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港城出了名的乖乖女,却被赌王父亲强取豪夺,拿走了第一次

港台明星 1 0

我最后一次走进观海庄园的时候,海风正沿着山道往上卷,吹得门前那排蓝花楹簌簌作响,像很多年前我妈还活着时那样安静,可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这里再也不是我的家了。

火已经烧起来了。

一楼西侧的丝绒窗帘最先被点着,火苗顺着酒液往四周蹿,像一群终于逮到机会的野兽,扑上地毯,扑上墙壁,扑上那张我妈挑了很久才买回来的白色钢琴。木头噼啪作响,玻璃被烤得发出细碎的裂声,空气里一半是烧焦味,一半是白兰地蒸腾出来的甜腻味道,冲得人胸口发闷。

我摔在地上,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热得刺痛,偏偏身体冷得厉害。傅明玉那根银簪扎得深,我每动一下,大腿里就像有一根钝刀在搅。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心按进一滩碎玻璃里,钻心地疼,可那会儿我居然没喊出声。

大概是疼过头了,人反而麻了。

佣人早就乱作一团,尖叫着往外跑。有人经过我身边,想拉我一把,刚弯下腰,头顶一块吊顶板轰地砸下来,逼得她脸色惨白地退开。我看见她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喊“小姐”,可四周太吵了,我什么都听不清。

说不上来是不是报应。

这栋庄园里装着我和我妈最好的那段日子,也装着我最信任的两个人合起伙来给我的刀子。现在刀子捅进来了,火也烧起来了,像是谁非要逼着我承认,过去那二十二年,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扶着楼梯栏杆,一点点站直,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二楼尽头那间朝海的房间,是我妈以前住的主卧。她走以后,我就把门封了,除了固定打扫,谁也不让进。我一直觉得,只要那扇门还关着,她就好像还在这里,只是出门去了,晚一点就会回来,推开门说一句“绾卿,别又赤着脚在地上乱跑”。

可我现在忽然明白,不会回来了。

什么都不会回来了。

门外已经隐隐传来喧嚣声,警笛、脚步声、保镖的呼喝,全挤在一块。火势蔓延得太快,热浪一阵一阵扑过来,呛得我眼睛发酸。我本来该往外走的,只要撑到玄关,撑到有人看见我,我就能活。

但那一瞬间,我还是转了身,朝楼上去。

不是犯傻,也不是不想活。

是有些东西,我不能让它和这场脏事一起烧干净。

楼梯被火烤得发烫,我几乎是扶着扶手往上拖。走到二楼时,浓烟已经开始往走廊里灌,我用袖子捂住口鼻,摸索着朝主卧走。门锁还在,我手指发抖,试了两次才把钥匙插进去。

咔哒一声。

门开了。

屋里因为没点灯,暗得厉害,窗帘半拉着,海面上一点冷白的光透进来,落在床尾那只旧樟木箱上。我跌跌撞撞走过去,蹲下时差点直接栽倒。箱子里放着我妈留下来的东西,不多,几件旗袍,一本旧相册,一枚被磨得发亮的平安扣,还有一份她亲手写的财产清单。

清单我看过很多次。

每看一次,我就更恨一次。

因为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那五个亿的无记名筹码,是她从温家带进傅家的嫁妆;观海庄园的地契,也是她名下婚前资产。她那时大概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拿来托付终身的东西,最后会被自己的丈夫拿去哄情妇的女儿开心。

我把相册和清单一股脑塞进怀里,刚想起身,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楼下有东西塌了。

紧接着,走廊尽头火光猛地一窜,原本还能走的路一下被堵死,热浪轰地卷过来,我下意识后退,背脊重重撞上柜门,震得眼前发黑。

我被困住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反倒没那么慌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真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脑子会突然清醒。那些混乱的、刺痛的、不甘的情绪反而慢慢沉下去,剩下一点冷冷的念头,在胸口稳稳地钉着。

