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看这张照片,满头灰发,皱纹爬满了脸,嘴角掉了几块肉,还撑着一身老款套装。别说,过去那个央视知名的广播员,谁还记得啊?当年她站在屏幕前,声音像缎子一样顺滑,五十多岁还能拽着一口普通话,那叫一个扎嘴。现在她退居幕后,把位置从主播转到管理层,升了副主任、再到什么新闻宣传总局长。据说她在央视干了三十年,带着一帮年轻人开会、排节目,嘴皮子老溜了。你要是不知道,当年那声音多威风,新闻播得整场气势磅礴。可是年代变了,谁还会记得她那一抹温柔的笑?最刺激的是,身边的年轻记者后辈都把她关在“博物馆”里,看不见也记不住。只有50岁以上的老人偶尔会提起,“还记得她当年在新闻联播里。”其他年轻人,只当她是个普通的央视领导罢了。
这张照片里那张脸,到底是谁的脸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张脸上写着的,是整整一代电视人的集体命运。
敬一丹今年在包头做阅读分享会的时候,台下坐着的大多是中老年人。她在台上聊《走过》那本书,聊二十四节气,聊自己退休后跟一群“80后”“90后”的新媒体人一起做《节气·长城》和《博物馆9分钟》。她说自己一直“假装在中年”——年轻时假装在中年,是渴望快些成熟;年老时假装在中年,是想从容老去。这话说得轻巧,但背后的意思很重:一个在央视干了半辈子的人,退休后要跟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学怎么做短视频、怎么剪中视频,得把自己放多低,才能重新站到那个位置上?
她可没闲着。2025年因为《走过》那本书,她跑了全国好多地方跟读者见面,这是以前隔着屏幕做不到的事。今年3月在包头,她还聊起自己家里1700封家书,聊起给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父亲写记忆卡片——父亲已经忘了女儿的名字,但看到“呼兰”两个字,还能写下“《呼兰河传》萧红”。这是文字的分量,也是一个人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东西,哪能说没就没了?
海霞现在不播《新闻联播》了。2023年她减少出镜,2024年出现在中国传媒大学博士生导师名单上,2025年9月在河南大学揭牌仪式上穿西装站C位,2026年1月又在郑州和省卫健委签协议建健康传播中心。她现在管的是整个央视播音员主持人的培训标准、考核流程、应急播报规范。不是盖章签字那种闲职,是要真听每期新人试音带、改稿子、盯模拟直播的。有人拍到她戴着耳机坐在监视器前,一边听一边用红笔密密麻麻写:“‘的’字轻声不到位”“‘突’字舌根太靠后”,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这是给新入职的95后主播的反馈单。
她教书也不是挂名。河南大学官网上能查到她带的研究生课题方向——“重大公共事件中语音可信度的影响因素”。学生说她改论文改得比高中语文老师还细,连标点错误都标红。她自己讲课,课件里没PPT,就一张白板,画的是声带振动频率图、舆情传播路径图、方言区儿童普通话习得难点分布图。她说:“嘴上功夫再好,不落地,就是空的。”
她搞的“石榴籽计划”,是组织普通话老师进新疆、西藏、甘肃的村小,一个班一个班跟课,录音、分析、再培训。去年有报道说,一个甘肃老师学完回去,全班孩子语音错误率下降了四成。她还带着团队做健康科普,联合三甲医院医生,把“幽门螺杆菌”“颈动脉斑块”这些词,拆成菜市场大妈能听懂的话,再录成30秒短视频。卫健委官微转发过12次,一次没带水印。
有人问她离开镜头是不是就没人认识了。可B站上有个UP主讲“新闻播音演变史”,放了她2007年第一次播《新闻联播》的片段,弹幕刷屏:“这声音一出来我就安心。”底下还有人说:“现在听她给学生上课的音频,比当年更稳。”
汪文华更绝。2011年《曲苑杂坛》停播,她那年56岁,递交了退休申请,不设发布会,不发声明稿,就把话筒交出去了。之后十几年,外面传她被封杀、被雪藏,传得有板有眼,她一句没回。直到最近网上流出她在黄山的照片,满头银丝,穿着朴素的衣裳,在菜园里侍弄蔬菜。
