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象吗? 一位在电视上总是知性优雅、谈吐不凡的女主持人,她的工作餐不是什么精致的沙拉或营养餐盒,而是街边小摊上那个冒着热气、烫手的“烘山芋”。 没错,说的就是上海电视台的主持人杨蕾。 这个画面被记录下来时,很多观众的第一反应是惊讶,紧接着就是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那个我们印象里诗书气十足的女主持,原来也会像任何一个赶时间的上班族一样,捧着一个烤红薯,在忙碌的间隙里解决一餐。
这可不是个孤立的例子。 把视线转向另一位上海主持界的重量级人物曹可凡。 他在美食节目里品评山珍海味,是观众心中权威的“老饕”。 但你知道吗? 他日常的工作餐,常常是几样再普通不过的上海家常小菜:咸菜豆瓣酥、葱油芋艿,还有一碗炒酱。 没有华丽的摆盘,没有昂贵的食材,就是上海人家饭桌上最常见的那几样。 曹可凡自己都说,唯美食不可辜负,而这份“美食”的界定,显然早已超越了价格和排场。
如果你觉得这只是两位资深主持人的个人偏好,那可能就低估了这股风潮的普遍性。
看看美食节目《疯狂的冰箱》的搭档万蒂妮和路易。 在节目里,他们和明星嘉宾畅聊全球美食,但走下荧屏,他们的自媒体频道里充满了更接地气的内容。 万蒂妮曾专门拍视频,去静安区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小破店”早餐摊,就为了尝一口地道的上海“四大金刚”——大饼、油条、粢饭、豆浆。 她熟络地跟老板娘打招呼,坐在简陋的位子上大口吃着粢饭团,还聊起远在北京的妈妈对家乡早餐的想念。 这份自然和随意,完全打破了主持人与观众之间那层无形的屏幕隔阂。
路易则在视频里坦言,自己过完年体重涨了十斤,被导播吐槽脸圆了。 但他对美食的热爱丝毫未减,尤其是对各种肉类。 他会专门去找新疆羊肉串小店,点上一份馕和几串羊肉,吃得津津有味,甚至高兴地哼起小曲。 这种毫不掩饰的“吃货”属性,让他们的形象从高高在上的节目主持人,变成了我们身边那个同样会为美食开心、为体重烦恼的朋友。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前央视新闻主播欧阳夏丹,在2024年的一次上海之行中,用最朴实的方式体验了一把上海的早晨。 她穿梭在徐汇区的菜市场和路边摊,一根油条加四根粢饭条只花了5块钱,一个加了肉松和咸蛋黄的“豪华版”粢饭团7.5元,再加上锅贴、生煎、大饼,七样东西吃下来,总共才花了30多块钱。她站在马路边吃锅贴,汤汁差点溅到身上,还赶紧提醒观众注意。 她和卖早餐的阿姨聊天,阿姨一句“老上海人吃不起的”,道出了市井生活的真实与节俭。
欧阳夏丹回忆,自己刚毕业在上海工作时,也因为经济拮据,经常吃路边摊,去同事家蹭饭。
这段经历让她对这样的早餐倍感亲切。
还有上海台的主持人赵琦鑫,他跑去一家在坊间被称为“司机面馆”的本地面馆吃面。 这家店开在静安区,门面不起眼,甚至“无名字、无装修、无空调”,但凭着量大实惠、味道地道,开了近三十年,成了很多出租车司机和附近居民解决午餐的老地方。赵琦鑫点了几份不同的浇头面,交替品尝,大快朵颐,还自称是“饿了几顿才来的”。 这种主动融入最本地、最市井饮食场景的行为,在十年前的主持人身上是难以想象的。
那么,为什么这些我们曾经需要仰视的“明星主持人”,纷纷开始展示如此“接地气”甚至有些“烟火气”的一面呢? 这背后绕不开整个媒体行业正在经历的深刻变革。 传统电视媒体的影响力,在短视频和直播平台的冲击下,正在被重新定义。 主持人过去那种依靠固定栏目和黄金时段积累人气的模式,已经遇到了天花板。 广告预算向新媒体倾斜,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的注意力全面转向手机小屏。
于是,我们看到一个非常显著的趋势:大批主持人主动或被动地加入了自媒体大军。 他们开设短视频账号,直播带货,用另一种方式巩固和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曾经和吉雪萍搭档、被称为“上海滩主持一哥”的高源,在离开电视台后,转型做起了吃播。 他探的店很多是上海本地老字号,凭借当年主持美食节目练就的品鉴能力和积累的人脉,他的“土味”探店反而形成了独特的风格。 另一位主持人杨吕,在直播间里坦言自己早年参加比赛时穷得只能住网吧,一天吃两顿关东煮,这种真实的经历瞬间拉近了和观众的距离。
甚至连目前仍在岗的东方卫视“台柱子”林海,以及程雷、许榕真、伊琳等观众熟悉的面孔,也纷纷出现在直播间。 不过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话筒,而是蔬菜、水果、牛排、点心。 他们利用自身尚存的知名度、专业的表达技能,以及最重要的——与上海本地中老年观众群体经年累月积累下的深厚情感链接,在数字经济中找到了一个差异化的生态位。 他们卖的不仅是商品,更是一套经由他们“认证”的生活方式和品鉴标准。 直播间里一声熟悉的上海话问候,一个标志性的手势,都能瞬间激活老观众的集体记忆,完成从“观众”到“主顾”的身份转换。
这种转变对主持人自身的能力提出了全新的要求。 他们不再仅仅是那个在演播室里字正腔圆播报的“播音员”,而需要向“编导+运营+主播”的复合型人才转型。 他们得自己策划选题、撰写脚本、拍摄剪辑,还得懂得直播间的流量逻辑和互动话术。 山东广播电视台的一位资深主持人在分享转型经验时提到,小屏端的直播带货与大屏端的节目直播完全不同,前者每分钟都要考虑流量变现,主播必须全程控场,随时根据数据调整策略。
更深一层看,主持人形象的“去光环化”和“在地化”,正好契合了当下观众审美心理的变迁。 观众,特别是年轻一代,越来越排斥完美无缺、高高在上的偶像形象,他们更推崇真实、立体、有血有肉的人格。 主持人蹲在路边吃生煎,油星子溅到镜头;在直播间里聊自己减肥的挣扎和失败;用方言和观众拉家常……这些看似“不完美”的细节,恰恰构成了新时代的“人格吸引力”。 它消解了距离感,建立了基于真实生活体验的情感共鸣。
从曹可凡的咸菜豆瓣酥,到杨蕾的烘山芋,再到万蒂妮的四大金刚和赵琦鑫的司机面馆,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饮食选择,串联起的是一幅上海主持人群体形象转型的生动图景。他们从大众传媒的“广场”,走入了私域流量的“客厅”,从被仰望的“明星”,变成了可以平视的“熟人”。 这个过程里,有行业环境倒逼的无奈,有个人寻求突破的主动,也有观众用注意力投票的选择。
当主持人工卡的功能从进入演播室,扩展到可以在单位食堂、便利店、甚至健身房消费时,当他们的工作场景从单一的录影棚延伸到街头巷尾的面馆和早餐摊时,他们所传递的信息和情感,也自然而然地变得更加多元和复杂。 这份源自日常生活的朴实与真诚,或许比任何精心设计的舞台形象,都更能穿透屏幕,触动人心。 毕竟,肠胃是有记忆的,情感也是,而最能承载这两者的,往往就是那些最简单、最直接的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