我不能死在这里。

不是因为我舍不得霍筠州,也不是因为我还对傅自成抱什么可笑的期待。我只是不能让他们以为,把我逼到这一步,这事就算完了。

我妈白死了。

我肚子里那个才八周的孩子也没了。

我的婚姻,我的父亲,我二十二年的人生,全被他们踩碎了。如果我今天真烧死在这里,那他们往后提起我,大概也不过就是一句,傅绾卿命不好,发疯,偏激,最后死于火灾。

凭什么。

我扶着柜角,拖过床边那把黄铜烛台,狠狠砸向落地窗。

第一下没碎,只裂开一张蛛网。

第二下,玻璃轰然炸开。

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火势更疯,可也带进了一点能让人喘气的空气。我伏在窗边大口咳嗽,咳得五脏六腑都像要翻出来。楼下隐约有人在喊,声音散在风里,听不真切。

然后我听见霍筠州的声音。

“傅绾卿!”

他喊得很急,甚至有点失控,尾音都劈了。

从前他很少这样。港城那些人都说霍筠州这个人,狠的时候像刀,稳的时候像山,哪怕枪顶到太阳穴上,眉头都未必皱一下。可现在,他就在火光和浓烟里,一声一声地喊我的名字,像是终于知道怕了。

我撑着窗框往下看。

楼下人影晃动,消防的人已经在拉警戒带。霍筠州站在最前面,手里死死攥着什么,脸色白得吓人,旁边有人在拦他,他一把甩开,像是下一秒就要往里冲。

隔着火和烟,我还是一眼认出,那是我的孕检单。

原来他看见了。

原来他也会有这一刻。

可太晚了。

我靠着窗沿,忽然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脸往下掉,被烟熏得发烫。我都说不清自己是在笑他,还是笑我自己。

一个人怎么能蠢成这样。

十八岁那年,他浑身是伤站在庄园门口,拎着消防斧替我挡刀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这个男人能护我一辈子。我以为父亲会骗我,外人会算计我,可霍筠州不会。结果呢,到头来,最知道怎么让我疼的人,偏偏就是他。

楼下忽然一阵骚动。

有人在喊:“霍先生!不能进去!里面承重墙快塌了!”

下一秒,我看见霍筠州抢过一旁湿毛毯,转身就冲进了火里。

我怔住了。

就那么一瞬,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钝痛。人真奇怪,恨到这地步,看见他往火里冲,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活该,而是——他进来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喊,喉咙却早就被烟熏哑了,发不出声音。

不过几秒,走廊那头就出现一道模糊的人影。他用手臂挡着火,一路踹开燃着的杂物,跌跌撞撞往这边来。靠近时我才看清,他脸上和手背已经全是灼伤,头发都被燎焦了一片。

“绾卿!”

他冲到我面前,一把把我拽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得我伤口都发疼。

“你疯了?”我终于挤出一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谁让你进来的?”

霍筠州低头看我,眼里全是红血丝,呼吸乱得厉害,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一句:“我以为你真的不要命了。”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荒唐。

“我不要命?”我笑了,嗓子疼得发抖,“霍筠州,是谁先不要我的?”

他眼神猛地一滞。

有些话要是放在以前,我大概说不出口。我从小被人宠惯了,再委屈也总想着给自己留点体面,哪怕吵架,也很少把最疼的那一层翻开。可到了现在,火都烧到眼前了,我反而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明知道观海庄园对我意味着什么,还是跟傅自成一起做局骗我。你知道我查遗嘱查了多久,知道我为了我妈和我爸那些旧账整晚整晚睡不着,知道我……知道我怀了孕。”

说到最后一句,我喉咙像被砂纸磨过,疼得厉害。

“可你还是选了傅明玉。”

霍筠州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近乎透明。

他看着我,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彻底塌了,想解释,嘴唇却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我不知道你怀孕了。”

“你要是知道呢?”我盯着他,“你就不会骗我了?不会把庄园送给她了?不会拦我查遗嘱,不会替傅自成堵我的路,不会跟她上床了?”

