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谷一在北京的老房子里过日子，媒体来采访，商业演出的邀请信堆在茶几上，她都折成方块，塞进抽屉，糖尿病让她每天得盯着药盒，数清楚每一片药，菜市场买回来的芹菜和豆腐，得切得比指甲盖还小，医生说，只有这样，血糖才不会往上窜。
丈夫走后，她总在凌晨三点醒过来，伸手摸到身边空着的枕头，就那么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女儿肖一成了她眼下最靠得住的人，五十岁了，她还蹲在菜市场跟摊主一分一分地讲价，炖了三个钟头的山药排骨汤，端到母亲床边，有次邻居看见她们在小区里散步，李谷一正说着，你小时候发烧那回，话没说完，又低下头去摆弄轮椅的扶手，像是怕碰着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年轻时她根本停不下来，生完肖一没坐满月子就赶去东北演，零下二十度的礼堂里，肚子里的孩子还烫着，后来女儿在日记本里写妈妈是舞台的影子，她知道这话带着刺，可电话里只能回一句妈妈很快回来，肖卓一个人扛着家长会、退烧药、校服费，直到自己倒下前，还在医院走廊给女儿包饺子。
她偶尔还会翻出那张泛黄的节目单，1984年春晚的《难忘今宵》手稿，边角都卷了，那些掌声让她成了传奇，却也让她没多少时间陪女儿，肖一到现在还没结婚，总有人问是不是像她妈那样一心扑在事业上，李谷一抿着嘴说，是我不在她身边啊。
音乐学院的学生来拜访，她就教人怎么呼吸，怎么运嗓，再没提过当年为组轻音乐团把房子押出去的事，央视年年发来邀请，她总盯着电视里年轻人唱《乡恋》的片段，把遥控器扭到静音，楼下的小孩跑过喊奶奶好，她笑着应一声，转身时眼底掠过一点慌，也许她终于明白，有些舞台，再不会为母爱重新亮起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