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陈耀兴被射杀影像,梅艳芳被14k堂主羞辱,替陈出头反害自己

港台明星 1 0

第一章:香港夜宴,风波骤起

“兴哥,这杯你得喝!今晚你是冠军,全香港都看着呢!”

包厢里烟雾缭绕,桌上摆满了空酒瓶。

陈耀兴穿着一身白色赛车服,脸上还带着赛车场的机油味,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俏丽娃,今天这车开得真他妈的爽!”

周围十几个兄弟哄笑着,又给他满上。

这是1993年11月2日凌晨一点,香港湾仔骆克道一家私人会所。

陈耀兴,三十三岁,新义安“湾仔之虎”,刚刚在澳门赛车场拿了冠军。

“兴哥,听说你那个女明星朋友今晚也在铜锣湾?”

旁边一个平头小弟凑过来,挤眉弄眼。

陈耀兴摆摆手:“阿芳在那边给朋友过生日,女人家的事情,咱们少打听。”

他说着掏出摩托罗拉大哥大,看了眼时间。

屏幕上显示凌晨一点二十分。

同一时间,铜锣湾百德新街。

“梅小姐,再唱一首嘛!”

包厢里灯光昏暗,梅艳芳坐在沙发角落,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

今晚是唱片公司总监的生日,她推不掉,只好过来坐一会儿。

“不好意思,我嗓子有点不舒服。”

她轻声说着,拿起手提包准备告辞。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七八个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瘦高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哎呀,这不是梅艳芳吗?”

瘦高个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生日宴的主人赶紧站起来:“明哥,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这里有大明星,过来看看不行啊?”

黄俊明,十四K“湾仔之虎”黄朗维的堂弟,在铜锣湾这一带出了名的难缠。

他径直走到梅艳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梅小姐,给个面子,陪我喝杯酒?”

梅艳芳皱了皱眉:“对不起,我该回去了。”

“回去?”

黄俊明伸手拦住她:“这才几点就回去?看不起我黄俊明是吧?”

旁边一个跟班起哄:“明哥让你喝酒是给你面子,别不识抬举!”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唱片总监赶紧打圆场:“明哥,梅小姐今天确实不舒服,要不我陪您喝?”

“你算什么东西?”

黄俊明一把推开他,盯着梅艳芳:“今天这酒,你必须喝。不光要喝,还得给我唱首歌。听说你一首歌几十万,我今天就想听听,现场版值不值这个价。”

梅艳芳脸色发白。

她不是没遇到过这种事,但像这么直接的,还是第一次。

“明哥,我是艺人,不是陪酒的。”

“艺人?”

黄俊明嗤笑一声:“不就是个戏子吗?装什么清高?我告诉你,今晚你要么喝酒唱歌,要么……”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就让你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信不信我一句话,明天全香港的报纸都是你的丑闻?”

梅艳芳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提包。

包厢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僵持了大概十秒钟。

梅艳芳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我喝了,歌我不会唱。抱歉,失陪了。”

她说完就要走。

黄俊明脸色一沉,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我让你走了吗?”

“放手!”

“我就不放,你能怎么样?”

黄俊明的手劲很大,梅艳芳疼得皱起眉头。

旁边一个女助理想上前,被黄俊明的小弟一把推开。

“滚开!”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梅艳芳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知不知道我认识谁?”

“谁啊?说出来听听?”

“陈耀兴。”

黄俊明愣了一秒,随即哈哈大笑。

“陈耀兴?新义安那个开赛车的?哎呀,我好怕啊!”

他松开手,但依旧挡在门前。

“行,你现在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我倒要看看,他陈耀兴敢不敢为了你个戏子,跟我十四K翻脸。”

梅艳芳没有犹豫,拿起大哥大,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骆克道会所。

陈耀兴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走到包厢角落接起来。

“阿芳,这么晚还没睡?”

电话那头传来梅艳芳带着哽咽的声音:“兴哥,我在铜锣湾这边……出了点事。”

“什么事?你慢慢说。”

“十四K的黄俊明,不让我走,要我陪酒唱歌……”

陈耀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现在在哪?”

“百德新街的金辉煌KTV,三楼的VIP3。”

“等着,我马上到。”

陈耀兴挂了电话,走回酒桌。

“兄弟们,喝不成了,有点事要处理。”

“兴哥,怎么了?”

“阿芳在铜锣湾被人拦住了,十四K的黄俊明。”

几个兄弟一听,都站了起来。

“C,黄俊明算什么东西?敢动兴哥的朋友?”

“兴哥,我带兄弟们过去!”

陈耀兴摆摆手:“不用太多人,阿强、阿斌,你们两个跟我去。其他人继续喝,别扫兴。”

“兴哥,黄俊明是黄朗维的堂弟,这事儿……”

军师阿强低声提醒。

陈耀兴已经拿起外套:“黄朗维怎么了?我陈耀兴的朋友,谁都动不得。走。”

凌晨一点四十分。

三辆丰田皇祖停在金辉煌KTV门口。

陈耀兴从车上下来,一身白色赛车服在霓虹灯下格外显眼。

他抬头看了眼三楼,大步走进门。

门口的服务生想拦,被阿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新义安办事,闲人让开。”

三楼走廊。

黄俊明正靠在墙上抽烟,看到陈耀兴上来,咧嘴笑了。

“哟,还真来了?兴哥,好久不见啊。”

陈耀兴没理他,直接走到VIP3门口,推开门。

包厢里,梅艳芳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

旁边几个唱片公司的人大气不敢出。

“阿芳,没事吧?”

梅艳芳摇摇头,眼眶有些红。

陈耀兴转身,走到黄俊明面前。

两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黄俊明,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听梅小姐唱首歌,喝杯酒。怎么,兴哥这也要管?”

“她是我朋友。”

“朋友?”

