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德云社开门迎客才十天,一条观众留言就冒了出来。留言写在大麦网上,只给了一颗星,说头几天还能见到几位有名气的演员,往后登台的尽是些生面孔,看着没劲。这位留言的是位上海本地人,话讲得很直白,就是嫌后面演出的队伍分量不够。
演出阵容的变化,很快在卖票情况上有了体现。票务平台摆出的数字很能说明问题,到了四月份,票就卖得没那么快了。清明假期那几天,从四月三号到五号,好些座位还空着,没人买。
这种空座现象,和开业头半个月的光景完全两样。那时候票一放出来就抢光,想买都买不到。现在票富余了,谁都能买到。
德云社是个说相声的团体,在北方名气很大,这次到上海设了常驻演出的场地。观众习惯了看有名有姓的演员表演,突然换成不太熟悉的,难免会觉得不适应。大麦网是很多人买演出票时会用的一个手机软件,上面的评论能直接反映观众的想法。
2026年3月13日上午10点刚过,大麦网的票务系统就遇到了访问高峰。德云社在上海新剧场的首轮演出门票开始销售,这次演出被称作“6上海德云社相声大会”。门票在四分钟内就卖完了,每一场都显示无票。超过十二万人在平台上提前标记了购票意向。
这次演出安排了五天,总共九场。郭德纲和于谦负责前三天的五场表演,岳云鹏与孙越负责后两天。孟鹤堂、张鹤伦等许多德云社不同时期的演员都参加了演出。票价最低一百元,最高一千两百八十八元,分了八个不同档次。
门票卖得这么快,立刻让转卖市场活跃起来。有人在二手网站挂出原价一千两百八十八元的票,要价五千到七千五百元。还有卖家说能弄到所谓官方邀请函,一张票开价八千一百元,并且保证座位靠前。聊天记录显示,确实有人花七千六百元买了这种票并进了场。
大麦网很快发出提醒,这些电子票都要求实名购买,连邀请函也得登记身份。从非官方渠道买票可能会遇到麻烦,比如无法入场。平台还告知,三月二十四日之后的场次还有票,价格已经调整,最贵的票变成三百八十元。最高票价在一周内降了九百多元。
三月十八日下午,新剧场举行开业仪式。原定参加的烧饼、秦霄贤和周九良三个人没有准时出现,错过了剪彩活动。郭德纲在现场拿着话筒,对着观众和镜头说,这三个人跟开业这种事没缘分。这句话后来被很多网友做成图片用来开玩笑。
有人透露,秦霄贤是因为在别的地方拍节目,时间没赶上。烧饼在忙自己公司的事情,周九良则是前一天晚上排练新节目睡晚了。这个小事让一些人觉得,德云社里名气大的演员,个人安排和团体活动有时会撞车。
群众影剧院是1928年建的老建筑,开业那天门口摆满了祝贺的花篮,一直摆到街上。那天还下着雨,但很多从外地赶来的支持者和看热闹的人举着手机,把周围挤得很满。
上海德云社的日常演出在开业庆典后换了模式。德云社的运营安排是让各地队伍轮流到上海表演,每过两周就换一队人。3月24日晚上,德云十队接替了之前的队伍,在新剧场里演了第一场常规节目。张九南和高九成上台时,台下观众鼓掌叫好,现场气氛很热。整场演出的节目单里出现了不少龙字科演员,比如张龙森、姬龙飞合说《百家姓》,李龙隋、王龙平表演《数来宝》。龙字科是德云社2020年年底才开始招收的学员,属于第五批,和更早的云字科、鹤字科、九字科、霄字科比起来,这些新面孔在观众中的名气还不太大。演出阵容一换,网上就有人讨论,觉得新演员撑不住场面,和开业时的阵容差距明显。
观众对演出阵容有议论的同时,另一件事也在网上传开了。事情出在剧场一楼一个叫“群众市集”的文创展台上,那里摆着一只杯子。杯子是白瓷做的,样子像一头大蒜,把手是绿色的,杯身上印着“上海德云社·第一杯”几个字。这只被一些媒体叫做“大蒜咖啡杯”的样品很快引起了部分上海网友和本地自媒体的注意。很多人把它和十七年前的一桩旧事联系到了一起——2009年,上海本地演员周立波说过“喝咖啡的”和“吃大蒜的”这样的话,当时普遍认为这是在暗指郭德纲代表的北方相声不够高雅。在一些批评者眼里,德云社刚到上海就摆出这么个杯子,是故意翻旧账,甚至带点侮辱的意思。讨论越来越激烈,有人提议打12345市民热线集体投诉,个别极端说法喊出了要让德云社离开上海。
德云社官方没有立刻回应这些争议。到了3月26日,郭德纲的徒弟高鹤彩接受了媒体采访,算是做了一次非正式的说明。高鹤彩说,很多人以为这只杯子是德云社自己弄的产品,其实不是这么回事,他师傅郭德纲和德云社一开始都没留意到这个杯子,后来也是在网上才知道。高鹤彩强调德云社来上海是想和大家一起把曲艺做好,不分什么北方相声和南方滑稽。根据后来多方了解的情况,这只“大蒜咖啡杯”其实是上海虹口区文旅部门主导的“虹口礼物”系列文创产品之一,由本地企业设计制作,原本计划在当年5月正式上市。设计者的本意是想用“蒜”和上海话里“算”的谐音,玩一个南北融合的创意。但这个解释并没有让所有人都满意,还是有人追问为什么非要选这个容易引起联想的符号,以及把杯子放在德云社剧场里是否经过了同意。
