
中央电视台第一次启动超大规模直播——
72小时不间断。
白岩松被选上了,负责解放军驻港部队入港全程报道。
这是什么概念?香港回归,是一个历史性时刻,是几十年等待的终点,是全国人民盯着电视屏幕的那个夜晚。
主持人一旦说错,是要载入史册的错。
他说错了。
彩排的时候,他把"解放军驻港部队"说成了"戒严部队"。
正式直播,他又说错了一次。
这件事后来被他写进了自传《痛并快乐着》,也被官方媒体拿出来讲过,基调是轻松的,说的是直播背后的紧张与真实。
一个年轻主持人,在最重要的直播现场,紧张到连续口误——但他撑下来了,没有垮掉。
香港回归结束后的表彰会上,他成为唯一获评一等奖的现场报道主持人,同年拿到金话筒奖电视金奖。
那一年,白岩松29岁。
从那以后,他的名字开始和"大事"绑在一起。
1999年,澳门回归和国庆五十周年,他在。
2000年,悉尼奥运会,他在。
同年,被授予"中国十大杰出青年"。
2001年,北京申奥、中国入世,他在。
2004年、2008年,雅典和北京两届奥运会火炬手,他拿过。
2008年,《新闻1+1》创办,他主持至今。
2013年进全国政协,2018年连任,同年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这是一个三十多年可查履历的主持人。
从半地下室的年轻编辑,到现任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新闻中心新闻评论部高级编辑,到中国红十字会副会长(兼职),到中国青年志愿者协会副会长(兼职)。
这条线,清楚,连贯,没有断点。
然后,谣言来了。
先说最荒唐的那条。
2023年10月,杭州亚运会。
全红婵上场了,项目是女子10米跳台。
对手是陈芋汐。
这两个人同在中国队,同训练,同吃住,却要在亚运会的赛场上你死我活地争冠军。
跳水项目本来就是毫厘之间见高低,她们两个人的对决,观众屏气凝神地看。
比赛过程是这样的:全红婵前几轮表现并不出彩,和陈芋汐之间的分差压得很紧。
直到最后一跳,全红婵炸了。
那一跳打出高分,她反超,夺冠。
白岩松在现场解说,就比赛态势做了分析。
他说,全红婵前几轮相较陈芋汐差距明显,是靠最后一跳实现逆转。
他还说,拥有全红婵和陈芋汐这样的队友兼对手,是整个中国跳水界的幸运。
然后,有人把他的话截了一半。
"靠最后一跳"这半句,被剪出来,配上截图,配上"白岩松贬低全红婵""打压全红婵""双重标准"这样的标题,在各个平台流转。
那半句后面的内容,消失了。
这是网络时代一种很典型的操作——
不造谣,但截取。
截取的那一半是事实,省略掉的那一半也是事实,但两半合在一起才是真相,而他们只给你看了一半。
网友不知道后半段,当然炸了。
骂声来了,说白岩松刻薄,说他倚老卖老,说他对全红婵有意见。
热度越来越高,谣言越滚越大,"白岩松不喜欢全红婵"这个标签,就这么慢慢贴稳了。
白岩松后来在一次活动中对自己的措辞表示了歉意,承认评价"过于苛刻"——这是他主动说的,不是被逼的道歉,是对自己语言分寸的一次自我反思。
但谣言不管这个。
谣言有它自己的生命。
一旦一个标签贴上去,它就很难撕掉。
"过苛刻"的道歉,反被一些人解读为"承认贬低了全红婵"。
于是那个标签贴得更牢:白岩松不喜欢全红婵,白岩松故意打压全红婵,白岩松和全红婵有过节。
这件事就这么悬在空气里,拖了两年多。
直到2026年4月4日晚。
那天的《新闻周刊》节目里,全红婵是话题。
因为就在几天前,全红婵接受了《人物》杂志的深度采访,在镜头前哭了——说她巴黎奥运会后因为体重问题、舆论压力,曾经"很想退役"。
这个19岁的女孩,说她每天只吃一顿饭,还是胖,不敢照镜子,不敢站上体重秤,不敢站上跳台。
这件事刷屏了。
白岩松在节目里谈到全红婵,顺带把那条盯了他两年多的谣言,正面回应了一次。
他说:
"网上还有人造谣说我不喜欢全红婵,怎么会?谁会不喜欢全红婵?"
然后他说:"从东京奥运到巴黎奥运,蝉联金牌之后的她今年只有19岁,你已经足够杰出和优秀,一边努力一边更快乐地成长吧,不必背负太多压力,我们喜欢你笑而不是哭,你不欠我们什么,接下来顺利并健康成长,比拿牌更重要。"
白岩松从来没有"贬低"全红婵。
他说过一句被截断的比赛分析,事后做了语言分寸上的自我反思,然后两年后在节目里正面回应了谣言。
这是事件的完整脉络,不多也不少。
第二条谣言,比第一条还荒唐。
"白岩松已经移居英国。"
这条谣言大约在疫情期间开始流传,具体源头已经很难追溯,总之在各个平台都有人说,说他早就搬到英国去了,在英国生活,在英国定居,在英国安享晚年了。
2025年3月,全国两会。
这是中国政治日历上最重要的年度事件之一。
2025年3月5日的报道显示,白岩松以评论员身份出现在央视《两会1+1》直播中,就当天的首场政协委员通道做现场点评,涉及医药器械投入、银发经济等议题。
这不是录播,这是直播。
同样是2025年3月,全国两会前夕,白岩松接受了南方都市报记者的专访。
他在采访里聊了很多,聊年轻人就业、聊个税起征点、聊灵活就业者的社保问题。
他建议将35岁以下年轻人的个税起征点从5000元提高到12000元,建议保障年轻灵活就业者社保不断线,"让他们不用为60岁之后的事情担心"。
这是一个记者对一个仍然在岗工作的媒体人的正式专访,发表在南方都市报上。
然后是2026年4月4日,他出现在《新闻周刊》直播节目里,为全红婵谣言发声——这是前一章已经说过的事情。
把这三个时间节点摆在一起:2025年3月两会直播,2025年3月南都专访,2026年4月《新闻周刊》直播。
一个"移居英国"的人,是怎么同时出现在中国新闻网的两会直播报道里、南方都市报的专访版面上、和央视新闻频道的实时画面中的?