她可不是去养老的。她在黄山捐资建了“徽韵书院”,里面收藏了近万册曲艺典籍,免费向村民和游客开放。她发起的“曲艺种子计划”,覆盖了黄山周边十多所乡村小学,自己亲自教孩子们打快板、念贯口,还把徽州牌坊文化、徽商故事这些地域元素编进教材里。有村民说,村里原本调皮捣蛋的小男孩,跟着她学快板之后,变得专注又有礼貌。
她的日子过得特别实在:天刚亮就沿着山路散步,顺便练嗓子——这是她几十年养成的职业习惯,退休了也没扔。上午侍弄菜园,下午在书院给孩子们上课,晚上整理旧稿。前阵子她还登上了乐龄春晚的舞台,70岁的人打起快板来依旧娴熟利落,网友们看了直呼“看不出一点岁月蹉跎的样子”。
她的女儿从小没少被她“冷落”。当年丈夫常驻日本,多次请她赴日定居,她为了《曲苑杂坛》回信说:“台本还没定稿,演员还在遴选,这个节目的根,我得亲手扎进土里。”母女俩聚少离多,但女儿高考志愿填了中文系,毕业典礼上跟她说:“妈妈教会我的,不是如何站上舞台,而是如何守住内心的台本。”
赵普走的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路。2015年从央视离职后,他创办了手工艺品电商平台,发起“中国匠人大会”,后来又办了“中国匠人大学”。他有个理念:“买卖是最好的保护,使用是最好的传承,分享是最好的流通。”今年2月,中国工艺美术学会给他颁发了成立60周年的“致远”主题证章,表彰他在传统工艺传承方面的贡献。他现在的身份是“世界匠人大会筹备委员会主席”,带着中国的手艺人往国际上走。
康辉还在播,但他也早就不是只站在镜头前的那个人了。2014年起他就接替李瑞英主管央视播音部工作,2017年任央视新闻中心新闻播音部主任。今年2月亚冬会开幕式,他负责主持工作,网友一片好评。这几年他的工作重心越来越偏向幕后,带着新人、把关节目。接他班的90后王音棋,2023年10月正式亮相《新闻联播》,成为这个栏目开播以来第一位90后主播。而00后哈乐、周婧雨今年2月也出现在《新闻直播间》,一个2001年出生,一个2000年出生,主持的是早上5点钟的时段。那期节目的收视率直接飙到0.3%,网上播放量2.8亿。
鞠萍今年六一正式退休。她公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全网80后、90后集体破防。1984年她到中央电视台报到,那时候她才18岁。从《七巧板》到《大风车》,从《动漫世界》到《大手牵小手》,她在这个行当里待了42年。她家里一直珍藏着80多个档案袋,里面装满了几十年间收到的读者来信。她说:“等我退休了,一定要把这些信整理出来,我想在网上@那些给我写过信的孩子们,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
80多个档案袋。她一封都没扔。
敬一丹说她之所以书写,是因为不想遗忘。哪怕是带有痛感的记忆也想留存下来,所以用文字记进书里。她说文字比镜头更个人,更能体现一个人的另一面。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在镜头前,他们是“国脸”,是国家的声音;退下来之后,他们才是自己。
现在你再回头看那张照片——满头灰发,皱纹爬满了脸,嘴角掉了块肉,还撑着一身老款套装。照片里那个人,可能正在某个山村小学教孩子打快板,可能在大学课堂上改学生的论文,可能在书院的院子里整理几十年前的节目手稿,可能在电脑前给边疆的老师们录普通话培训音频。
那些年轻的记者后辈把她关在“博物馆”里,觉得她过时了、没人记得了。可“博物馆”里放的,是那些能被后来人看到、摸到、学到的真东西。有些人从台前消失了,但他们的声音、他们的教案、他们教出来的学生、他们播下的种子,一样都没少。
敬一丹说她父亲患阿尔茨海默症之后,忘了她的名字,却还记得“呼兰”两个字跟萧红有关。这大概就是干这行的人最深的烙印——你忘掉一个人很容易,但你忘不掉那种声音、那种节奏、那种让人安心的确定性。那些声音已经长在好几代人的记忆里了,拔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