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山文学首席作家.小说||林明星：秘书崔贵虎（上）

2026-04-07 01:37 日本明星 1 0

原创林明星天门山文学

市人事局办公室秘书崔贵虎，小时候模样十分可爱，虎头虎脑的，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双眼皮犹如精致的褶痕，高挺的鼻梁彰显着几分英气，还有那两颗俏皮的小虎牙，每当他咧嘴一笑，脸颊便会浮现出浅浅的酒窝，格外招人喜爱，老师们都对他青睐有加。崔贵虎天资聪慧，与那些只知死读书的孩子截然不同。他上课认真听讲，充分汲取知识，下课则尽情玩耍，放松身心。然而，他的学习成绩却十分优异，始终稳居年级前十名。崔贵虎少年老成，每次见到校长，都会热情且大声地喊道：“校长爷爷好！”彼时，校长还不到五十岁，儿子正处于恋爱阶段，尚未结婚生子，自然没有孙子。但崔贵虎这一声“爷爷”，让校长凭空得了个“不是孙子的孙子”，他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心里十分欢喜。校长常常摸着崔贵虎的头，关切地问这问那，还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每年学校都有省市“三好学生”的名额，校长便随手给了崔贵虎一个市三好学生的荣誉。对校长而言，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可对崔贵虎来说，却让他尝到了荣誉带来的甜头。崔贵虎想象力极为丰富，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具有发散性思维。当看到穿白球鞋的人走来，他会立刻喊道：“体委来了！”同时还会哼唱着运动员入场进行曲；看到年纪大的人背着手踱步而来，他便会说：“革命老干部来了！”看到前面的同学掉了零钱，他不声张，默默地捡起并交到大队部，辅导员和老师们因此都知道了崔贵虎拾金不昧的美德。看到交通岗亭处的斑马线边上有老头老太站着，他也不管人家是不是要过马路，就拖着人家往前走，说是学雷锋做好事，还美其名曰是做给交警看的。就这样，崔贵虎不断地展现自己，年年都荣获三好学生、优秀少年、校园新星等荣誉称号，奖状贴满了他的小房间。上高中时，他已从虎头虎脑的模样出落成眉清目秀的少年，很受女生们的喜爱。有个叫郝美丽的女生，五官长得有些不协调，却对崔贵虎心生爱慕，居然给他写了情书。崔贵虎只是瞄了一眼，便将情书撕碎扔进了厕所。不仅如此，他还对别人说：“郝美丽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就算脱光了睡在我面前，我看都不看一眼。”这话严重伤害了郝美丽的自尊，她痛苦欲绝，哭得像个泪人一般，从此由爱转恨，演绎出了一段让崔贵虎哭笑不得的故事。崔贵虎并非坐怀不乱之人，他心目中的女神是高他一届的魏校花。魏校花美丽端庄、高贵典雅，崔贵虎将她视为心中的女神，其他女人自然难以入他的法眼。他曾给魏校花写过情书，然而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原来，魏校花正忙着准备高考，哪有闲工夫去理会这些儿女情长。过了一年，魏校花考上大学离开了。眼不见心不烦，崔贵虎也渐渐放下了对她的爱慕之情。他在文科班，一心沉浸在圣贤书的世界里，最终在高考中一举中榜。在四年的大学生活中，不乏有女生向崔贵虎示爱，他也有中意的对象，便与她们搂搂抱抱，但并未有更深入的发展，只是借此释放读书带来的枯燥心情。毕业前，崔贵虎原本打算考研，计划先攻读硕士学位，再拿下博士学位，最后成为博士后，成为一名大学问家，著书立说。然而，命运弄人，家里遭遇了变故，父亲因工伤卧床不起，母亲所在的单位也破产了。无奈之下，他只能放弃成为学问家的梦想，回到家乡，被分配到了人事局工作。人事局可是个令人羡慕的工作单位。