黄俊明吐出一口烟:“朋友又怎么样?我黄俊明想听歌,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唱。陈耀兴,你别给脸不要脸,这儿是铜锣湾,不是你的湾仔。”

陈耀兴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但眼神冷得吓人。

“黄俊明,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给阿芳道歉,然后滚蛋。第二,我帮你滚蛋。”

“你吓唬谁呢?”

黄俊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陈耀兴,别人怕你,我不怕。我堂哥是黄朗维,十四K的湾仔之虎,你算老几?今天这女人,我要定了。有本事,你动我一下试试?”

话音未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黄俊明整个人被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陈耀兴。

“你……你敢打我?”

陈耀兴甩了甩手:“打你怎么了?这一巴掌是告诉你,做人别太嚣张。阿强,送阿芳回家。”

“是,兴哥。”

阿强赶紧上前,扶起梅艳芳。

黄俊明的小弟想拦,被陈耀兴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看谁敢动?”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梅艳芳被阿强护着,快步离开包厢。

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陈耀兴站在走廊中间,白色赛车服在灯光下像一面旗帜。

黄俊明擦着嘴角的血,眼神怨毒。

“陈耀兴,你行,你真行。为了个戏子,跟我十四K翻脸是吧?好,我告诉你,你在香港活不过三天。三天之内,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求饶。”

陈耀兴笑了。

“我等你。”

说完,他转身下楼,看都没看黄俊明一眼。

楼下,车上。

梅艳芳坐在后座,手指还在发抖。

“兴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陈耀兴坐在副驾,点了一根烟。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朋友,朋友有事,我能不管?”

“可是黄俊明他堂哥是黄朗维,十四K那边……”

“十四K怎么了?”

陈耀兴吐出一口烟:“阿芳,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他黄俊明今天坏了规矩,就该打。你放心,这事儿我来处理,你好好休息,别多想。”

车窗外,香港的夜景飞快倒退。

梅艳芳看着陈耀兴的侧脸,欲言又止。

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又说不出是什么。

也许,是女人天生的直觉。

金辉煌KTV三楼。

黄俊明站在走廊里,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

一个小弟凑过来:“明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走?”

黄俊明冷笑一声:“陈耀兴,这是你自找的。”

他掏出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

“堂哥,是我,阿明。”

“这么晚什么事?”

“我被陈耀兴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我就是想让梅艳芳陪我喝杯酒,陈耀兴冲过来,当众给我一耳光。堂哥,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咱们十四K的脸往哪儿搁?”

“梅艳芳?”

“对,就那个唱歌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阿明,你是不是又惹事了?”

“我没有!我就是……”

“行了。”

黄朗维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冷意。

“陈耀兴最近风头太盛,是该敲打敲打了。你先回来,明天再说。”

“堂哥,那陈耀兴……”

“我说了,明天再说。”

电话挂了。

黄俊明握着大哥大,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陈耀兴,你等着。

凌晨两点半。

梅艳芳的公寓楼下。

陈耀兴送她到门口。

“上去吧,早点休息。这几天少出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兴哥,你……你要小心。”

“知道了,放心吧。”

陈耀兴摆摆手,转身上车。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梅艳芳站在楼下,看着车尾灯消失,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她拿出大哥大,想再打个电话,但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车上。

阿强开着车,从后视镜看了陈耀兴一眼。

“兴哥,黄俊明那小子,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算?”

陈耀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要是就这么算了,他就不叫黄俊明了。阿强,这几天让兄弟们盯紧点,十四K那边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还有,查查黄朗维最近在干什么。我听说他上个月去了趟澳门,跟水房赖那边走得很近。”

“水房赖?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

陈耀兴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

香港的夜色很深,霓虹灯闪烁,像一片欲望的海洋。

在这片海里,谁都是鱼。

只不过,有的鱼是鲨鱼,有的鱼是虾米。

“阿强,你说,咱们混江湖,图个什么?”

阿强愣了一下,没想到兴哥会问这个。

“图个……威风?有钱赚?”

陈耀兴笑了。

“威风?钱?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陈耀兴混了十几年,就图一样东西——面子。人活着,没面子,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那今天这事儿……”

“今天这事儿,我做对了。”

陈耀兴的语气很坚定。

“阿芳是我朋友,朋友有难,我要是缩着,以后谁还看得起我陈耀兴?十四K怎么了?黄朗维怎么了?真要干,我奉陪。”

阿强不再说话。

车子拐了个弯,驶入海底隧道。

隧道里的灯光快速掠过,在车窗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陈耀兴看着那些光影,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在庙街混,给人看场子,一天挣几十块钱。

有一次被十几个古惑仔围着打,他硬是没求饶,最后被打断两根肋骨,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出院那天,老大拍着他的肩膀说:“阿兴,你这个人,骨头太硬,容易折。”

他没说话。

骨头硬怎么了?

人活一口气,这口气要是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车子驶出隧道,上了告士打道。

阿强突然说:“兴哥,后面有辆车,跟了咱们三条街了。”

陈耀兴看向后视镜。

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大概五十米的距离。

“能看清车牌吗?”

“看不清,太暗了。”

陈耀兴沉默了几秒。

“加速,甩掉它。”

“是。”

阿强一脚油门,车子猛地提速。

后面的本田也加速跟上。

两辆车在凌晨的香港街头,上演了一场无声的追逐。

阿强是赛车手出身,车技一流,几个急转弯,就把本田甩开了一段距离。

但很快,本田又追了上来。

而且不止一辆。

后视镜里,又出现了两辆车,一辆白色丰田,一辆银色奔驰。

三辆车,呈品字形跟在后面。

陈耀兴的脸色沉了下来。

“阿强,往湾仔开,去咱们的地盘。”

“明白。”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右转,驶入洛克道。

但后面的三辆车,依旧紧追不舍。

而且越来越近。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陈耀兴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把黑色的家伙,握在手里。

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兴哥,前面是单行道,怎么办?”

