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傻子,难道农村人都是傻子吗? ”孙立荣对着直播镜头,语气里带着无奈,又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句话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是直播间里一条接一条的弹幕给逼出来的。 有人骂她“驴脸”、“马脸”,有人嘲讽她是“老菜梆子”、“公鸭嗓子”,这些她都忍了,可当“农村傻子”这几个字蹦出来的时候,这位从辽宁黑山县农村走出来的赵本山首位女弟子,到底还是没忍住。
孙立荣的直播间,有时候像个情绪垃圾场。 你很难想象,一个在《乡村爱情》里演了十几年“刘能媳妇”、给无数观众带来欢乐的二人转演员,会在自己的网络空间里,承受如此密集的人身攻击。 这些攻击五花八门,从外貌到嗓音,从职业到出身,几乎覆盖了一个人能被攻击的所有维度。 有人说她长得丑,是“大饼子脸”;有人说她嗓子难听,像公鸭叫;更有人直接对她的职业进行贬低,管她叫“戏子”;甚至还有人造谣生事,问她是不是“赵四的小姘”。
面对“戏子”的称呼,孙立荣的反应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辩解,反而用一种近乎自贬的方式接下了话茬。 她说:“我是要饭的,我连戏子都称不上,你要说我是戏子,那属于高看我了。 我就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农民,跟大家都一样。 ”她把演员这个职业,彻底拉回到了“谋生手段”的层面。 在她看来,农民种地,工人做工,演员表演,本质上都是为了吃口饭,没有谁比谁更高贵,也没有谁比谁更低贱。 这种根植于土地的平等观,让她在面对职业歧视时,拥有了一种独特的防御姿态。
关于长相的调侃,大概是直播间里最常出现的内容。 有人直接说她“丑”,孙立荣听到后非但没黑脸,反而笑着自嘲起来:“本山叔就相中我这大饼子脸了,要不咋演刘能媳妇? ”一句话,把针对她个人的外貌攻击,巧妙转化成了对师父赵本山选角眼光的幽默解读。 攻击的矛头瞬间失去了着力点,直播间里刷起的反而是满屏的“respect”。 这种四两拨千斤的应对,需要的不仅仅是急智,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豁达。
更精彩的回怼发生在有人对她进行人身贬低的时候。 有一次直播,有人造谣生事,接着又有人说她“当小三都没人要”、“都不值两万块”。 这话搁谁听了都得火冒三丈,孙立荣也被气笑了。 但她接下来的反应,堪称高情商模板。 她乐呵呵地说:“宝宝啊,我劝你说话别太绝,得留点余地啊,万一要是有人要我,给我十万你不打脸吗? 艾玛,还说我呢不值两万,咋滴我也得值个老母猪钱呢,宝贝呀? 哈哈哈……越老越值钱,现在老太太相亲还得要十万呢……”她用一种东北老娘们唠家常的戏谑口吻,把对方的恶意贬低化解于无形,既表明了态度——“我不是你想的那么不值钱”,又没让场面变得难看,反而逗乐了其他观众。
但所有这些攻击里,最让她感到刺痛,也最让她必须划清界限的,就是“农村傻子”这种带有地域歧视色彩的言论。
她可以接受别人说她个人不好,但她无法容忍这种攻击扩散到她所出身的整个群体。 她的反应很直接:“你们怎么骂我都行,就是不要打击面太宽,什么农村傻子,难道农村人都是傻子吗? ”这句话背后,是她对自身农民身份的认同和捍卫。 她从不避讳自己来自农村,甚至在直播中经常分享自己最真实的生活状态。
今年58岁的孙立荣,在直播里自曝,她50岁那年退休,现在每个月退休金2800多元。 有网友好奇这点钱怎么够花,问她老两口每天吃啥。
她的答案极其接地气:“早上我吃的高梁米饭,还有臭豆腐!
