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85岁，他74岁，结婚36年，没签过婚前协议，也没分过彼此的工资。

富华集团官网讣告写得清楚，日期、地点、身份，一个字没多，一个字没少。

北京西城档案馆能查到他们的结婚登记，1990年，不是1992年，也不是什么“隐婚多年”。那时候陈丽华刚把富华国际的第一栋楼盖在建国门附近，迟重瑞刚演完《西游记》没几年，还在跑龙套接配音活儿。俩人认识，是因为她去央视看节目，他在后台卸妆。

网上传的“四条家规”，迟重瑞自己在央视《信中国》里说过——不是录音笔偷录的，是主持人直接问，他点头答的。第一条“不插话”，不是让他闭嘴，是开会时她讲项目，他得听全；第二条“不先动筷”，满族老规矩真有这一说，但更实际的是，他那会儿还在练京剧身段，吃饭守规矩比常人更自然；第三条“不再生育”，1990年她49岁，协和医院的体检单子上写着肌瘤三级，医生建议别冒这个险；第四条“侧卧”，中医说她常年失眠颈椎不好，俩人睡一个屋，这要求其实是为两个人都好。

他答应了，不是低头，是换了个角色演。唐僧得谦让，生活里也得守分寸。可这分寸不是压出来的，是两人一点点磨出来的。富华集团的股权结构，天眼查一搜就出来，迟重瑞的名字没在股东栏里。他工资打到博物馆账户，讲课费开发票，连抖音卖紫檀手串的钱，都注明“非遗教育专款”，全进博物馆青少年基金。

2015年《人物》专访，她突然笑着说：“是我追的他。”很多人不信，但第二年，富华真出了个“重瑞青年戏剧扶持基金”，专门帮没人捧的戏曲新人，不看流量，只看本子。这不是打脸，是把话说到做到。2023年国际博物馆协会的评估报告里，写他们用了“双馆长轮值制”，她跑外交谈合作，他改展板、带孩子看木头怎么变成椅子。

2024年她病得重了，他还带着摄像机拍研学课，她坐在轮椅上审教案。最后一稿改了七遍，她划掉两句太文的词，换成“这榫卯，小孩摸三遍就记住了”。他照着录，没加滤镜，也没配背景音乐。

她走前三天，他发了一条抖音，教怎么盘一条紫檀珠串。视频里手很稳，声音有点哑，底下评论说“迟老师瘦了”，他回了句“珠子得包浆，人得做事”。那条视频4月3日发的，她4月5日走的。

富华集团没发遗产声明，也没开发布会。中国紫檀博物馆的官网首页，还是她2022年签的那份《可持续发展备忘录》，第一页就印着“活态传承人义务”，落款有他俩的签名和手印。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25年预备名录里，《中国传统木作技艺》排在第四位。申报材料里，联合申报单位写了两个：中国紫檀博物馆、北京工业大学古建研究所。没提谁出资，没提谁牵头，只列了十一位传承人，迟重瑞是第七个，名字后面标着“实践推广”。

那条4月3日的短视频，到现在还在首页挂着。点进去，还能看清他左手虎口那道旧疤——早年练武留的。他没说，镜头也没特意拍，就在那儿，像一段没讲完的话。

陈丽华走了。

迟重瑞今天又更新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