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峰走了,留下11家公司和一个残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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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24日15时50分,苏州传来消息,张雪峰因心源性猝死,经全力抢救无效离世,年仅41岁。

一个靠“帮别人改命”吃饭的人,最终没能给自己改命。

他身后,是全网超5000万粉丝的牵挂,是11家关联公司的商业版图——其中9家仍在存续,横跨教育、文旅、信息技术等多个领域,还有那些被他点拨过、被他影响过的无数普通家庭。

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所有人头顶:那个以他个人IP为唯一护城河的商业帝国,还能运转多久?

张雪峰本名张子彪,1984年生于黑龙江齐齐哈尔富裕县——一个曾经的国家级贫困县。父亲是铁路工人,家境普通到什么程度?

按他自己的话说,上高中前,他从没去过省会哈尔滨。

他不是天生的学霸。中考全县第16名,算得上游,但高一早恋,成绩直接摔进谷底,全年级400人,他排355名,班主任当场定论:这辈子最多考个专科。

是父亲的一顿狠骂,把他从浑噩里拽了出来。

之后半年,他疯魔一样刷题,老师发卷的速度,都赶不上他做题的速度,2003年高考,他考了全县第60名,敲开了郑州大学给排水专业的门——不算顶尖,但已是寒门子弟能摸到的最好的台阶。

大学四年,他没顺着给排水的路子走。校内主持人大赛、辩论赛,他一场不落,拿过郑大校园主持人大赛金话筒,练出了一副能说会道的嘴皮子,也磨出了控场能力。谁也没想到,这些当时看似无用的积累,后来成了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真正拐进升学规划这条道,纯属意外。大四那年,他顺手帮室友整理考研资料,就这么一件小事,让他系统性摸透了全国高校的招生规则、考研备考的全部门道。

2007年,23岁的他,揣着这份积累,挤上开往北京的绿皮车,一头扎进北漂大军。

彼时的考研培训行业,正处于线下讲座跑马圈地的野蛮生长期,没背景、没亮眼学历的他,只能从最底层的校园代理做起——跑遍北京各大高校的自习室、宿舍楼,做讲座引流,接招生咨询,靠着一笔笔提成,在北京勉强落脚。

2016年,自媒体内容爆发,他抓住了流量的风口,一段《七分钟解读34所985高校》的讲课片段,毫无征兆地引爆全网,短短几天播放量冲破千万。

一夜之间,那个只在考研圈小有名气的张雪峰,成了全网皆知的教育网红。

此前六年,他跑遍全国数百场讲座触达的学生,加起来都不如这一条视频的流量零头。

很多人说他运气好,赶上了好时代。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逆袭,从来不是靠运气。

那些精英家庭视为常识的升学规则、院校资源,普通家庭根本接触不到,而他,就是那个“翻译官”——把晦涩的规则通俗化,把隐蔽的资源公开化,把精英的游戏规则,拆解给最普通的家庭看。

这种“翻译”的能力,在那个信息壁垒森严的年代,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资源,他靠这个,从北漂底层,一步步熬成了商业帝国的掌门人。

张雪峰的商业版图,到底有多大?

天眼查显示,他名下关联11家企业,其中9家处于存续状态,核心企业包括苏州峰学蔚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苏州研途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等,业务覆盖教育、文化传播、旅游、信息技术服务等多个领域,他本人担任其中9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手握核心控制权。

变现能力有多强?说出来吓人。2024年高考季,他直播间推出的“梦想卡”“圆梦卡”,定价分别为11999元和17999元,2万个名额,3小时内售罄,直接创下3小时收入2亿元的销售神话。除此之外,他的单条视频广告报价起步25万元,线下直播出场费高达40万元/小时,堪称教育领域的“变现天花板”。

