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张雪峰老师去世的讣告上了热搜。看到新闻的那一瞬间,我没有吃瓜的好奇,而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在此之前,我有过好几次同样的经历。在上一份工作极度疲累、或者近期为了自媒体熬夜时,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会突然袭来:脑供血不足,胸闷、心悸,心脏像是在胸腔里失去节奏地乱撞,有时候感觉心不是自己的,但又能很明确的感受到它和周围神经的牵扯感。我曾无数次设想过,如果哪天我突然倒下,大概就是以这种方式离开的吧。这几年,我眼睁睁看着死亡离我的同龄人越来越近。两个小学同学走了,一个生病,一个意外;更早之前,我大学同学的博士师兄弟,某天毫无征兆地猝死。周末,外甥兴奋地告诉我他考公面试通过了。看着他准备踏上人生的新轨道,我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感:所有人都在教我们要怎么奋斗,怎么上岸,怎么在这个时代拼搏,却很少有人教我们,当那辆名为“奋斗”的战车快把人碾碎时,该怎么跳下来保命。
01 / 三岁,一个关于宿命的轮回
这几天,我满脑子都是关于死亡的事。巧合的是,前一天晚上,我三岁的儿子突然跟我聊起了死亡。(后续我会发布一段录音,你会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跟我探讨生死。)起因是我告诉他,我可以给我的爸爸(孩子的爷爷)烧纸。他听完,很认真地对我说:“爸爸,你去世的时候,我也会给你烧纸。”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问我“去世”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他,那是去到另外一个世界。小家伙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不干了,他不想让我去世。我只能安慰他,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看着他三岁的小脸,我突然有些恍惚。
我的父亲去世那年是1991年,我刚好也是三岁。
3岁时的我失去了父亲,所以我在这三十年里拼命地想要抓住生活,给自己安全感;而现在,3岁的儿子用他童言无忌的恐慌,试图把我留在这个世界。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命运轮回。小时候,我对死亡毫无概念。2003年伊拉克战争那年,我上初二,爷爷去世了。下葬的时候我很懵,但回来路上,我突然痛哭了一场,并在之后的几年里频频梦到他。
死亡从来不是一次性的剥夺,而是一生中不断隐隐作痛的回声。
父亲的早逝,爷爷的离开,都在提醒我生命有多脆弱。我怎么忍心让我的儿子,再去经历一次这种回声?
02 / 停不下来的“强制进步”
从去年11月休息到现在,这已经是我“待业”的第5个月了。亲戚们不理解。前几天几个姐姐还在好心劝我,要努力工作,要再去投简历,怕我荒废。其实,这种压力不仅来自于外界,也来自我自己。房子在降价,每天睁眼就是账单。所以,哪怕我没有去公司上班,我也没敢真正停下来。搞自媒体、想方设法找个能糊口又能做自己的事……就算不在老板眼皮子底下,我的神经依然绷得很紧。复旦大学王德峰教授曾提出过一个词,叫
“强制进步”
。这简直是当代年轻人的真实写照。我们一旦工作,就像是被绑上了一辆高速行驶的战车。社会时钟逼着你买房、结婚、升职、加薪。
哪怕你已经累出了心悸,但只要车子没翻,你就没有勇气跳下来。
这辆战车,就是无数个年轻生命的绞肉机。
03 / 被打断,才是真正的救赎
改变我人生轨迹的,不是什么大道理,而是带娃。带三岁的儿子非常辛苦。陪他玩,给他念绘本,应对他无休止的“十万个为什么”。但这恰恰成了我当下最大的幸运。每当我坐在电脑前,陷入那种“必须要做点什么”的焦虑中,心悸快要发作时,儿子总会跑过来,不由分说地把我拉走,去搭一个毫无逻辑的积木,或者去看一只爬行的蚂蚁。
他用最原始的童真,强行打断了我的“强制进步”。
就在这种被打断的碎片时间里,我回想起初中时,那个被繁重学业压得喘不过气的小男孩,曾在一个深夜问自己: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钱?为了名?为了利?那个十几岁的少年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都不是。人是为了追求幸福和真相而活着的。那才是给人真正意义感的东西。
出走半生,满身伤痕,我发现自己最终还是得回到那个少年给出的答案里。
04 / 把方向盘抢回来
张雪峰老师新闻出来的这个夜晚,我彻底和自己和解了。我不想再去向那些劝我找工作的长辈解释什么。他们是对的,只是我们的坐标系不同了。我也不想再用“奋斗”来掩饰自己对死亡的恐惧。在这个时代,
改变生活习惯和人生轨迹,比顺着惯性继续内卷,需要大得多的勇气。
但如果不改,等待我们的可能就是一纸突如其来的讣告。给所有在这辆战车上狂奔、感到心悸、感到迷茫的年轻人一句忠告:如果你的身体已经在报警,请立刻停下来。这不是逃避,这是自救。不要害怕Gap,不要害怕所谓的“荒废”。
当我们把人生的方向盘从“社会时钟”的手里抢回来,哪怕开得再慢,也是在通往真正的幸福。
就像我三岁的儿子希望的那样,我得好好活着。去世,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