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布衫洗得发白，他蹲在菜地边量土墒，指缝里全是黑泥。
这不是什么新闻现场，就是村里平常一天。
程国荣今年四十八，退伍二十多年，现在在鄱阳一个镇上赶集、理货、喂鸡。
他穿那件蓝布衫，是弟弟年前从镇上杂货铺买的，三十块钱，没印字，也无标签。
有人认出他，小声说“犀利哥”，他抬头看看，不接话，拎起青椒走了。
他真名没人喊，早年在宁波工地干过炊事，后来抗过洪，拿过三等功。
退伍证边角磨毛了，夹在一本旧挂历里，纸页发黄，但章子清楚。
2009年他爹妈坐中巴找他，半路翻进水沟，再没起来。
后来网上疯传他照片，说他是“流浪的詹姆斯·迪恩”。
其实那会儿他正蹲在佛山一个农庄后院发抖，有人让他摆姿势，他手抖得握不住衣角。
那场“模特秀”没签合同，也没人问他愿不愿意。
弟弟程国圣没让他住家里，就在超市后头隔出个小屋，窗子朝东，早上能晒着太阳。
药是按时吃的，医生开的，名字拗口，盒子上印着“每日一次”。
他现在能算清三斤青椒卖多少钱，也能把超市货架上的酱油瓶按生产日期排整齐。
2026年清明前，他去坟上看了趟，没烧纸，带了两根新摘的黄瓜。
回来路上遇见初中老师，老师叫他小名，他点头，说了句“老师好”，就低头看路。
南昌大学有位教农业的程教授，隔三差五来坐坐，不拍照，不采访，就带包种子。
教他认草甘膦和除虫菊素的区别，说“打错了，秧就黄了”。
他听得很慢，但记得住。
村里人早不围着他看了。
小卖部老板娘说：“他买盐都自己挑，挑细的，不挑加碘的。”
她说话时正撕开一包辣条，油蹭在塑料袋上。
他没上过热搜。
最近一次被拍，是镇卫生院门口，拍他领免费血压计，镜头晃了一下，没发上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