风光的背后,藏着一个致命的隐患——这是一个典型的“单点故障”模型。

什么是单点故障?说白了,就是整个系统,全靠一个点支撑,这个点一旦失效,整个系统就会彻底崩溃。

传统企业靠标准化产品、完善的管理制度运转,少了一个创始人,企业依然能正常前行,但张雪峰的商业模式,核心不是产品,不是制度,而是他本人。

张雪峰自己其实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2025年接受采访时,他明确说过:“(去张雪峰化)这是一定要做的,你看我们现在做图书也好,包括做网剧也好,就是要把所谓的名气和名称做产品给它积累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站在台前,不可能永远靠一张嘴支撑起整个商业帝国,他在努力铺路,想把个人IP沉淀成品牌价值,想摆脱对自己的依赖。

只是他没料到,命运给了他最残酷的倒计时,他还没完成“去张雪峰化”的布局,就猝然离场。

现在再看他留下的商业帝国,更像一座空中楼阁——没有了张雪峰,那些高价咨询卡、广告代言、线下讲座,还有多少人买账?那些关联公司,失去了核心IP的支撑,又能走多远?

张雪峰的争议,从他爆红那天起,就没停过。

有人把他奉若神明,说他是“寒门指路人”,在那些农村学子、双非院校学生眼里,他是那个打破信息垄断的人,是那个用最直白的话,告诉他们“你也可以通过升学改变命运”的人。他把名校的游戏规则拆解给普通人看,给那些困在信息茧房里的孩子,递去了一根救命稻草。

也有人骂他,说他是“焦虑商人”,靠贩卖焦虑收割流量、赚黑心钱。

2023年高考志愿填报季,他一句“孩子要报新闻学,我一定把他打晕,随便报个别的专业都比新闻强”,引爆全网,一众高校新闻学院教授集体驳斥,官媒也批评他“只看就业不看教育意义”,逻辑狭隘且不负责任。

年底,他又抛出“所有文科都是服务业,总结一个字:“舔”的极端言论,冒犯了全体文科生与人文社科领域,甚至被起诉“歧视文科”,后续的道歉,也被质疑缺乏诚意。

这些犀利甚至极端的言论,确实帮他收割了巨大的关注度,让他的商业帝国越做越大,但你能说,他的初心就是贩卖焦虑吗?

不能。

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两种评价,说的其实是同一个人,张雪峰的复杂性,恰恰在于他同时是“破局者”和“生意人”。

他打破信息壁垒的方式是商业化的,他帮助寒门子弟的路径是收费的。他一边喊着“不让学生的青春喂了狗”,一边靠着给学生指路赚钱,一边拆解精英规则,一边用功利的逻辑,给普通人画下确定性的大饼。

这矛盾吗?看似矛盾,实则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写照。

有评论说得好:他是寒门学子打破信息垄断的“破局者”,也是利用焦虑构建商业帝国的“生意人”;他是为普通家庭指点迷津的“草根导师”,也是宣扬“读书功利论”的“争议教主”。

我们没必要用非黑即白的眼光评判他。

他不是圣人,也不是恶人,他只是一个在时代浪潮中,努力抓住机会的普通人——既想帮助那些和他一样出身寒门的孩子,也想实现自己的价值,改变自己的命运。

为什么张雪峰会火?为什么一个教育博主,能拥有5000万粉丝,能影响无数家庭的决策?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诞生于一个焦虑的年代。

“小镇做题家”的自嘲、清北毕业生应聘街道办、硕士研究生竞聘高校宿管、本科毕业生找不到工作……当学历越来越不值钱,当“读书改变命运”的叙事开始崩塌,人们慌了。

旧的规则正在失效,新的规则还没建立。迷茫的学生、焦虑的家长,迫切需要一个确定性的答案——该选什么专业?该考什么学校?该走什么路?