“冲过去。”

“可是……”

“冲!”

阿强一咬牙,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冲进单行道。

后面的三辆车也跟了进来。

凌晨三点的单行道,空无一人。

四辆车,一前三后,在狭窄的街道上飞驰。

两边的店铺飞快倒退,像一部快进的电影。

陈耀兴握紧手里的家伙,手心微微出汗。

他混了十几年,不是没被人追杀过。

但像今天这样,刚打完黄俊明,不到两个小时就被跟踪的,还是第一次。

十四K的反应,未免太快了。

或者说,黄俊明早就准备好了?

正想着,前面的路口突然冲出一辆面包车,横在路中间。

“吱——”

阿强一个急刹车,车子差点撞上去。

后路也被堵死了。

三辆车停下,车门打开。

十几个手持钢管、砍刀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面包车也打开了,又下来七八个。

二十多个人,把陈耀兴的车团团围住。

阿强的声音有些发抖:“兴哥,怎么办?”

陈耀兴看着窗外,深吸一口气。

“我数三声,你倒车,撞开后面的车,冲出去。”

“可是他们人太多了……”

“听我的。”

陈耀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白色赛车服在凌晨的街头,白得刺眼。

他站在车前,看着围上来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谁是带头的?”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走了出来。

三十多岁,留着寸头,脸上有道疤。

“陈耀兴是吧?”

“是我。你们是十四K的?”

“你不需要知道。”

刀疤脸摆摆手:“有人花钱买你一条腿。你自己来,还是要我们动手?”

陈耀兴笑了。

“一条腿?太小气了。要不这样,我给你们两条腿,你们把背后的人告诉我,怎么样?”

“找死!”

刀疤脸脸色一沉:“上!”

二十多个人一拥而上。

陈耀兴不退反进,手里的家伙抬起。

但他没有开枪。

而是用枪托,狠狠砸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脸上。

“砰!”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倒了下去。

陈耀兴动作不停,侧身躲过一根钢管,一脚踹在另一个人的肚子上。

然后转身,用枪托砸在第三个人的太阳穴上。

干净利落。

不到十秒钟,三个人倒地。

其他人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陈耀兴这么能打。

“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刀疤脸吼道。

人群再次涌上。

这次陈耀兴没有留手。

手里的家伙像铁锤一样,每一次挥出,都有人倒下。

惨叫声、怒骂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

阿强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他看到兴哥一个人,在二十多个人的包围里,左冲右突,像一头被困住的猛虎。

白色赛车服上,溅满了血。

不知道是谁的。

“兴哥!”

阿强忍不住喊了一声。

陈耀兴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准备好。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突然举起手里的家伙,对准了天空。

“砰!”

枪声在凌晨的街头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枪声意味着事情闹大了。

意味着条子很快就会来。

“还不滚?”

陈耀兴的声音很冷。

刀疤脸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

“撤!”

二十多个人,拖着受伤的同伴,迅速上车离开。

两分钟,街面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几摊血迹。

陈耀兴靠在车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鲜血顺着赛车服往下流。

“兴哥,你受伤了!”

阿强冲下车,撕下自己的衬衫给他包扎。

“没事,皮外伤。”

陈耀兴摆摆手,看着那些人离开的方向,眼神阴沉。

“阿强,看到那辆面包车的车牌了吗?”

“看到了,粤Z开头,澳门牌。”

“澳门……”

陈耀兴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笑容很冷。

“黄朗维,这是你自找的。”

第二章:江湖暗流,危机四伏

天亮的时候,下起了小雨。

陈耀兴坐在湾仔一家私人诊所里,医生正给他缝针。

“兴哥,你这伤口有点深,最近别沾水,也别乱动。”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眼镜,手法很稳。

陈耀兴没说话,看着窗外的雨。

凌晨那一场围杀,虽然没要他命,但传出去,面子丢大了。

堂堂新义安“湾仔之虎”,在自己地盘上被人堵在单行道,还挂了彩。

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以后在香港还怎么混?

“好了,三天后来换药。”

医生剪断缝线,收拾东西。

陈耀兴站起来,阿强赶紧给他披上外套。

诊所外停着那辆皇祖,车身上有几道划痕,是昨晚留下的。

“兴哥,去哪儿?”

“回公司。”

车子启动,驶入雨中的香港。

上午九点,湾仔谢斐道,一栋写字楼的顶层。

陈耀兴的“赛车公司”就在这里。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个据点。

一百多平米的办公室,摆着几张沙发,一张大班台,墙上挂着几幅赛车照片。

十几个兄弟已经到了,看到陈耀兴进来,都站了起来。

“兴哥!”

“兴哥,你没事吧?”

陈耀兴摆摆手,走到大班台后面坐下。

阿强给他倒了杯热茶。

“昨晚的事,都听说了?”

一个光头大汉开口,是陈耀兴手下头号打手,外号“铁头”。

“听说了,十四K那帮杂碎,真他妈的不要脸!”

“铁头,查清楚了吗?昨晚是谁的人?”

“查了,那辆面包车是澳门水房赖手下一个小头目,外号‘傻彪’的车。至于那二十几个人,应该是水房赖在深圳那边养的马仔,临时过境办事的。”

“澳门水房赖……”

陈耀兴眯起眼睛。

水房赖,澳门十四K的话事人之一,在澳门赌厅生意做得很大,跟香港十四K的堂主们都有来往。

“他跟黄朗维什么关系?”

