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4日,也就是两年前的这个时候,一条新闻瞬间炸毁了全网:86岁的台湾知名作家琼瑶,在淡水家中轻生离世。
她走得很决绝,没有卧榻的挣扎,也没有仪器的滴答声,只留下了一封遗书和一段名为《当雪花飘落》的告别视频。在遗书里,她再三强调自己是“翩然”而去的,这代表着自主、自在、自由地飞翔。她写道:“我想为这最后的大事作主。”
很多人觉得震惊,写了一辈子轰轰烈烈生死虐恋的“言情教母”,怎么会用如此冷静甚至近乎残酷的方式给自己画上句号?
咱们先得从她那堪称“民国霸总文”的父母说起。琼瑶原名陈喆,她爸叫陈致平,她妈叫袁行恕。当年在北平的两吉女中,刚毕业的年轻老师陈致平,跟小自己7岁的女学生袁行恕谈起了恋爱。这在30年代那绝对是顶配版的师生恋。陈致平的老爹陈墨西是同盟会元老,跟过孙中山;袁行恕的亲爹袁励衡更牛,是中国交通银行第一任行长。这门不当户不对的,老丈人死活不同意。结果陈墨西亲自出马,洋洋洒洒写了一封求婚信,靠着绝顶的文采硬是把老丈人给折服了。
你看,琼瑶骨子里的这种浪漫和戏剧性,简直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可是现实终归比小说残酷。1938年琼瑶这对龙凤胎刚出生,抗战就打得不可开交了。她的童年,基本就是在躲避日本人的炮火中度过的。有一次在贵州的山路上,为了躲避日军飞机,汽车一个急转弯,把才六岁的琼瑶直接从车门甩了出去。全家人魂都吓飞了,结果找回来一看,就鼻子上破了个口子。
但这只是前奏。在湖南乡下躲避扫荡时,一家老小天天钻山沟。一路上为了掩人耳目,全家打扮成农夫。有天接连遇到三拨日军盘问,精疲力尽时,突然冒出一个说字正腔圆中国话的伪军喊停。琼瑶爷爷陈墨西脾气硬,宁死不让搜身,眼看就要被枪毙。全家人扑上去跪着求饶,几个孩子哭作一团。结果那人看了半天,在地上写了三个字“中国人”,指指自己,又写了“日本人”指指西边,小声说了一句“你们往东边去吧”,转身就走了。
还有更绝望的时刻。一路逃难到了广西,一家人在兵荒马乱中走散,连两个弟弟都丢了。父母彻底崩溃,拉着琼瑶走到河里准备一家三口投河自尽。水都漫到了嘴巴,听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父母终究没狠下心,又爬回了岸上。
这可都是真刀真枪的生死考验。经历过这些的琼瑶,见惯了人命如草芥。
那些所谓的极限拉扯和情感爆发,早就深深烙印在她的潜意识里,成了她后来创作的底色。
好不容易熬到抗战胜利,全家撤退到了台湾。琼瑶的人生并没有因此变得顺遂,反倒迎来了更压抑的青春期。
在台北的第一女中,她的偏科极其严重。数学和物理经常考零分或者二十分。偏偏她的弟弟妹妹全是学霸,门门九十、一百分。有一次,琼瑶拿着考了20分的试卷回家要家长签字,一进门却看见考了98分的妹妹正在大哭,父母温柔地哄着。等母亲看到琼瑶的试卷,当场大发雷霆,说了一句极其伤人的话:“你怎么不像点你妹妹?”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琼瑶。她留下一封遗书,
一口气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
。虽然后来被抢救了一个星期活了过来,但心里的窟窿却越来越大。
家里得不到温暖,她就开始向外寻找。高中时,她爱上了大自己整整25岁的国文老师。这段惊世骇俗的师生恋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母亲知道后,直接告到了警察局和教育部,导致这位老师被解雇,身败名裂。
眼看爱情被摧毁,高考又双双落榜,琼瑶写下了一封极其幽怨的诀别信:“我值何人关怀,我值何人怜爱……请把你的窗儿开,我必归来,与你同在。”随后,她找来家里所有带毒的药片,又一次吞了下去。
虽然再次被救活,但这段初恋成了她一辈子的意难平。几年后,她把这段经历写成了一部长篇小说,这便是后来让她一炮而红的《窗外》。
琼瑶的第一段婚姻可以说是相当潦倒。她跟台大高材生马森庆结了婚。俩人穷到夏天连个电风扇都买不起,好不容易凑钱买了一个,回趟娘家的功夫还被贼偷了。
