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看《新闻联播》的时候，你有没有盯着屏幕想过一个问题——这些主播下班以后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跟电视里一样，西装革履端坐着，说话字正腔圆，连喝口水都得端着搪瓷缸？

我反正确实想过。

那时候年纪小，觉得邢质斌、李瑞英、李修平这些人，大概是不用吃饭上厕所的。她们就是电视里的人，七点准时出现，七点半准时消失，像一场准时的梦。

后来长大了，才知道梦是会醒的。

最近网上刷到几张照片，突然就把我拉回了二十年前。有网友拍到邢质斌在菜市场挑青菜，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把油菜，跟小贩说这菜有点老能不能便宜点。李瑞英被拍到在小区里带孙子，头发跑散了也没顾上拢，追着孙子喊慢点儿跑。

说实话，第一眼看懵了。

这还是当年那个《新闻联播》里西装笔挺、声音洪亮的邢质斌吗？这还是那个“标准微笑”“平稳语气”刻进DNA的李瑞英吗？

可多看两眼，眼眶就热了。

原来她们也会老。原来她们也会蹲在菜市场讲价。原来她们跟我们爸妈一样，操心的是菜价涨了、孙子闹了、今天晚饭吃什么。

这种“碎”，比明星绯闻还戳人。明星绯闻是新鲜事，今天这个出轨明天那个离婚，过两天就忘了。可主播们的“碎”，是旧记忆的碎——你突然发现，当年跟你一起长大的“电视里的人”，居然比你还老，居然跟你父母一样，过着柴米油盐的日子。

先说邢质斌。

1947年生在河北固安，高中毕业赶上上山下乡，去了北京大兴的南郊农场插队。那年头没几个人知道，这个在农场开大会时嗓门亮堂的姑娘，后来能走进央视的演播室。

她的入行纯属偶然。农场广播员休产假，没人替班，临时让她顶上。结果她一开口，大家都愣了——这姑娘说话干脆，不绕弯子，听着特得劲。

没事的时候，她就抱着收音机，跟着里面的播音员学语气，嘴型练得发麻。自己还琢磨出个“打开后槽牙”的发音法子，就是想让声音更清楚，能让全场人都听见。

1973年底，央视录音科科长宋培福去大兴走亲戚，无意间听到了她的广播。那声音脆生生的，不拖泥带水，一下子就把宋培福吸引住了。

1981年，她第一次和赵忠祥搭档播《新闻联播》，这一搭档就开启了几十年的主播生涯。她的专业能力是真扎实，央视前主任说过，她和罗京一样，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有时候快开播了，修改得密密麻麻的稿子才送过来，别人都慌了神，她扫一遍就能一字不差播出来。

从1981年到2009年退休，整整28年，她在电视里的形象都是“西装革履”“声音洪亮”“没有一丝笑容”。连温家宝总理都曾两次在出访专机上问起她的情况。

可谁能想到，退休后没多久，她就陷入了一场争议。

2009年7月正式退休，央视摆了6桌欢送会，新闻中心领导差不多都来了，算是很重视了。可退休没几个月，一段叫《惠发特别报道》的视频在网上流传开来。

5分13秒长，开头也是旋转的地球背景，就是把央视的标志换成了企业的，“新闻联播”四个字也改成了企业名。邢质斌穿着红衣服，坐得笔直，用播新闻的语气，念了三条和企业相关的内容。

更让人意外的是，其中一条还是她自己念自己和这家企业签约代言的消息。

网友炸了。没人敢信，那个端庄的“国脸”，会拍这样的视频。

涉事企业后来解释，说这不是广告，就是给经销商的内部拜年视频，不小心流传出去了，还向她道了歉。可她从头到尾没说话，她向来不爱跟媒体解释，怕越说越乱。这份沉默，反倒让争议更大了。

除了这段视频，她接的其他广告也引来闲话。大多是医药、妇科医院之类的，有一条昆明某妇科医院的广告还在当地公交车上反复播。她还是用播新闻的语气推广这家医院。

有人扒出来，其实早在1995年，她还在央视上班的时候，就代言过一款“使你美”减肥腰带，结果那是假货，遭到了消费者集体投诉。她因此被停播一周，央视还特意定了规矩，不让主持人接商业代言。

争议起来后，她慢慢推掉了不少商业邀约。其实退休后有十几家医药经销商找她，想让她拍二十多分钟的长专题广告，都被她一口回绝了。

她以前在《艺术人生》里说过，钱重要，名声更重要。她是《新闻联播》的播音员，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央视的脸面。