最后那句像刀,直直捅进去。

霍筠州呼吸一窒,眼里的痛色几乎压不住。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发哑:“那晚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听得想笑。

男人到了这个时候,好像总爱说这句话。

不是你想的那样。可照片是真的,背叛是真的,护着傅明玉也是真的。人被伤到骨子里了,哪里还会在乎过程是不是有另一套说法。

外头又是一声坍塌。

整层楼都跟着震了一下,火顺着门框窜得更高。霍筠州像是终于回过神,抬手把湿毛毯裹到我身上,弯腰要抱我。

我下意识推了他一下。

“别碰我。”

他动作僵住。

就这么一瞬,我竟然从他脸上看见一点近乎绝望的神情,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他没再说别的,只低低说了句:“出去再跟你解释。”

“我不需要。”

“你需要。”他盯着我,嗓音哑得厉害,“哪怕你听完还是要跟我离婚,还是要我去死,我也得让你知道。”

我没说话。

不是动摇,是没力气了。身上的力气像被火烤干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费劲。霍筠州没再等我同意,直接把我打横抱起,转身往外冲。

回头路已经烧得差不多了,他只能带我走外侧露台。海风很大,卷着火星乱飞,脚下木板被烧得发黑发软,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抱着我的手臂却在微微发抖。

我贴在他胸前,能听见他心跳快得吓人,一下比一下重,像要撞碎骨头。

就在快到转角时,一根烧断的横梁猛地砸了下来。

霍筠州几乎是本能地一侧身,把我整个护进怀里。

砰的一声闷响。

我只觉得他身体狠狠震了一下,脚步也跟着踉跄,紧接着有温热的液体滴到我脸上,不知道是血还是汗。我抬头,看见他肩背被砸得皮开肉绽,火星还黏在衣料上燃着。

“霍筠州!”

他没应,只咬紧牙,抱着我继续往前。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乱了一下。

不是原谅,也不是心软,就是一种很深的疲惫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酸意。人怎么能这样呢,能一边背叛你,一边为了你连命都不要。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更让人恶心。因为如果他从头到尾都坏得彻底,我恨他就够了,偏偏他又总在最不该的时候,把那点真心露出来。

真心有用吗。

没有。

真心要是有用,我妈就不会死,我也不会走到今天。

露台尽头架起了救援梯,消防员在下面喊着指挥。霍筠州把我放到梯口,护着我一步步往下。快到底时,我腿一软,眼前发黑,整个人往前栽。有人伸手接住了我。

是医生和急救人员。

我被放上担架时,耳边全是混乱的声音。有人在给我止血,有人在问我还有没有哪里疼。我被烟熏得厉害,脑子昏昏沉沉,却还是下意识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

霍筠州没有立刻下来。

他站在梯子上,像是还想回头找什么。下一秒,楼上玻璃轰然炸裂,火舌一下扑出来,逼得消防员冲过去把他拽了下来。

落地时,他膝盖一弯,几乎跪倒。

可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样东西。

等人把他拖到安全处,我才看清,那是我妈那本旧相册。

我怔了一下。

原来刚刚那几秒,他不是犹豫,是折回去拿了这个。

我闭了闭眼,忽然觉得很累,连再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救护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外头有人高声喝止,有人在念权利告知。我隐约听见国际刑警的人控制了傅自成,也听见傅明玉哭着喊“爸爸”“筠州哥”。那些声音隔着一层玻璃,远远的,像别人的人生。

可下一秒,车门又被人猛地拉开。

霍筠州满身是血地站在外面,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眼神却死死锁着我。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只说了一句:“绾卿,你听我一次。”

医护人员想拦,他抬手挡开,动作不重,却不容置喙。

我靠在担架上,看着他,半晌才淡淡问:“你还想说什么?”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在强撑。过了一会儿,才一字一句地开口:“我跟傅明玉没有发生关系。照片是借位拍的。那晚她往我酒里下了药,我清醒的时候,她已经把人和镜头都安排好了。”