马森庆为了养家去当翻译,放弃了文学梦想,内心的挫败感让他迷上了赌博。最离谱的一次是琼瑶过生日,全家人等了他几个小时,最后还是弟弟去牌桌上把他给硬拽回来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窗外》出版了。这本小说虽然火了,却让家庭彻底分崩离析。父母觉得她把家丑外扬,母亲痛骂她出卖长辈;丈夫马森庆对号入座,觉得自己在小说里是个无趣的反派,甚至用笔名在报纸上发文章骂琼瑶。
婚姻走到尽头,琼瑶只能把所有的精力倾注在写作上。这时候,她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皇冠》杂志的创始人平鑫涛。当时的杂志社就在平鑫涛家,一共才挤在3平米的小房间里。但他连夜拍板刊登了《窗外》,还帮琼瑶规划了未来的写作版图。从《六个梦》到《烟雨濛濛》,琼瑶的作品几乎撑起了《皇冠》的半边天。
一来二去,两人产生了感情。两人谈了长达八年的婚外恋,直到1976年平鑫涛离婚,两人才在1979年正式结婚。
平鑫涛对琼瑶的宠爱可以说是事无巨细。两人到了五六十岁,依然三天两头写情书。为了让琼瑶睡个好觉,平鑫涛每晚都会去她房间检查窗帘缝隙,甚至用小夹子把漏光的地方夹紧,最后还要把拖鞋整齐地摆在她最容易够到的地方。
平鑫涛不仅仅是她的爱人,更是她商业版图的操盘手。在他的运作下,琼瑶的作品开始疯狂卖出电影版权,后来两人干脆成立了“巨星影业”自己拍电影,捧红了林青霞等一众大腕。
后来因为台湾电影市场不景气,琼瑶和平鑫涛转战电视剧市场。1988年开放探亲后,琼瑶回到大陆,敏锐地嗅到了巨大潜力。她跟湖南台的欧阳常林一拍即合,开启了合拍剧的黄金时代。《婉君》《梅花烙》《一帘幽梦》,部部都是收视神话。
但真正让她登上绝对神坛的,是1998年的《还珠格格》。
这部剧一开始根本不被看好,选角过程那叫一个坎坷。小燕子原本找的是李婷宜,紫薇找的是陈德容,结果都因为档期推了。最后挑了当时还在北影读大二的赵薇来演小燕子。紫薇的担子,落到了毫无知名度的新人林心如身上。
拍摄过程简直就是一部血泪史。剧组在承德避暑山庄熬了整整五个月。林心如因为台词功底弱,接不住周杰的戏,剧组一度传出要把她换掉。赵薇听说后,专门请林心如去国贸喝咖啡,两人跑去天安门拍了张合影安慰她。最后还是琼瑶动了恻隐之心,顶着巨大压力把林心如保了下来。
当时大家有多拼?主演们每天拍到半夜十二点,凌晨三点就得爬起来化妆。周杰有一次洗脸,洗着洗着直接一头栽进洗手池里睡着了。各种超支、冲突,逼得琼瑶好几次想罢拍回台北。但她咬着牙挺了过来,套用一句剧里的台词,硬是把“化戾气为祥和”变成了“化力气为浆糊”。最终,《还珠格格》在大陆创下了最高58%的收视奇迹。
回顾完琼瑶这大半生,你会发现,她从来就没安分过。她笔下的女主角看似柔弱,骨子里都带着一种极端的抗争精神,这正是她本人的写照。
晚年的琼瑶经历了常人难以忍受的折磨。2019年,陪伴了她一辈子的平鑫涛因病去世。在平鑫涛最后的日子里,因为是否插管维生的问题,琼瑶与平鑫涛前妻的子女产生了巨大的分歧。她亲眼目睹了爱人插着满身管子、毫无尊严地躺在病床上的惨状。那一幕,成了她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
所以在她的遗书中,她特意写道:“当人老了,都要经过一段很痛苦的‘衰弱、退化、生病、出入医院、治疗、不治’的时间……万一不幸,还可能成为依赖‘插管维生’的‘卧床老人’!我曾经目睹那种惨状。我不要那样的死亡。”
琼瑶选择在86岁这年主动结束生命,其实是一种对生命尊严的极致捍卫。她不愿像一株渐渐枯萎的植物那样苟延残喘,她想要干干净净地“作主”。正如她留下的那首诗里写的:“我是火花,我已尽力燃烧过。如今,当火焰将熄之前,我选择这种方式,翩然归去。”
她确实燃烧过。从战火纷飞里的九死一生,到原生家庭的无情打压;从喝安眠药的两次自杀,到在商业版图上开疆拓土,她用文字对抗命运,用戏剧填补伤口,生生劈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下。
遗书的最后,她还没忘叮嘱:“年轻的你们,千万不要轻易放弃生命,一时的挫折打击,可能是美好生命中的‘磨练’……活到八十六、七岁,体力不支时,再来选择如何面对死亡。”
这大概是这位写了一辈子缠绵悱恻故事的老人,留给这个世界最清醒、最硬核的温柔。那个伴随着《青青河边草》和《当》的旋律长大的时代,随着雪花的飘落,彻底画上了句号。但只要文字还在,影像还在,那份关于爱与自由的“翩然”,就不会真正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