一般干部的调动、工资调整，以及教师、医护、科技人员的职称评审等工作，都归人事局负责。表面上看，这份工作光鲜亮丽，但也有挨骂的时候。上世纪八十年代，企业开始发放奖金和福利，行政机关的一些干部眼红，纷纷跳槽去企业工作。可过了几年，企业经营不善，这些干部又吵着闹着要回到行政机关。行政机关又不是茶馆，哪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呢？于是，有人便骂人事局是“吃干饭不拉人屎的局”，简称“人屎局”。崔贵虎被分到人事局，不少同学都瞪大了眼睛，以为他有背景或者给领导送了不少好处。其实，崔贵虎没有任何背景，他甚至希望别人能送他银子，以缓解家里的困境。他能进入人事局，全凭档案上的一句话——“才思敏捷，文笔流畅”，被局长赖方华相中。赖局长姓赖，但人却不赖。他一心想把人事局的工作做到全市第一。要做好工作，不仅要做得好，还要表达得好，不能像茶壶里煮饺子——有货倒不出，更不能让成绩像埋在碗底的鱼肉一样不为人知。向上面汇报工作的报告、向媒体投稿的稿件，都需要有精彩的文字表述。局里有个女秘书，出身打字员，用的是老式的铅字打字机。当打字员时，她认了不少反字，咔哒咔哒一小时能打几百个字。可当了秘书，写正字时，一小时连两张纸都写不了。光是开场白“在……下”这样的官场套话，她就能写上大半张纸。赖局长也不能动她，因为她是市长的外甥女，正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赖方华局长十分看重自己的位置，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职位啊！赖方华原本只是人民公社的一个通讯员，有事时就跑腿，没事就守着公社唯一的一部摇把子电话机。若不是有他的哥哥赖方春，他别说当局长，连个小干部都捞不着。赖方春是个热血青年，16岁时独自一人跑到江北，参加了解放军渡江部队，一路打到南京。之后，他又随部队赴湘西剿匪，后来还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回国时已成为团长。转业后，他到省委组织部任职，先后担任处长、副部长、巡视员，一干就是几十年，根基深厚。省委组织部的部长换了一茬又一茬，而赖方春却稳如泰山，是组织部的三朝元老。县委书记作为一方大员，见了他毕恭毕敬，在礼节上不敢有丝毫越界；市委书记作为一方诸侯，见了他也礼貌有加，对他编织的关系网上的棋子不敢轻易挪动。曾经的热血青年如今已不再年轻，激情也有所减退，但他的弟弟赖方华，一个原本毫无建树的人，在哥哥赖方春的光环照耀下，从最底层的通讯员逐步做到了公社书记、农工部长，直至人事局长。对崔贵虎来说，当秘书不过是小菜一碟。舞文弄墨、出口成章是他的强项。他所就读的大学虽然比不上清华、北大，但也是国家重点大学。大学里有外国留学生，校园的运动场有个英语角，崔贵虎每天早上都会去那里和外国留学生进行口语交流。有一天，两个黑人女留学生问他：“中国人为什么喜欢说‘牛逼’，这个‘牛逼’是什么意思？”崔贵虎回答说：“‘牛逼’就是厉害的意思。”一个女黑人听后说：“OK，我的妈妈生了七个孩子，真的是‘牛逼’。”接着，她们又问：“中国人经常说‘对不起，我方便一下’，这个‘方便一下’是什么意思？”崔贵虎坏笑着说：“‘方便一下’就是去买一碗方便面的意思。”另一个女黑人也说：“Very good，你什么时候方便一下，给我来一碗。”崔贵虎当秘书可谓是英雄有用武之地。对于人事局做过的工作，他能变幻花样地写，哪怕是300年前的事，他也敢写，通过改头换面时间、地点和情节，让内容变得丰富多彩。对于没做的工作，他也能捕风捉影地写，以此显示局长高瞻远瞩、思想前卫，就像乡镇报产值，蛋还不知道在鸡的哪里就统计上去了。赖方华每次看到崔贵虎写的报告、总结，都会大加赞赏，认为自己是伯乐，慧眼识珠，是一个有水准的局长。有水准的局长都会考虑培养心腹接班人的问题，以便自己下台以后仍能得到贴心的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