我没吭声。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我知道你不会信,可你可以去查。酒店那层监控被删过,我的人已经在恢复。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我的。”

我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她怀孕了?”这句问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冷。

霍筠州眼里掠过一丝厌恶:“没有。她拿的是假的报告,想逼我尽快娶她。”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最近这么急,急着宣示主权,急着逼我退场,急着把庄园和傅家的一切都攥进手里。她不是赢定了,她是怕夜长梦多。

可这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看着霍筠州,声音很轻:“就算你们没上床,那又怎么样?”

他一下愣住。

“你护着她是真的吧。帮傅自成是真的吧。拿我妈的遗产、拿我的庄园哄她开心,也是真的吧。”我望着他,忽然连愤怒都没了,只剩下一点冰凉凉的失望,“霍筠州,你最错的不是睡了谁。你最错的是,你明知道那是把刀,还是亲手递给了他们,让他们来捅我。”

这话落下,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了。

人到这一步,反倒不需要歇斯底里。因为该裂开的地方,早就裂了,再多一句重话也不过如此。

“为什么?”我问他,“你不是说过,有你在,谁也别想夺走我的庄园吗?”

霍筠州看着我,眼底像压着什么极沉的东西。好半天,他才低声说:“因为傅自成手里有你外公当年的案底,也有你妈留下来的一份资金流向。那里面牵扯到温家旧线上的人,一旦曝光,不止你,连你外公外婆留下来的名声都会毁。国际刑警盯得太紧,我本来想先稳住他们,把东西拿回来,再告诉你。”

“所以你就瞒着我,骗着我,拿我的东西去换?”我打断他。

他没反驳。

这就是最可笑的地方。很多人做错事,总喜欢套一个“我是为你好”的壳。可壳子再漂亮,里面也还是烂的。你替我决定,替我隐瞒,替我承担,最后承担后果的人却还是我。

我扯了扯嘴角:“霍筠州,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除了会闹脾气,什么都扛不住?”

“我没有——”

“你有。”我平静地看着他,“你们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傅自成觉得,我是做了二十二年大小姐的乖女儿,就算知道真相也不会把他送进去。你觉得,只要哄一哄,我最后总会原谅你。可你们忘了,我是我妈的女儿。”

我妈温宁这辈子看起来温柔,骨头却比谁都硬。她年轻时为了嫁傅自成,跟家里闹翻过;后来知道他外面有人,生生忍着,不是因为没脾气,是因为那时傅家内忧外患,她不想拖垮我。她把一切都撑住了,最后却死得最惨。

可我不会再走她那条路。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混乱脚步声,紧跟着是女人尖锐的哭喊。

“筠州哥!你别信她!她在挑拨!她就是想毁了我们!”

傅明玉被人按着,头发散乱,脸上的妆都哭花了,还在拼命往这边扑。傅自成已经被铐上了,脸色灰败,站在警员中间,像一下老了十岁。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

我抬起眼,隔着救护车门,冷冷看着他们。

“把她带过来。”

押着傅明玉的警员愣了下,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开口。傅明玉却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挣扎着冲到车边,声音发颤:“姐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这样对我,爸爸只是太心疼我了,他不是故意——”

啪。

我抬手,重重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这一巴掌我攒了太久,掌心都打麻了。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傅明玉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替我妈打的。”

说完,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是替我自己打的。”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眼泪刷地掉下来,刚要哭,傅自成猛地往前扑了一步:“绾卿!”