还能天天吃山珍海味啊! 山珍海味总让你吃,你也吃够了! ”她对于幸福的定义也简单朴实:“人活啥呢? 拼的是身体! 你挣挣再多,也得有命花! 什么叫幸福? 一家人在一起,都乐乐呵呵的,别生气、别打架,这就是幸福! ”这种知足常乐、注重家庭和睦的生活观,与她直播间里那些充满戾气的攻击,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的“实在”和“不忘本”,经常被网友拿来和另一位同样出身农村的东北艺人闫学晶作比较。 闫学晶曾在节目里算账,说一家三口一年开销得百八十万。 这话一出,舆论哗然,她代言的酱料包装甚至被连夜撤下头像。 而孙立荣,晒着2800元的退休金,吃着蘸酱菜和高粱米饭,说“够用,心里踏实”。 网友的评论一针见血:“一个农村出身的演员,直播晒2800元退休金,吃着蘸酱菜,说‘够用,心里踏实’。 另一个,儿子婚礼请了半个娱乐圈,转身却抱怨钱不够花。 ”这种对比,无形中将公众对部分艺人“忘本”、“炫富”的不满情绪,转移成了对孙立荣这种“接地气”做派的认可。 但反过来,也可能让孙立荣的直播间,成为部分网民宣泄对“飘了”的艺人群体的不满情绪的出口,那些无端的攻击,或许有一部分是这种“误伤”。
孙立荣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知。 当直播间有人不断刷屏,拿她和歌手刀郎比较时,她没有客套地说“都是同行互相尊重”,而是甩出一句非常直白,甚至有些粗粝的比喻:“他撒尿的味道我都闻不着啊,我给人家提鞋子都不配。 ”她进一步解释:“我与他不是一个层次的,我只是要饭的,是唱二人转的,说不了人家。 ”她清楚地知道二人转是扎根黑土地的草根艺术,刀郎的歌是带有西域风情的大众情怀,两者根本不在一个赛道。 这种不攀附、不蹭热度的自知之明,在热衷于“跨界碰瓷”的网络环境中,显得格外珍贵。 她承认差距,但并不自卑,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江湖和活法。
当然,孙立荣也并非永远好脾气。 2023年2月的一次直播中,当时在线五千多人,不断有网友追问关于“王老七退出本山传媒”的传闻以及她个人的收入情况。 面对满屏刨根问底的留言,孙立荣终于难掩愤怒,当场发飙回怼:“你们这些人真有意思,到我直播间,不是问我有多少钱,就是问我王老七的事,跟你们有一毛钱关系吗? 咋想的你们? ”“你们要是愿意待着,咱们就唠唠嗑。 不想呆着就出去,别整些没用的。 ”这次发飙引发了争议,有人觉得演员不该这样驱赶观众,也有人认为观众问得过于隐私和居心叵测,她有权利回怼。 这次事件说明,她的涵养和情商也有其边界,当问题触及她认为的隐私底线或充满恶意时,她也会展现出强硬的一面。
直播间的匿名性和低门槛,极大地降低了语言暴力的成本。 躲在屏幕后的攻击者,不需要为自己的言论承担现实中的后果,于是现实生活里的压力、不满、甚至单纯的恶意,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倾泻到一个公众人物的直播间里。 孙立荣的直播间成了一个微缩景观,里面既有因为她朴实、不设防而真心喜欢她的粉丝,也有专门跑来发泄情绪、寻找存在感的“黑粉”,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不断挑起话题的围观者。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嘈杂无比的网络小社会。
孙立荣的应对策略,提供了一种在当下网络环境中生存的样本。
她用幽默化解外貌攻击,用自嘲消解职业歧视,用戏谑反击人身贬低,用原则捍卫群体尊严。 她不装,不端,不回避自己的出身,也不夸大自己的成就。
她把自己的生活,包括每月2800元的退休金和家常的臭豆腐,坦然地展示给大家。
这种“真实”本身,在充斥着滤镜和包装的网络世界里,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反作用力。 它让那些基于虚假想象的攻击变得无力,也让更多普通人从中看到了共鸣。
与此同时,另一位赵本山徒弟的境遇,则从反面印证了公众情绪的走向。 闫学晶因为“百八十万”的年开销言论陷入争议,被批评“忘本”。
而孙立荣却因为“0元退休金够花”的知足言论,赢得了“实在”、“不忘本”的评价。
公众对于艺人,尤其是出身草根的艺人,似乎有着一套独特的评价标准:你可以成功,可以有钱,但你不能忘记自己从哪里来,不能脱离养育你的那片土地和那群人。 一旦你表现出“飘了”的迹象,舆论的反噬会来得又快又猛。 孙立荣的直播间里的攻击,有一部分或许并非针对她个人,而是针对某种被符号化的“忘本”现象,她只是不幸地成为了一个最近的靶子。
网络暴力是一个复杂的社会问题,它涉及法律、平台监管、网民素养等多个层面。
在直播间这个相对封闭又公开的场域里,主播的个人修养和应对技巧,就成了抵御暴力的第一道防线。 孙立荣展现出的涵养、幽默和原则,是她多年来舞台生涯和人生阅历的沉淀。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必须严肃地划出底线。
这种能力,并非每个面对镜头的人都具备。
艺人的修养,在顺境时是锦上添花,在逆境时则是护身铠甲。 当恶意如潮水般涌来时,是破口大骂、对撕,还是从容化解、引导,结果天差地别。 孙立荣选择了后者。 她不仅保护了自己的情绪和形象,某种程度上,也教育了屏幕那头的部分观众:攻击和谩骂并非无所不能,在一个足够坚韧和智慧的灵魂面前,它们会显得可笑而无力。她的直播间,因此成了一个观察网络人际互动、公众人物舆情应对的生动案例。 在这里,每一次攻击与回应,都在重新定义着主播与观众之间的权力关系和对话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