“听说上个月,黄朗维在澳门输了三百万,是水房赖给他免的债。两个人走得很近。”

陈耀兴明白了。

黄朗维欠水房赖人情,水房赖在澳门有人,两下一勾搭,就有了昨晚那场围杀。

“铁头,你带几个兄弟去澳门,盯着水房赖。阿强,你查查黄朗维最近在干什么。”

“是,兴哥。”

两人刚要出门,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阿强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兴哥,是……梅小姐。”

陈耀兴接过电话。

“喂,阿芳。”

“兴哥,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梅艳芳的声音很着急,还带着哭腔。

“我早上看新闻,说湾仔昨晚有枪战,还死了人……我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没事,别担心。”

陈耀兴尽量让语气轻松一些。

“真的没事?兴哥,你别骗我。”

“真没事,就是一点小摩擦,已经处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兴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说什么傻话。”

陈耀兴叹了口气。

“阿芳,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就算不是你,黄俊明那种人,迟早也会惹到我头上。这是江湖事,你就别操心了,好好唱你的歌。”

“我唱不下去了……”

梅艳芳的声音很低。

“从昨晚到现在,我接了十几个电话,都是那些老板打来的,说我得罪了十四K,让我去道歉。还有两个演唱会,主办方说临时取消……兴哥,我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

陈耀兴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阿芳,你听我说,这几天哪儿都别去,就待在家里。我会安排两个兄弟过去保护你。至于那些演出,取消了就取消了,等这事儿解决,我让他们求着你去唱。”

“可是……”

“没有可是。”

陈耀兴打断她。

“记住,你是我陈耀兴的朋友。在香港,谁敢动你,就是跟我陈耀兴过不去。明白吗?”

“……嗯。”

“好了,我还有事,先挂了。记住,别出门。”

电话挂了。

陈耀兴放下话筒,脸色很难看。

“阿强,派两个人去阿芳那边,二十四小时守着。”

“是。”

阿强刚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让兄弟们都机灵点。我估计,黄朗维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

铜锣湾,一家茶餐厅的包厢。

黄朗维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悠悠地喝着早茶。

他四十出头,国字脸,留着平头,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看起来很斯文,不像江湖人。

对面坐着黄俊明,脸上还肿着。

“堂哥,昨晚那事儿……”

“没成。”

黄朗维喝了口茶,语气平淡。

“陈耀兴比我想的能打。二十几个人,没拿下他,还让他跑了。”

“C!”

黄俊明一拍桌子。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算了?”

黄朗维笑了笑。

“阿明,你知道江湖上最讲究什么吗?”

“……什么?”

“时机。”

黄朗维放下茶杯,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街上行人匆匆。

“陈耀兴现在是风口上的人,澳门赛车刚拿了冠军,全香港的报纸都在报道他。这个时候动他,动静太大,容易引火烧身。”

“那就这么忍着?”

“忍?”

黄朗维摇头。

“不是忍,是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一击必中。”

“等多久?”

“很快。”

黄朗维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说了几句粤语,语速很快。

黄俊明只听懂几个词:“澳门”、“水房”、“赌厅”、“分红”。

挂了电话,黄朗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阿明,下个星期,陈耀兴会去澳门。”

“澳门?”

“对,水房赖在葡京酒店新开了一个赌厅,请陈耀兴过去捧场,说有分红给他。”

“他会去?”

“他肯定会去。”

黄朗维点了根烟。

“陈耀兴这个人,我研究过。讲义气,好面子,但有个最大的毛病——贪。澳门赌厅的分红,一年少说几百万,他舍不得不要。而且,他以为水房赖是诚心请他,不会想到这是个局。”

“然后呢?”

“然后?”

黄朗维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包厢里缭绕。

“澳门不是香港,新义安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到了澳门,是死是活,就是我们说了算。”

黄俊明眼睛亮了。

“堂哥,你的意思是……”

“水房赖在澳门赛车场附近有个仓库,很偏僻。到时候,陈耀兴的车会经过那里。我已经安排好人了,六个越南仔,都是亡命徒,只要钱到位,什么都敢干。”

“越南仔?”

“对,香港这边的人不能用,容易查出来。越南仔好,办完事就坐船跑路,神不知鬼不觉。”

黄俊明兴奋地搓着手。

“堂哥,高啊!这样一来,就算新义安怀疑我们,也没证据。”

“不光没证据,我还会亲自去陈耀兴的葬礼,送个花圈。”

黄朗维笑了,笑容很冷。

“阿明,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陈耀兴就是太不懂这个道理,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记住,以后做事,多动脑子,少动手。”

“是是是,堂哥说得对。”

黄俊明赶紧点头,但随即想到什么。

“对了堂哥,那梅艳芳呢?那女人……”

“女人?”

黄朗维摆摆手。

“等陈耀兴死了,她一个戏子,还能翻起什么浪?到时候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过现在,别动她。留着她,还有用。”

“有用?”

“对,有用。”

黄朗维掐灭烟头,站起来。

“好了,我还有个会,先走了。你这几天老实点,别去找陈耀兴的麻烦。小不忍则乱大谋,懂吗?”

“懂,懂。”

黄俊明也跟着站起来,送黄朗维出门。

走出茶餐厅,雨小了一些。

黄朗维坐上车,对司机说了个地址,然后闭上眼睛。

他确实有个会,但不是生意上的会。

是十四K每月一次的堂主会。

下午两点,九龙塘一栋别墅。

客厅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十四K在九龙、新界、港岛各区的堂主。

黄朗维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

“阿维,来啦?”

主位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他是十四K的元老,外号“九爷”。

“九爷,路上堵车,来晚了。”

黄朗维赔着笑坐下。

“没事,正好聊到你。”

九爷喝了口茶。

“听说你昨晚,派人去堵陈耀兴了?”

黄朗维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

“九爷,这事儿……”

“阿维啊。”

九爷放下茶杯,看着他。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陈耀兴是新义安的人,你动他,就是跟新义安开战。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我懂,但是九爷,陈耀兴打了我堂弟,还当众说我们十四K不行。这事儿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兄弟们还怎么混?”

“你堂弟?”

九爷看向旁边一个中年人。

“阿彪,你弟弟又惹事了?”