我偏头看向他。

那一眼,大概真的把他钉住了。因为他忽然就不说话了,只是怔怔看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你别这么叫我。”我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你配不上。”

傅自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圈迅速红了。他这辈子风光惯了,骗过无数人,做过无数局,可能怎么都没想到,最后让他最难堪的,会是我这个一直被他拿捏在掌心的女儿。

可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我接过律师递来的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沓复印件,扬手甩在他脸上。纸张散了一地,被夜风吹得哗啦啦响。

“你假死避债,和霍筠州联手做跨国军火、洗钱、伪造信托转移资产,这些证据,我已经全部提交了。还有我妈当年被诱骗去交赎金的通话录音,也恢复出来了。傅自成,你不是最会算吗?那你算算,这次自己还剩多少年可以活着走出来。”

他脸色一下子彻底灰了。

傅明玉也僵住,像是终于明白,这次不是吓唬,不是争风吃醋,不是家里闹一场就能糊弄过去的事。她抖着唇,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怎么会……”

我笑了笑,眼神却冷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给过你们七十二小时,是你们自己不肯走。”

风从海面吹过来,卷着灰烬和火星,吹得人眼睛发涩。身后,观海庄园还在烧,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那栋房子我守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没守住。可不知道为什么,真到了这一步,我心里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痛了。

有些东西毁了,就是毁了。

承认它,反而比死守着一堆灰烬轻松。

医护人员催着关车门,我靠回担架,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霍筠州:“离婚协议,明天我律师会送到你那里。”

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像被什么重重击中。

“绾卿。”他看着我,声音低得发颤,“别这么快判我死刑。”

“快吗?”我轻轻问,“我用了二十二年认识我爸,用了四年认识你。还不够久?”

他喉结动了动,再也说不出话。

车门终于在他眼前一点点合上。

最后那道缝里,我看见他站在原地,满身伤,满手血,手里还握着那本被熏黑边角的旧相册,像个被彻底丢下的人。

可那已经不关我的事了。

救护车开出去时,窗外火光渐远,警笛声也一点点被夜色吞没。我闭上眼,后脑轻轻抵着车壁,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

医生在旁边给我做基础检查,问我有没有头晕、恶心,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过了会儿,他忽然说:“傅小姐,您的血压有点低,先别睡。”

我“嗯”了一声,还是没睁眼。

不睡也行。

反正今夜这么长,长得像看不到头。可奇怪的是,我心里却没有从前那种无边无际的慌了。大概是因为最坏的东西都已经摊开了,往后再坏,也不过如此。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我睁眼看了一下,是私人律师发来的消息。

“傅小姐,您交代的信托追查已经有了结果。另外,温家那边的人联系上了,说老先生生前还留过一份备用授权书,可能对您有利。您方便时,我们随时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还没完。

也是,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完。傅自成以为把钱和路都堵死了,我就只能认命;霍筠州以为先把局稳住,总能慢慢补偿我;傅明玉更是以为,只要抢走庄园,抢走爸爸,抢走男人,她就真的赢了。

可他们都忘了。

我从来不是只会守着旧东西哭的人。

我只是以前太信他们了。

现在不信了,反而好办。

车窗外,港城的夜景一盏盏往后退,海上风浪起伏,霓虹映进玻璃,碎得像很多年前那个生日夜。那晚我爸亲手给我做威士忌黑巧慕斯,笑着刮我鼻尖,说永远只给我的宝贝女儿一个人做。那时我信了,信得一点防备都没有。

可人长大,好像就是一个把相信慢慢收回来的过程。

收回给父亲的,收回给丈夫的,收回给那些披着亲近外衣、其实早就烂透了的人。最后留给自己,留一点清醒,留一点骨气,留一点往前走的劲儿。

想到这里,我低头摸了摸怀里。

那本旧相册还在。

边角有点烫卷了,封面也脏了,可里面东西应该还完好。我指腹轻轻擦过封皮,忽然就有点鼻酸。像这一路跌跌撞撞,到了最后,真正陪我从火里出来的,也只有我妈留下的这些东西。

她要是还活着,大概会心疼,会骂我傻,会说男人和父亲都靠不住的时候,先把自己顾好。

好。

我会顾好自己。

也会把这笔账,一笔一笔,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