“大蒜咖啡杯”的争论还没完全平息,相声圈里又有了别的说法。天津相声演员钱城在直播里谈到上海德云社开业,他先说了几句祝贺的话,接着语气就变了。钱城对着镜头很认真地说,他看了那些演出片段和现场视频,觉得场面虽然热闹,里头却是空的,是一种虚假的繁荣。他认为德云社最好的时候是二十周年“纲丝节”,从那以后就一直在走下坡路。钱城还判断上海德云社能不能成功,得看郭德纲会不会把家搬到上海,不然可能就会像成都德云社那样。这番“虚假繁荣”的观点在网上引起了很大争论,有人觉得他说中了德云社依赖流量、作品不够新的问题,也有人批评他这是酸葡萄心理。
上海本地曲艺界对德云社新剧场落户上海这件事,态度显得比较平静。上海评弹团的高博文公开说欢迎德云社过来,他还开玩笑说自己也想看首场演出,担心买不到票。高博文觉得这件事能看出上海这座城市在文化上的底气。上海市人民滑稽剧团的潘前卫认为这没什么奇怪的,上海有超过两千五百万常住人口,文化消费的市场容量足够容纳不同的演出团体。潘前卫还注意到一个连带的现象,德云社要来的消息传开以后,本地一个叫“笑乐汇”的相声社团,门票销售也变得很快,连续七天的票都卖完了,这种情况以前很少见。
郭德纲在开业活动上显得很有把握。他提到德云社从2006年就开始在上海办大型商业演出,场地从几千个座位的体育馆换到能坐近两万人的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票都卖得不错。郭德纲说上海这座城市能接纳各种各样的演出形式,要是在上海都站不住脚,别的地方就更难了。他估计上海的相声市场在全国范围能排到前三位。郭德纲心里还有更大的计划,上海这家德云社只是第一步,他认为上海大概可以容纳四到五家类似的剧场。负责具体运营的栾云平解释了票价问题,开业期间因为有名气大的演员集中演出,所以定价比较高,等以后常规演出队伍轮换上场,票价就会降到平常的水平,最便宜的票大概一百块钱,最贵的也不会超过三百八十块,这样不同消费能力的观众都能选择。
新剧场开在四川北路附近的群众影剧院,周围的商业场所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吸引顾客。附近一些商场推出了优惠,只要拿着上海德云社的演出票根,在指定的商店里买东西达到一定金额就能减免一部分钱,或者可以在商场停车场免费停车。剧场二楼专门开辟了一块地方提供咖啡,菜单上写着结合上海和北京风味的宣传语。有位戏剧行业的从业者提了个建议,观众座位旁边小桌子上的二维码,可以增加点咖啡的功能,让观众一边看表演一边下单。剧场的运营方后来回应说,从下周开始,观众确实可以通过扫码点咖啡,然后自己到吧台去取。
德云社的观众里年轻人占了大多数。现场工作人员发现,有些场次每十个观众里就有八个是年轻面孔。这种年龄分布让演出氛围显得很有活力。
年纪大些的市民也想看演出,但他们中的一部分人用手机买票不太熟练。这些观众更习惯直接去售票窗口买票,他们希望剧场能保留这种老办法。
德云社今年4月要开始一次很大的海外巡演。这次演出会走到六个大洲的二十个城市,范围超过以往任何一次。十四个国家的人都能在当地看到他们的表演。
何振华提到过去有人争论相声是通俗还是高雅。现在观众只管自己爱不爱看,这种争论自然就淡了。市场自己解决了问题,人们不再纠结于类似大蒜代表通俗、咖啡代表高雅的比喻。
现在的德云社更像一个生产娱乐内容的公司。它有办法推出受欢迎的演员,也懂得怎么和观众群体保持联系。这和过去几个人组成的演出班子完全不同。
孙继军觉得开业时那么多著名演员同台很难一直保持。德云社把票价定在一百元到三百八十元之间,这个价格要一直吸引人买票并不容易。营销团队得持续想办法,让观众愿意长期来看。
任何一种表演形式都要面对如何长久受欢迎的问题。德云社也得回答这个问题,光靠开场的热闹是不够的。
一位上海观众用“边角料”形容演出内容,这个说法引来了其他地方的观众留言。四川的一位网友觉得,直接给差评的上海观众算不上故意抹黑,真喜欢就该买票进场。围绕这条留言,人们开始讨论本地观众有没有权利批评外来的表演形式。评价演出的依据到底是演员的知名度,还是坐在剧场里的真实感受,这成了一个问题。
大麦网在3月28日那天的数据可以查到,上海德云社4月头几天,包括清明假期在内,好些场次还能买到票。清明假期指的是4月3日到5日这几天。同一时间,成都德云社清明假期的所有票都卖完了。这是两家新剧场开业后遇到的第一个短假期,票卖得不一样。票房数字的差别很细微,但确实存在。
德云社第十演出队的节目照常进行。当晚的节目单里有《语言的艺术》和《学哑语》这类传统相声段子。剧场外面附设的咖啡区域,员工在测试一套新的点单流程,顾客以后用手机扫码就能下单。四川北路街边,那座历史建筑门口挂着崭新的“德云社”牌子,偶尔有路过的人抬头看。街对面一直有人拿着手机做直播,直播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