那中年人叫黄国彪,是黄朗维的堂哥,也是十四K在荃湾的堂主。

“九爷,小孩子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小孩子?”

九爷笑了笑。

“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小孩子?阿彪,你那个弟弟,早晚给你惹出大麻烦。”

黄国彪低着头,不敢说话。

九爷又看向黄朗维。

“阿维,我不管你跟陈耀兴有什么过节,总之,最近给我安分点。上个月澳门那边刚出事,条子盯得紧。这个节骨眼上,谁惹事,谁就是跟整个十四K过不去。明白吗?”

“……明白。”

“明白就好。”

九爷站起来。

“散会吧。阿维,你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九爷和黄朗维两个人。

“坐。”

九爷示意黄朗维坐下,然后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阿维,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五年了,九爷。”

“十五年,不短了。”

九爷叹了口气。

“我记得你刚跟着我的时候,还是个愣头青,敢打敢拼,但也容易冲动。这么多年,你熬到堂主这个位置,不容易。别因为一点小事,把前程毁了。”

“九爷,我……”

“你先听我说完。”

九爷摆摆手。

“陈耀兴这个人,我了解。讲义气,有魄力,在新义安那帮人里,算是个角色。但你知道他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树敌太多。”

九爷点了根雪茄。

“赛车生意,他抢了和胜和的场子。赌厅生意,他得罪了水房。夜总会生意,他压着新义安的自己人。这种人,活不长的。你不收拾他,自然有人收拾他。你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黄朗维没说话。

“阿维,听我一句劝,这事到此为止。你堂弟被打,赔点钱,道个歉,就算了。江湖嘛,打打杀杀,到头来还不是为了钱?为了一口气,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九爷,我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

九爷看着他,眼神很沉。

“阿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三个月内,不准动陈耀兴。三个月后,你想怎么样,我不管。但在这三个月里,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黄朗维只能点头。

“是,九爷。”

“好了,去吧。”

黄朗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九爷坐在沙发上,抽着雪茄,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

走出别墅,雨已经停了。

黄朗维坐上车,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堂哥,去哪儿?”

司机问。

“回公司。”

车子启动。

黄朗维拿出大哥大,拨通了水房赖的号码。

“赖哥,计划有变。”

“怎么了?”

“我们这边老爷子发话了,三个月内不准动陈耀兴。”

“那澳门那边……”

“澳门那边照旧。”

黄朗维压低声音。

“下个星期,陈耀兴会去澳门。到时候,你的人动手,别让他活着离开。记住,要做得干净,别留尾巴。”

“阿维,这事儿风险有点大啊。陈耀兴在新义安地位不低,他要是死在澳门,新义安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赖哥,你放心,出事我担着。况且,陈耀兴死了,对你也有好处。他在澳门赛车场那边抢了你不少生意,你就不想出口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阿维,我信你一次。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出了事,你得扛着,别把我供出来。”

“放心,规矩我懂。”

挂了电话,黄朗维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九爷的话,他听进去了,但不打算照做。

三个月?

他一天都等不了。

陈耀兴必须死,而且要死在澳门。

这样,才能撇清十四K的关系,才能让新义安怀疑水房赖,怀疑澳门那边的人。

而他黄朗维,只需要在葬礼上送个花圈,表达一下哀悼。

完美。

晚上七点,梅艳芳的公寓。

陈耀兴站在楼下,看着三楼亮着灯的窗户。

他来了十分钟,但没上去。

阿强站在他旁边,小声说:“兴哥,要不我上去请梅小姐?”

“不用。”

陈耀兴摆摆手。

“她今天肯定吓坏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可是兴哥,你不是说要请她吃饭赔罪吗?”

“改天吧。”

陈耀兴转身要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抬头看着那扇窗户,忽然说:“阿强,我是不是做错了?”

“嗯?”

“我不该打黄俊明。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现在连累阿芳,连演出都被取消了。”

阿强愣了一下,他跟着陈耀兴十几年,第一次听他说这种话。

“兴哥,这事儿不怪你。是黄俊明那小子先惹事的,你要是不管,那才叫错了。”

“是吗?”

陈耀兴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

“阿强,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

“什么?”

“我最烦这种窝里斗。都是中国人,都是香港人,非要你死我活,有意思吗?有本事,去跟英国人斗,去跟日本人斗,欺负自己人,算什么英雄?”

阿强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耀兴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阿强,我准备去趟澳门。”

“澳门?去干什么?”

“水房赖请我过去,说有个赌厅开业,让我捧场,有分红。”

“水房赖?”

阿强脸色变了。

“兴哥,这不能去!水房赖跟黄朗维穿一条裤子,这肯定是个局!”

“我知道。”

陈耀兴吐出一口烟。

“但我要是不去,他们会觉得我怕了。香港就这么大,我要是怕了,以后还怎么混?”

“可是兴哥,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

陈耀兴扔掉烟头,用脚碾灭。

“阿强,你留在香港,盯着黄朗维。我带铁头去澳门。记住,要是我三天没回来,你就去找新义安的坐馆,就说我陈耀兴死在澳门了,让他们给我报仇。”

“兴哥!”

“就这么定了。”

陈耀兴拍拍阿强的肩膀,转身走向车子。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向三楼那扇窗户。

窗户开着,窗帘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但没有人影。

也许,阿芳在睡觉。

也许,她在哭。

陈耀兴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趟澳门,他非去不可。

不光是为了面子,也不光是为了钱。

是为了告诉所有人,陈耀兴,不是吓大的。

晚上十点,梅艳芳的公寓。

梅艳芳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但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茶几上放着一碗粥,已经凉了。

从早上到现在,她没吃一口东西。

电话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唱片公司的总监。

“喂?”

“阿梅,睡了没?”

“还没,有事吗?”

