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刷到北京京剧院官网的消息,手里的串儿瞬间不香了。
官网上“领导介绍”那一栏,迟小秋的名字悄无声息地遁了。
别急着叹气,人还在“领衔主演”的名录里戳着呢,但这释放出的信号比大冬天的穿堂风还扎心:一个属于“五小程旦”横着走的时代,终究是连个响哨都没吹,就这么悄悄地挪到了后台的阴影里。
你说京剧这行当,台前瞧的是繁花似锦,台后数的是人事全非,这一出“代际交替”的戏码,其实比台上那出《锁麟囊》还要跌宕。
那时候咱们年轻,哪懂得什么叫“巅峰即是绝唱”。
1999年,那是多少老戏迷心尖上的年份,《戏剧电影报·梨园周刊》那一通折腾,评出了风头无两的“五小程旦”。
张火丁、刘桂娟、迟小秋、李海燕、李佩红,五个名字往海报上一挂,那就是当年的流量收割机,是现在这帮只会在直播间刷“666”的小年轻们想象不到的梨园盛世。
可一眨眼,27年跑得比高铁还快,这五朵金花散落四方,有的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传说,有的把自己埋进了公文包。
咱先说这“流量鼻祖”张火丁。
火丁不火,这词儿要是放在二十年前那是瞎话,那时候她就是程派里的“票房收割机”。
只要她演,底下的老戏迷能把剧场顶棚给掀了。
这姑娘性子倔,话少,但这正是赵荣琛一脉传下来的冷峭劲儿。
现在呢?
她去中国戏曲学院当老师了,十回庙会见不着她一回登台。
戏迷们一边骂着票难买,一边死心塌地地等着。
这种“饥饿营销”人家张火丁根本不用学,那是不动如山的境界。
说实话,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喊什么“艺术家”,你去瞧瞧火丁那演出纪录,再看看那票房溢价,那才叫凭本事吃饭的“硬通货”。
这时候肯定有人会问,既然张火丁都基本停工了,剩下的姐儿几个呢?
别提了,生活有时候比剧本还特么荒诞。
你看刘桂娟,当年在天津青年京剧团也是红得发烫,李世济带出来的弟子,嗓子、扮相哪样不出挑?
可人这辈子,有时候就是被一个意外给撞了个满怀。
几年前那场“点翠头面”的风波,放现在看那就是公关泥潭,但在刘桂娟那儿,成了人生轨迹的十字路口。
现在呢,人家的朋友圈在那国外的高大建筑下、在那草地上过得极其潇洒,偶尔回天津来段折子戏,倒也像极了看透繁华的局外人。
有人说她这种活法是“躺平”,我觉得这词儿酸了,中年人最好的修养,不就是明白舞台这玩意儿是有尽头的么。
回过头来看看刚卸任的迟小秋。
五个姐们儿里,她活得最像个劳模。
当年的“程派标准传人”,王吟秋老先生亲传的底子。
我在苏州保利看她那回,演出完后那场面才叫个壮观,五百多个老头老太太排队等签名,她在那儿一个一个地签。
这种能量感,跟那帮整天泡在短视频里磨皮滤镜的网红完全不是一个次元。
她没躲,她把副院长的职务一撂,反而让我想起了某种深意。
在体制内的磨合,可能比台上练功还废嗓子,现在名字从“领导”一栏消失,说不定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真正的释放,从此心里没公章,眼里只有戏。
这就是我想说的,这一批被称为“五小”的中生代名角,如今都在经历某种深度的蜕变。
你看李海燕,作为国家京剧院二团的老大,团里的大事小情早磨损了她太多的演艺寿命,哪怕她是李世济的爱徒,也不得不面对行政办公桌。
还有李佩红,干脆一猛子扎进学术里,跑去上海戏剧学院当院长了,现在身份是学术带头人。
你以为她们是逃避舞台吗?
并不是。
这就是梨园行的宿命——当你从那个奇迹般的少女变成剧团、学院里的“当家人”时,艺术有时候得给柴米油盐和年轻人的饭碗让路。
这种转变,实际上折射出了程派甚至整个京剧界的生态焦虑。
以前咱们追星,追的是那股子“灵性”,是张火丁那眼神里抓不住的一丝清冷,是迟小秋那教科书级别的功力。
现在呢?
资本在那儿疯狂算计,恨不得每一个新人都是工厂模具压出来的。
你让现在的年轻人去像当年刘桂娟那样,在泥潭里摸爬滚打,在这个圈子、那个恩师中间找平衡,太难了。
现在京剧圈讲究的是“流量”和“标准化”,但戏曲这玩意儿,没了个人那点独属的“疯魔气”,它也就是段视频背景音乐而已。
我就想感慨一下,现在的看官胃口大着呢。
你们看着这一张张卸任的通知,或者是沉寂的消息,心里肯定犯嘀咕:这还是咱们以前崇拜的那些个“五小程旦”吗?
但这世道,成年人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圣诞老人,一切光芒都是透支出来的。
这代更替不是一个晚上的事,它是这种一点点、悄没声息的消减。
老一辈的“程门五老”走得差不多了,“程三代”也纷纷从巅峰开始撤退。
这不仅仅是职位更替,这是精神内核的一次被动性大漂移。
我前两天去那种戏迷俱乐部,看见现在的孩子模仿李世济、模仿新艳秋,有模有样的。
但也就是模仿,没魂儿。
那种经历了时代巨变、见过什么是大红大紫也见过什么叫人走茶凉的沉淀,年轻的孩子给不出来。
当迟小秋在苏州剧场感受五百人等签名的温度时,她心里可能早就想清楚了,这种掌声,不仅是给她个人的,更是在缅怀那个黄金年代的余温。
有时候咱们分析这帮角儿,老喜欢拿她们的境遇说事。
这个出国了,那个隐居了,其实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你当一辈子明星你也不累?
在一个靠技术和灵魂互换的圈子里呆了几十年,想要跳出来喘口气太正常了。
所谓的代际更替,说白了,就是把舞台留给那群眼睛里还冒绿光的年轻人,尽管现在的市场、当下的舞台,可能已经造就不出第二个张火丁,也没了培育迟小秋那种土壤的环境。
看着迟小秋这“功成名就”般的华丽转退,我是既松了口气,又觉着心里空落落的。
这就好比一个长期陪着你的收音机,频道还在,但播出的已经不是你习惯的那个频率了。
五小程旦之后,程派艺术还会有属于自己的“盛夏”吗?
还是说,咱们往后只能在那一格格官网动态里,通过一些人员更替的边角料,去缅怀那个她们曾合力托举起来、属于过程派的那个白金时代?
各位看官,别总在那感慨时代的眼泪。
你就说,如果张火丁明天突然要在哪复出再演一回《荒山泪》,你是会在这键盘上吐槽呢,还是第一时间把信用卡的额度全拉满,冲去剧院蹲守那一张溢价三倍的戏票?
在这个速食成灾的年头,那点“情怀”到底值几个子儿?
等哪天“程四代”也变成官网上一句干巴巴的介绍,你又会怀念现在的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