这条谣言,不需要任何深度调查,
靠最简单的常识就能驳倒。
但谣言就是这样——它不需要逻辑,它只需要被传播。
有人看见"白岩松儿子在英国",然后脑补成"白岩松全家在英国",然后说成"白岩松移居英国",然后截个图发出去,谣言就成型了。
他在央视工作,他在北京出镜,他在两会上点评,他在接受国内媒体采访。
三十多年没有离开过的主播台,不会因为一条无据可查的谣言就空出来。
第三条谣言,是这三条里最复杂的一条。
因为
它的底层,有一部分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先说事实。
1997年,白岩松与朱宏钧结婚。
朱宏钧是他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工作时的同事。
两个新闻人,同一个单位认识,这件事很朴素。
1998年11月,儿子白清扬出生。
关于白清扬的名字,有一个小细节:白岩松喜欢阿根廷足球,曾经想给儿子起个和足球有关的名字,说自己喜欢的球星叫巴蒂斯图塔,想叫"小巴蒂"。
朱宏钧不同意。
最后,因为两个人都喜欢金庸,用了金庸小说里的名字——清扬。
这个孩子,白岩松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高调展示过。
他对儿子的教育理念也多次公开说过——"我只是你的观众,而不是你人生的编剧"。
不强迫成绩,不逼着考名校,让他自己选择。
然后,这个孩子选择了去英国读书。
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好争议的。
一个年轻人,凭能力进了一所排名靠前的英国大学,这是正常的求学选择。
但问题出在2020年。
那一年,新冠疫情暴发,中国留学生滞留海外。
白岩松在节目里呼吁,应该想办法接回那些滞留英国的中国小留学生,让他们能够回家。
话音刚落,被人肉了。
网友翻出来:白岩松的儿子,就在英国。
然后质疑声来了,说他是不是想借公事帮私忙,是不是假公济私,是不是打着呼吁的旗号,其实是要把自己儿子接回来。
白岩松2021年6月接受封面新闻专访时,对这件事做了回应,他说:"我和骂我的人站在一起。
"
没有详细解释,没有辩论,就是这一句话。
然后事情滚到了下一层——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儿子在英国"变成了"儿子入籍英国"
,再变成"白岩松全家早就拿了英国国籍",再变成"他在国内爱国,在国外生活"。
"在英国留学"是事实,"入籍英国"是推测,这是两件完全不同性质的事情。
一个人在英国读书、工作,不等于他加入了英国国籍。
这不需要法律专业知识,这是基本常识。
但在网络传播里,这个常识经常被跳过——因为跳过之后,结论更戏剧,更有传播价值。
把这三条谣言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规律。
每一条,都不是凭空捏造的。
"贬低全红婵"——有真实的言论,被截断了。
"移居英国"——有儿子在英国留学的事实,被过度延伸了。
"儿子入外籍"——有留学事实和舆论争议,被再次推进了一步。
这种操作方式,是网络谣言的典型模板:拿着一个真实的事件作为入口,然后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离事实远一步,但每一步看起来又好像是"合理推断"。
等到最后那个结论呈现在读者面前,已经和最初的事实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路上的每一脚踩的好像都是实地。
白岩松为什么成了这种操作的对象?
他在央视三十多年,说过很多话,其中有几句引发过争议。
2010年曾有过一次"房价论",在高校讲座里说的话引发年轻网友不满。
他多次在节目里谈年轻人议题,说的话和年轻人的实际感受之间有代沟,被骂"何不食肉糜"。
他的儿子选择了留学英国,而不是留在国内,这件事和他公开场合的某些表达形成了一种对比,被人反复拿来说事。
这些争议,有些有道理,有些过度解读,但至少有真实的讨论空间。
但谣言不在讨论空间里活动,它在情绪里活动。
它不需要证明,只需要流传。
只需要有人转发,有人信,有人传,它就能继续活下去。
2026年4月4日,他坐在《新闻周刊》的主播台上,主动说出"谁会不喜欢全红婵"。
那一刻,他选择了正面回应,而不是沉默,也不是愤怒,只是直接把那条谣言端出来,当众拆开。
他在节目里还说了一件别的事——他谈到全红婵19岁面临的那些困境,谈到体重,谈到压力,谈到一个年轻运动员不应该被这些东西压垮。
他说,健康快乐地成长,比拿牌更重要。
这不是一个"不喜欢全红婵"的人说得出来的话。
但谣言不管这个。
谣言生命力很顽强,今天被驳倒,明天换个账号重新发,后天还能有人截图转发,一切又从头开始。
这是这个时代传播逻辑的问题,不是某一个具体谣言的问题。
而白岩松——一个从1993年至今,从没有离开过央视主播台的人,一个从半地下室出发、熬过了香港回归直播口误、把《新闻1+1》做了将近二十年的人—— 还在那里,还在说话,还在评论,还在被喷,还在被造谣。
他说过一句话:"新闻还在这,我就在这。"
三十年了,他还在。
谣言说他走了,他偏没走。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