“那个……下个月在红馆的演唱会,可能……要取消了。”

梅艳芳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为什么?”

“投资方那边……有点压力。你知道的,十四K那边打了招呼,说谁要是敢用你,就是跟他们过不去。阿梅,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

“我知道了。”

梅艳芳的声音很平静。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阿梅,你别这么说。要不……你去给黄俊明道个歉?低个头,这事说不定就过去了。”

“道歉?”

梅艳芳笑了,笑声很冷。

“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没陪他喝酒?没给他唱歌?”

“阿梅,这不是对错的问题,这是……”

“是什么?”

梅艳芳打断他。

“是你们怕了,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阿梅,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是艺人,得罪不起那些人的。听我一句劝,去道个歉,不丢人。”

“我不去。”

梅艳芳挂了电话。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很烫。

从十九岁出道,到现在十年了。

这十年,她唱过街头,睡过地下室,被人指着鼻子骂过“戏子”,也被人捧上过神坛。

但她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累过。

累到不想唱了,不想演了,不想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了。

可是,不唱歌,她能干什么?

除了唱歌,她什么都不会。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陈耀兴。

梅艳芳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喂,兴哥。”

“阿芳,睡了吗?”

“还没。”

“明天我要去趟澳门,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你在家好好待着,有什么事就找阿强,他会帮你。”

“……去澳门?”

“嗯,有点事要处理。”

“危险吗?”

陈耀兴在电话那头笑了。

“不危险,就是谈点生意。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梅艳芳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很强烈。

“兴哥,要不……你别去了。”

“为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陈耀兴沉默了几秒。

“阿芳,你信我吗?”

“……信。”

“那就别担心。我陈耀兴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小小的澳门,还能把我吃了?”

他说得很轻松,但梅艳芳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疲惫。

“兴哥,对不起……”

“又说傻话。好了,不早了,你早点休息。等我回来,请你吃大餐。”

电话挂了。

梅艳芳握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久久没有放下。

窗外,香港的夜很深,霓虹灯像一片虚幻的海。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路灯,在雨后的湿地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她想起陈耀兴今天下午说的话。

“你是我陈耀兴的朋友。在香港,谁敢动你,就是跟我陈耀兴过不去。”

朋友。

这两个字,很重。

重到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还。

凌晨一点。

陈耀兴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香港地图。

铁头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兴哥,都查清楚了。水房赖在葡京酒店新开的赌厅,叫‘金龙厅’,后天开业。他请了澳门十几个有头有脸的人,你是其中之一。”

“黄朗维去吗?”

“邀请名单上有他,但他会不会去,还不确定。”

陈耀兴点点头。

“铁头,你带几个兄弟,明天先去澳门,在金龙厅附近找个地方住下。记住,要低调,别让人认出来。”

“明白。”

“还有,查查水房赖最近跟什么人走得近,特别是越南仔。我听说,他养了一批越南人,专门干脏活。”

“越南仔?”

铁头皱眉。

“兴哥,你是担心……”

“小心驶得万年船。”

陈耀兴点了根烟。

“黄朗维那个人,我了解。他要是真想动我,不会在香港动手,容易留下把柄。澳门是最好的选择,天高皇帝远,出点什么事,谁也查不到。”

“那咱们还去?”

“去。”

陈耀兴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

“铁头,你知道我最喜欢赛车什么吗?”

“什么?”

“那种感觉。”

陈耀兴看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

“一脚油门踩到底,速度越来越快,两边的风景都模糊了,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就想着怎么过下一个弯道。那种感觉,很爽,很刺激。”

铁头没说话。

“江湖这条路,跟赛车一样。有时候你得慢,有时候你得快。有时候你得让,有时候你得撞。但不管怎么样,你不能停。一停,你就输了。”

陈耀兴转过身,拍了拍铁头的肩膀。

“这一次,是快是慢,是让是撞,得到澳门看看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陈耀兴,不会停。”

第三章:澳门杀局,血色凌晨

澳门,葡京酒店。

晚上八点,金龙厅里灯火通明。

水房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正站在门口迎客。

“哎呀,张老板,欢迎欢迎!”

“李总,里边请,里边请!”

“王生,好久不见啊!”

他笑得很热情,像一朵开烂了的向日葵。

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眼角不时往门口瞟,像是在等什么人。

“赖哥,陈耀兴还没来。”

一个小弟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再等等。”

水房赖看了眼手表,八点十分。

请柬上写的是八点开场,现在已经过了十分钟。

“赖哥,他会不会不来了?”

“不来?”

水房赖笑了笑。

“陈耀兴这个人,好面子。我亲自给他发请柬,还承诺给他分红,他要是不来,全澳门的人都会说他怕了。你觉得,他会不来吗?”

“可是……”

“没有可是。”

水房赖打断他。

“让你准备的人,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六个越南仔,都在仓库那边等着。家伙也备齐了,全是黑星,膛线都磨了,查不出来路。”

“行,你去盯着,有动静马上通知我。”

“是。”

小弟匆匆离开。

水房赖又看了一眼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陈耀兴,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八点二十。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葡京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陈耀兴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

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笑,看起来精神不错。

铁头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兴哥,小心点。”

“放心。”

陈耀兴拍拍他的肩膀,大步走进酒店。

大堂里,水房赖看到陈耀兴进来,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来。

“哎呀,兴哥!可算把你盼来了!”

他迎上去,张开双臂,作势要拥抱。

陈耀兴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赖哥,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

“不晚不晚,刚好刚好!”