而张雪峰,恰好给了他们这个“答案”。

他不用晦涩的理论,不用复杂的分析,只用薪资、编制、就业率这些可量化的指标,给出斩钉截铁的结论:报这个专业,以后能考公;选那个学校,以后好就业;别报这个,以后找不到工作。

说白了,他提供的不是知识,不是真正的升学规划,而是“确定性”的幻觉。

人们宁愿相信他的功利判断,也不愿面对现实的不确定性——因为不确定性太痛苦,而他给的答案,简单、直接、有底气,能让人暂时摆脱焦虑,找到一丝心安。

可现实从来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性。

被透支的生命

张雪峰走了,走得太突然。

据媒体报道,事发当天中午12点26分,他在公司跑步后出现不适,被紧急送医,经全力抢救无效,于下午3点50分离世。就在3月22日,他还在朋友圈打卡7公里,3月累计跑步72公里。

一个能月跑72公里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医学上有个词,叫“易损斑块”,简单说,就是血管只堵了50%的时候,你跑步、运动,不仅不觉得胸闷,还会觉得自己壮得像牛。可一旦长期高压、过度劳累,那个薄薄的斑块就可能破裂,几秒钟,就能夺走生命。

张雪峰的悲剧,从来不是毫无征兆。

2023年6月,他就曾因过度劳累心悸住院,被医生强行扣留,那是身体给他发出的最强烈的求救信号。可他没当回事,出院后,依旧马不停蹄地工作。

他曾在一档节目中坦言,自己一年有200多天住在酒店,最长连续工作过72小时,有时候一天没吃饭、没喝水,只能靠硬噎萝卜充饥。当主持人问他累不累时,他笑着说:“干这行的,哪个不拼?你不拼,学生的未来就拼不出来了。”

这句话,既是他的信念,也成了他的咒语。

他以为,拼命工作,是对学生负责,是对自己的商业帝国负责,却忘了,对自己最基本的负责,是好好活着。

他的离世,不该只是一个热搜,更该是一个警示——对每一个拼命奔跑的人,对整个时代的警示。

奋斗,把“内卷”当作常态,那么张雪峰的悲剧,就不是个例,而是系统性问题的必然结果。

我们总在追逐更好的生活,总在焦虑自己不够优秀,却忘了,人生最基本的底线,是活着,没有健康,再多的财富、再大的名气、再高的成就,都是空谈。

张雪峰曾在一次对谈中,聊过自己的“身后事”。

他说,或许会有一个热搜,名字不复杂,就叫“张雪峰去世了”,后面跟着两个小蜡烛,会有人把他过去的讲课视频剪出来,也会有人留言,说“当年张老师还是给了我一些思考”。如果足够幸运,“可能会成为一代人的记忆”。

当被问及墓志铭,他几乎没有停顿,托着下巴给出一个回答:“人生真好玩,下辈子还来。”

一语成谶。

他去世的消息传出后,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的悼念,头像齐刷刷变灰,像一排熄灭的灯,有人怀念他的犀利,有人感激他的点拨,也有人依旧质疑他的功利。

无论你喜不喜欢他,都不得不承认:在打破信息差这件事上,张雪峰做得比绝大多数教育者都多、都好。他往那些困在信息茧房里的孩子心里,放了一根绳子,让他们看到了走出困境的可能。

他的声音,在舆论场里一直是刺耳的、不和谐的、让人不舒服的,他不唱鸡汤,不画大饼,只用最直白、最功利的语言,戳破这个时代的真相。可恰恰是这种不舒服,才是他的珍贵之处。

一个健康的舆论场,不应该只有岁月静好,不应该只有“天道酬勤”的鸡汤。总需要有人,愿意站在那些最普通、最没有话语权的孩子那边,替他们说一些不好听,但有用的话。

张雪峰就是这样的人。

如今,他走了。

那个靠贩卖“逆天改命”为生的人,最后发现,有些命,谁都改不了。

最后,借用一位网友的话,送给他,也送给我们自己:“你曾说过,不想让学生的青春喂了狗。可你自己,却把全部青春献给了学生。”

愿他下辈子,不用再这么拼,愿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在奋斗与健康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