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杰的黄飞鸿是从徐克手里开始的。

这事很多人都知道。

但拍到第四部的时候，他就不在片方名单里了。

这个变化有点突然。

更突然的是后面的事。

正儿八经的系列续集换了别人来演黄飞鸿。

而一部挂着外传名头的电影，主演那一栏写的还是李连杰。

本尊去演了山寨货。

正牌续集反而成了别人的角色。

这种操作放在当时的香港电影圈，也不算太稀奇。

市场有市场的逻辑。

或者说，生意有生意的逻辑。

演员和角色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坚固得像块铁板。

有时候又薄得像张纸。

一捅就破。

李连杰的黄飞鸿当然是一块招牌。

但招牌能不能一直挂在一个地方，不是招牌自己说了算。

片方有他们的算盘。

成本，档期，还有各种我们不知道的合同条款。

这些东西加起来，往往比观众的情怀更有分量。

所以你看，一个角色可以同时走在两条路上。

一条路挂着正统的牌子，走着别人。

另一条路看起来像是岔道，走着本尊。

观众会有点困惑。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其实都是真的。

都是那个时代电影工业流水线上的产品。

只不过贴了不同的标签。

现在回头看，这事成了一个话题。

成了影迷嘴里一段有点拧巴的往事。

它记录了一个演员和一个角色的绑定与分离。

也记录了香港电影某个时期的生态。

那种生态是高效的，也是现实的。

没什么温情脉脉。

一切看合约，看票房，看时机。

李连杰后来还是李连杰。

黄飞鸿也还是黄飞鸿。

只是他们不再总是一起出现了。

就这么简单。

李连杰在1991年演了《黄飞鸿》。

1992年又演了《黄飞鸿之二：男儿当自强》。

他红了。

但拍续集的时候，他前一部电影的片酬还没拿到手。

合同出了点问题。

他当时不想演了。

有个叫蔡子明的老板帮他跟嘉禾谈。

谈妥了。

两部续集就这么拍完了。

然后蔡子明在1992年被人开枪打死了。

具体原因是什么，外面说法很多。

李连杰之后就不打算再跟嘉禾合作了。

可《黄飞鸿》这个系列很赚钱。

两年三部电影，光在香港就收了八千七百四十五万票房。

嘉禾肯定要继续拍下去。

李连杰不演。

那就换人演。

徐克拍过不少系列电影。

《笑傲江湖》第一部是许冠杰演令狐冲。

第二部换成了李连杰。

这事成了。

所以李连杰能接许冠杰的班，自然也有人能接李连杰的班去演黄飞鸿。

但徐克自己对换人这事心里没底。

他后来不导第四部了。

《黄飞鸿之四：王者之风》的导演换成了元彬。

徐克只挂监制和编剧的名。

剧组最早找的新人顶不上。

拍了一些日子发现不对路。

那时候李连杰和嘉禾的合作已经结束。

他自己组了班子在拍元奎导演的《方世玉》。

两个剧组都在北京。

元彬和元奎名字像，人也熟，是师兄弟。

元彬跑去《方世玉》那边串门。

他看见了在里面演反派的赵文卓。

赵文卓打起来有李连杰那个味道。

一问，也是武术队出来的。

这人就被拉去救火了。

赵文卓就这样在《王者之风》里演了黄飞鸿。

赵文卓的处境有点复杂

机会确实砸在他头上了

这没人能否认

他的黄飞鸿和李连杰的放一起比 总归是差了点意思

但也没差到不能看的地步

不然后来那一系列片子也轮不到他

这个角色成了他的标签 也成了他的饭碗

从赚钱的角度说 这当然是好事

但演员的路不是这么算的

那个起点看着是现成的台阶 踩上去才知道是晃的

《笑傲江湖2：东方不败》里令狐冲换人了 可全片的魂在林青霞那儿

她那个东方不败立住了

李连杰拍的时候已经带着《黄飞鸿》的热度 观众是冲他去的

片子成了

赵文卓接棒的时候 没几个人认识他

《王者之风》没打算再造一个东方不败那样的角色 也没有另一个大牌来撑场子

所有的压力都在黄飞鸿一个人身上

关之琳那时候也没法演了

票房不好看 几乎是注定的

赵文卓没能在黄飞鸿这个角色上留下和李连杰同等分量的印记。

这件事的根源在于《王者之风》的拍摄策略。

这部电影不是重启。

它直接接续了李连杰主演的第三部《黄飞鸿之三：狮王争霸》的故事线。

你可以想象一下。

如果《超凡蜘蛛侠》拍到一半，主角突然从安德鲁·加菲尔德换成了汤姆·赫兰德，故事却还接着往下讲。

观众的感受会非常割裂。

当时的赵文卓只有十九岁。

他要演的是一个在《狮王争霸》之后，理论上应该更为成熟的黄飞鸿。

结果银幕上出现的是一张更年轻、气质也完全不同的脸。

口碑下滑几乎是必然的。

如果当时嘉禾公司愿意为他量身打造一个全新的起源故事，情况或许会不同。

但嘉禾的逻辑很直接。

他们拍续集，依赖的是李连杰前三部电影积累下的市场热度。

没有这个基础，项目可能根本不会启动。

所以赵文卓在最初，更像是一个临时的替代方案。

公司并没有全力扶持他的计划。

《王者之风》的票房成绩比前作跌了近一半。

这个数字让嘉禾的信心进一步动摇。

后来赵文卓还能有戏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自身够努力，得到了徐克的赏识。

否则他的星途可能就止步于此了。

同一时期还发生了一件有点讽刺的事。

李连杰在拍摄《方世玉》的间隙，和王晶合作了另一部黄飞鸿电影，《黄飞鸿之铁鸡斗蜈蚣》。

那时李连杰已经离开了嘉禾，转与向华强的永盛公司合作。

王晶之前为永盛打造了《赌神》，随后嘉禾跟风推出了《赌圣》。

王晶对这事大概一直记得。

看到嘉禾的黄飞鸿系列正火，而原主演又已离开，他便顺势用李连杰拍了一部风格迥异的黄飞鸿。

黄飞鸿这个历史人物本身没有版权限制。

只要其后人不反对，谁都可以拍。

关键在于主演依然是李连杰。

这让嘉禾无话可说。

《铁鸡斗蜈蚣》这部片子，成了王晶用自己熟悉的喜剧套路，搭配周星驰电影里的黄金配角，再加上他想力捧的张卫健，与李连杰共同完成的一次混合实验。

市场有时就是这么回事。

那部电影的喜剧浓度高得有点离谱。

它把无厘头和武侠搅和在一起了。

问题是那时候大家刚吃惯了徐克做的那道黄飞鸿大餐。

菜式突然换得太猛，就算掌勺的还是李连杰，食客的舌头也转不过弯来。

两年时间连着端上来三部。

更不凑巧的是，同一张桌子上还摆了一盘叫《黄飞鸿对黄飞鸿》的跟风菜。

再好吃的东西也架不住这么上。

《铁鸡斗蜈蚣》最后票房停在一千八百一十八万。

《王者之风》隔了两个月就上映。

观众的胃口已经彻底倒了。

主演也换成了赵文卓，没有别的熟面孔来撑场子。

票房数字掉到一千一百一十八万。

结果就是这样，一部挂着正统招牌的续集，票房上愣是没打过那部野路子的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