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莫名其妙看了很多直播。就微信公号里头夹带的，随手就点进去了，然后从一个到下一个。

最开始看的是食品小摊直播。

葱油饼、卷饼、煎饼、锅盔、手擀面。。。。很普通的小摊，支起一个直播镜头，就开始播。

我最喜欢看的是一个男生叫小钟。人看起来白白净净，五官端正，摊子也整整齐齐，一个人做， 每一个动作都经过时间的排练，异常精准 —— 什么时候揉面、放馅、包馅、压平、下锅，然后什么时候翻面，全都卡得刚刚好，保证饼不糊、人不乱，节奏干净， 一个人把整个摊子运转得非常顺畅。

葱油饼看着很好吃，油汪汪、金黄酥脆。

他的摊子前面总是排着队。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基本没有时间照顾顾客，整个流程都是自助，顾客自己扫码付款、自己拿饼、装袋。

他一心一意做饼。

评论区里居然会有人说：“怎么不戴手套？不卫生吧”，“这么油，不健康”。。。。

真的很讨厌这些泼人冷水的人。

一个谋生的小摊而已，人家日复一日弯腰弓背的经营，不喜欢就别看。你去吃你的沙拉、大餐好了，非要拿“健康卫生”这些标准去要求一个小摊，未免有点“何不食肉糜”了。

小钟的生意越做越大，他的葱油饼已经可以在橱窗里下单了，貌似是自己做、自己卖，顾客买回去加热一下就能吃。

把一个小摊延伸到互联网，通往更大的市场，这种在一个领域里拓展和深挖的能力很厉害。

哪怕只是做饼这么一件事，做到极致也不容小觑。

事实上我看过好几个卖同样葱油饼的摊主，但是看来看去，我就最喜欢看小钟。

有一个女生叫“李妹妹”的，也很年轻，长得白净干净，挺漂亮的。

她还有婆婆帮忙，但是 干起活来就没有小钟流畅，动作经常忙忙乱乱的，有一次大力转油锅把油星子溅到旁边人身上，又是忙不迭的道歉，又是送饼，看得我提心吊胆又唏嘘。

系统继续给我推，我继续往下看，在“吃”这个赛道里越看越多，内容也越来越奇怪了。

开始是纯吃播。

有种赛道是专门吃脆脆的东西，面前摆一堆五颜六色吃起来脆脆的食物，主打让人听吃东西“咔嚓咔嚓”的脆响 —— 一种声播？我觉得还挺好听挺吸引人食欲的。

然后看到一堆吃得越来越极端的人。

比如有人每天都在吃一大盆红油火锅。看上去又红又辣一大锅，什么都在里面涮，捞出来吃。天天吃。

有专门吃肥肉的。都是看起来年轻白净的女主播 —— 当然，现在的主播在滤镜下无一不显得白白净净。

面前这一大盘肥肉：

吃肥腊肉的：

每天她面前都摆着一大块煮熟的腊肉，她拿小刀慢慢地把周围那一圈黑边切掉，只留下中间那一块 —— 几乎是透明的褐色啫喱状的腊肥肉。

切成一条一条，直接往嘴里送。

那种吃法就像在“吸果冻”一样，一口气吸进去，一整条直接落肚。

整个吃的过程中，从声音到动作，主播都游刃有余、酣畅淋漓，把“吃起来香”的感觉演绎得极其到位。

你明明知道，一大块肥肉，怎么可能真的好吃到哪里去。

但你看着她吃的样子，都会忍不住想自己也试一下 —— 评论区就有很多同款反应：“看你吃我也想吃”，“主播卖点腊肉吧”吧。

但她从来不卖腊肉。她只是每天先吃肥肉，然后开始一边卖货，一边吃她卖的各种东西：东北玉米、粘饼、无糖沙琪玛等等种类很多，销量看起来也不错。

直到有一次听到她解释：她吃这个腊肥肉，吃了整整两年， 才慢慢被人看见， 才有了现在的流量。留言问她好不好吃，她实话实说“其实不好吃”。

两年，天天吃。 这需要何等的精神和身体素质。

再往后看还有更极端的，吃羊头好像也是一个赛道，好些吃播的面前都摆着一个完整的羊头，然后表演把整个羊头吃掉。调料往往很简单，就往上面直接撒辣椒粉、盐啥的。

有一个女主播吃一大碗粉，要表演“不嚼，直接吸和吞”。

更要命的是，在吃之前，她一直在问粉丝：“辣椒粉放多少？十勺？二十勺？三十勺？”

最后，她往这碗粉里一共加了六十勺辣椒粉。是的，你没看错，60勺。

是，她用的勺子蛮小，但即便如此，一勺一勺数着往里倒了60勺，看得我心惊肉跳。

一边聊天、一边加完辣椒粉，终于开始吃了，她端着碗一边把粉往嘴里扒拉，一边同时往下咽，碗没有离开过嘴唇，她没有停顿地把整整一大碗酸辣粉全部吞进去了。

评论区里居然有人说：“受不了这个吞咽的声音。”

确实她吞咽的声音在麦克风的放大之下，有点夸张。

主播很自然很平静地解释说：”姐姐，有这个声音说明我是真吃，不是假吃。很多直播间都是“假吃”。”

整个过程中，我看到她直播间的人数确实在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快速上涨。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来看过的一些电影：为了打赏，有人在直播间里不断做越来越过分的事情：伤害自己、甚至伤害他人。。。一切以够刺激、能吸引观众为目标。

果然所有的电影都是现实。

为什么人会被这种东西吸引？

因为人的注意力天然会被异常的东西吸走，直播平台的机制又会奖励这些能够迅速 制造停留和围观 的内容。于是，观众越看什么，主播就越往什么方向加码，内容也越来越极端。到最后，吸引人的就是那个 “它还能离谱到什么地步”的悬念 ——

就像这位女主播都加了60勺辣椒粉了，居然还有人说“再加一点儿”。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我自己也参与其中了。

连续好些天，我都点进了她的直播间，每一次至少都会停留十分钟左右，

我在看什么？

不就是在等着某个最离谱的一刻吗？

我突然感觉自己参与了一个“变态游戏”，我自己也变态了。

我赶紧把直播关掉，准备戒直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