水房赖拉着陈耀兴往里边走。

“来,我给你介绍介绍,今天来的可都是澳门有头有脸的人物……”

金龙厅很大,装修得很豪华。

水晶吊灯,金色墙纸,红色地毯,赌桌上铺着绿色的绒布。

大厅里已经来了三四十个人,有男有女,穿着都很有档次。

水房赖带着陈耀兴转了一圈,介绍这个介绍那个。

陈耀兴全程保持微笑,握手,寒暄,说场面话。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人里,至少有一半,是来看热闹的。

看他和水房赖,到底能不能坐下来谈。

或者说,看水房赖到底会不会在今晚动手。

“兴哥,来,这边坐。”

水房赖把陈耀兴带到主桌,亲自给他拉开椅子。

陈耀兴也没客气,直接坐下。

铁头站在他身后,把手提箱放在脚边。

“兴哥,这位是澳门娱乐公司的何总,这位是葡京的张经理,这位是香港来的李老板……”

水房赖一一介绍。

陈耀兴挨个点头致意,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黄朗维没来。

邀请名单上有他,但他没来。

是不敢来,还是没必要来?

“兴哥,听说你前几天在湾仔遇到点麻烦?”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开口,是澳门娱乐公司的何总。

“小事,已经处理了。”

陈耀兴笑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兴哥,不是我说你,在香港混,还是要跟十四K搞好关系。黄朗维那个人,我打过交道,心眼小,记仇。你打了他堂弟,这事儿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何总说得对。”

水房赖接话。

“阿维那个人,我了解。不过兴哥你放心,我已经跟阿维谈过了,他答应我,只要兴哥你这边道个歉,赔点医药费,这事儿就算了。”

“道歉?”

陈耀兴放下茶杯,看着水房赖。

“赖哥,你觉得我应该道歉吗?”

“这个……”

水房赖被问得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

“兴哥,江湖嘛,有时候低个头,不丢人。况且,黄俊明那小子确实不懂事,但毕竟是你打人在先……”

“赖哥。”

陈耀兴打断他。

“我今天来,是给你面子,不是来听你说教的。黄俊明的事,是我跟他的事,轮不到别人插手。你要是想当和事佬,那我劝你省省。要是想替黄朗维出头,那就直说。”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周围几桌的人都安静下来,往这边看。

水房赖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兴哥,你这话说的……我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

陈耀兴笑了。

“赖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今天请我来,到底是为了赌厅开业,还是为了替黄朗维摆鸿门宴?”

“兴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陈耀兴站起来,看着水房赖。

“赖哥,我在香港混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这赌厅,装修得不错,可惜,我没兴趣。铁头,我们走。”

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

水房赖站起来,脸色阴沉。

“兴哥,你这就不给面子了?”

“面子?”

陈耀兴回头,看着他。

“赖哥,面子是别人给的,也是自己挣的。你把我当傻子耍,还想要我给你面子?”

“陈耀兴!”

水房赖一拍桌子。

“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敢走出这个门,我保证你出不了澳门!”

陈耀兴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赖哥,你这是在威胁我?”

“是又怎么样?”

水房赖一挥手,大厅周围突然冲出来二十多个大汉,手里都拿着家伙。

铁头脸色一变,往前一步,挡在陈耀兴面前。

“兴哥,小心。”

陈耀兴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然后,他看着水房赖,一字一句地说。

“赖哥,我陈耀兴今天敢来,就想过你会动手。但我告诉你,我要是少一根头发,我香港的兄弟,会让你这赌厅,开不到三天。”

“吓唬谁呢?”

水房赖冷笑。

“陈耀兴,我知道你在香港有点势力,但这里是澳门,不是香港。在澳门,是我说了算!”

“是吗?”

陈耀兴也笑了。

“那你动我一下试试。”

话音未落,他右手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黑星,抵在水房赖额头上。

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大厅里瞬间死寂。

二十多个大汉愣住了,谁也不敢动。

水房赖额头上冒出冷汗,但还强装镇定。

“陈耀兴,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陈耀兴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赖哥,我这人脾气不好,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你今天要是不想脑袋开花,就让你的人滚开。”

水房赖咬着牙,没说话。

两个人对峙了大概十秒钟。

最终,水房赖先怂了。

“都……都退下。”

二十多个大汉面面相觑,慢慢往后退。

陈耀兴收起枪,拍了拍水房赖的肩膀。

“赖哥,这才对嘛。大家出来混,和气生财,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今天这顿饭,我就不吃了,改天我请你。”

说完,带着铁头,大步走出金龙厅。

身后,水房赖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澳门赛车场附近的仓库。

六个越南人坐在角落里,抽着烟。

他们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岁,最小的才十九岁。

每个人都穿着黑色运动服,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

旅行袋里,是六把磨掉膛线的黑星。

“老大,那边来消息了,说目标没在赌厅动手,让我们在回酒店的路上解决。”

一个脸上有疤的越南人用越南语说。

他是这伙人的头儿,外号“疤面”。

“路上?具体位置?”

“赛车场东边那条路,很偏僻,晚上没什么人。目标开的是黑色奔驰,车牌澳门牌,尾号88。”

“几个人?”

“两个,目标和他的保镖。”

疤面点点头,掐灭烟头。

“兄弟们,这次活干完,每人五万港币,够你们回家娶老婆了。都精神点,别出岔子。”

“老大,放心吧,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

“就是,六个对两个,还不是手到擒来?”

几个越南人嘻嘻哈哈,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疤面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那个叫陈耀兴的香港人,他查过资料。

不是一般人。

在湾仔被人围杀,一个人打二十多个,还全身而退。

这种人,不好对付。

“老大,有车来了。”

一个小弟从窗户缝往外看。

疤面赶紧走过去。

远处,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来,车牌尾号88。

“准备。”

疤面低声说。

六个人迅速拿起旅行袋,掏出家伙,检查子弹,上膛。

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车子越来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疤面举起手,准备下令。

但就在这时,车子突然加速,从仓库门口呼啸而过。

“C!跑了!”

疤面骂了一句,但随即发现不对劲。

车子没跑远,而是在前面一百米的地方,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

然后,车门打开,两个人从车上下来。

正是陈耀兴和铁头。

“他们想干什么?”

一个小弟问。

疤面也不知道。

他举起望远镜,看到陈耀兴点了一根烟,靠在车上,似乎在等什么。

“老大,怎么办?”

“等。”

疤面放下望远镜。

“他们停在那里,肯定有事。等他们重新上车,我们再动手。”

“可是老大,他们会不会报警?”

“报警?”

疤面笑了。

“香港的黑社会,在澳门报警?你觉得可能吗?”

“那他们在等什么?”

“不知道。”

疤面摇摇头,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看了看手表,晚上九点四十。

这条路上,晚上基本没人。

除了他们,就是那辆奔驰,和车旁的两个人。

太安静了。

安静得诡异。

车上。

陈耀兴抽着烟,看着远处的仓库。

“兴哥,他们在那里面。”

铁头小声说。

“看见了。”

陈耀兴吐出一口烟。

“六个,是吧?”

“对,六个越南仔。家伙都备齐了,应该是黑星。”

“水房赖还真看得起我,雇六个越南仔来杀我。”

陈耀兴笑了笑,但眼神很冷。

“兴哥,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我叫兄弟们过来?”

“来不及了。”

陈耀兴扔掉烟头,用脚碾灭。

“铁头,你怕死吗?”

“……不怕。”

“那就行。”

陈耀兴打开车门,从座椅底下拿出一个黑色的长条包裹。

打开,里面是两把锯短了枪管的五连发。

“拿着。”

铁头接过一把,掂了掂,很沉。

“兴哥,真要干?”

“人家都找上门了,不干等着挨打?”

陈耀兴检查了一下子弹,五发,满的。

“铁头,一会儿我数三声,你往左,我往右。记住,别手软,手软死的就是咱们。”

“明白。”

铁头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枪。

两个人靠在车边,看着远处的仓库。

仓库里,六个越南仔也在看着他们。

疤面举着望远镜,手心全是汗。

“老大,他们拿枪了!”

一个小弟喊道。

疤面也看见了。

陈耀兴和铁头手里,各拿着一把锯短了的五连发。

“准备!”

疤面咬牙。

“他们敢过来,就直接开火!”

“是!”

六个越南仔分散开,躲在窗户后面,枪口对准外面。

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随时会断。

陈耀兴数到三,但没动。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让对方先开枪的机会。

澳门不是香港,在这里开枪,不管是谁先开的枪,都算正当防卫。

前提是,对方先动手。

仓库里,疤面也看出来了。

“老大,他们不敢过来。”

“他们不敢过来,我们就过去!”

疤面一咬牙。

“阿明,阿强,你们俩从后门绕过去,包抄他们。其他人,跟我从正门冲出去。记住,速战速决,别留活口!”

“是!”

两个越南仔猫着腰,往后门摸去。

疤面带着剩下的三个人,从正门冲了出去。

四个人,四把枪,对着陈耀兴和铁头就是一顿扫射。

“砰砰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陈耀兴和铁头早有准备,在对方开枪的瞬间,就躲到了车后面。

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铁头!”

“收到!”

铁头从车后探出头,对着冲在最前面的越南仔就是一枪。

“砰!”

那越南仔胸口炸开一朵血花,倒了下去。

“阿明!”

疤面眼睛红了,对着铁头的位置疯狂射击。

铁头缩回车后,子弹打在车身上,溅起一串火花。

“兴哥,他们人不少!”

“知道!”

陈耀兴从另一侧探出身子,抬手就是一枪。

又一个越南仔倒下。

疤面慌了。

他没想到对方枪法这么准,两枪就放倒了两个人。

“撤!撤!”

他大喊着,带着剩下的人往仓库里跑。

但就在这时,后门方向传来两声枪响。

“砰!砰!”

然后是两声惨叫。

疤面脸色大变。

后门出事了。

“老大,阿明和阿强……”

“别管了!快撤!”

疤面带着最后一个小弟,往仓库里冲。

但刚冲进去,就愣住了。

仓库里,站着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他身后,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手里都拿着家伙。

“疤面是吧?”

中年人开口,说的是越南语。

“你……你是谁?”

疤面握紧手里的枪,但不敢抬起来。

对方四个人,枪口都对着他。

“我是谁不重要。”

中年人推了推眼镜。

“重要的是,你接了这个活,就得死。”

“等等!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

“钱?”

中年人笑了。

“疤面,你知道你接的是谁的活吗?”

“水……水房赖……”

“水房赖?”

中年人摇摇头。

“是黄朗维。但他没告诉你,陈耀兴背后是谁吗?”

疤面愣住了。

“陈耀兴背后……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中年人抬手,扣动扳机。

“砰!”

疤面的额头多了一个血洞,眼睛瞪得大大的,直挺挺倒了下去。

最后一个小弟吓得腿软,跪在地上。

“饶命!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打杂的……”

“砰!”

又是一枪。

小弟也倒了下去。

中年人收起枪,对身后的人说。

“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是。”

四个壮汉开始收拾尸体。

中年人走出仓库,外面的枪声已经停了。

陈耀兴和铁头站在车旁,看着中年人走过来。

“兴哥,好久不见。”

中年人伸出手,笑着说。

陈耀兴没握,只是看着他。

“你是谁?”

“我姓何,澳门娱乐公司的何总,咱们在赌厅见过。”

“何总?”

陈耀兴想起来了,是那个胖胖的中年人。

“刚才是你的人?”

“是。”

何总点点头。

“水房赖雇的这六个越南仔,我早就盯上了。本来想等他们动手再收拾,没想到兴哥你先来了。抱歉,让你受惊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

何总笑了笑。

“是帮我自己。水房赖在澳门开赌厅,抢了我的生意。他想借你的手,让我跟新义安结仇,这招太阴了,我不能让他得逞。”

陈耀兴沉默了几秒。

“那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