现在她七十多岁了，彻底回到家里，卸下“国脸”的头衔，成了一个普通老太太。很少露面，也不接受采访，每天平平淡淡过日子。被拍到在菜市场挑菜那次，她笑着说：“我就是个普通老人，挑菜是我的日常。”

再说李瑞英。

1986年进央视，1991年开始播《新闻联播》，2014年退休，23年里，她的“标准微笑”和“平稳语气”成了《新闻联播》的符号。

2015年5月28日之后，央视新闻里就再也看不到她了。外界一度疯传她卷入什么案子，其实哪有那些事，她只是到了央视规定的55岁退休年龄，退到幕后做培训工作去了。

退隐之后的李瑞英依旧在央视工作，只是参与一些培训新人的课程，不在镜头前露面而已。平时生活非常低调，尽量不引起别人注意。

现在被拍到在小区里带孙子，头发乱蓬蓬的，跟我们小区里的奶奶没两样。有次网友认出她来，她笑着打招呼，说“孙子比我还调皮”。

还有李修平。

原文里说她“低调不张扬，一直觉得她最漂亮，气质始终没变”[citation:原文]。这话真是一点没错。

1963年生在甘肃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初中语文老师。从小在班里成绩都名列前茅，是不用家长操心的“别人家的孩子”。

可谁能想到，这个优等生在高考时栽了三次跟头。

第一次高考，信心满满想考师范学院，结果落榜了。第二次，又是失之交臂。第三次，老天爷还是没站在她这边。

三次失败，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选择。就在她陷入迷茫的时候，命运拐了个弯。

高考前一天晚上，北京广播学院的老师来兰州招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在同学怂恿下去面试。结果“无心插柳柳成荫”，长相秀美、普通话标准的她一试即中。

离家进京前，父亲给她塞了张小纸条：学习要努力，生活要简朴，做人要正直。这句话成了她一辈子的座右铭。

大四那年，央视来学校招实习生，她是四个幸运儿之一。实习结束，央视向她抛出橄榄枝，她竟然拒绝了——想回家乡，陪在父母身边。

她回到甘肃，进了省台。本来以为自己会在家乡工作到退休，没想到千里之外的北京还有人惦记着她。在甘肃待了两年，一纸调令把她调回了央视。

从这之后，她成了“不停旋转的陀螺”。每天天不亮就第一个起床赶到台里背稿，收工时总是披星戴月。为了塑造端庄大气的形象，一剪刀剪掉了留了多年的长发。

主持《新闻联播》26年，她创造了一个0失误的记录。

有一次紧急情况，直播开始前临时更换手稿，20多页文稿来不及熟悉就得进直播间。她顶着巨大压力边主持边阅读，连播16分钟，没有出现一处失误。这段超高水平的表现，让她成为业内奇迹，同行们心服口服，“最美国脸”的称号从此传开。

感情上她走过弯路。第一段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29岁嫁给一个工程师。起初相处甚欢，后来工作越来越忙，聚少离多，两人变得越来越“相对无言”，最后和平离婚，没有争吵没有横眉以对，有的只是对彼此的祝福。

离婚后还没缓过劲来，父亲又突然离她而去。那个最疼她、时时刻刻教诲她的人，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在她最痛苦的时候，一个人出现了。比她大十岁的第二任丈夫，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的世界。42岁那年，她嫁给了52岁的他。两人相伴多年，没有要孩子，但恩爱如初、琴瑟和鸣。

52岁退居幕后，她把舞台让给年轻人。退休后的她跟舞台上大不一样，穿上颜色鲜艳的衣服，不再只是端庄严肃。60岁的人了，素面朝天却依然焕发着美丽，岁月好像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她把精力都放在公益上，救助听力障碍儿童，帮他们重获听觉，还参与濒危野生动物和植物保护。

还有敬一丹。

她给人的印象，用八个字概括最准确：端庄严谨中不失温柔亲和。

1955年生人，当过知青，经历过历史变迁。她说过，自己幸运地遇到媒体发展的好时候，又遇到喜欢并适合的专业。

在央视干了27年，从广播到电视，从新闻节目到文化节目。《焦点访谈》让她享受到职业带来的荣誉感，“让舆论监督这个曾经的生词在每个中国观众心中扎根”。《感动中国》的出现，让她“在负面情绪难以承受之时，有了坚持下去的力量，这个节目带来光一般的滋养”。

她还是央视首个以主持人名字命名的栏目《一丹话题》的主持人。

2015年退休，她提前一年就开始回望自己的职业生涯，给自己写“述职报告”，就是那本《我遇到你》。

退休后的敬一丹反而更忙了。读书、写书、做新媒体，最近还以二十四节气为时间轴，出了本随笔集叫《走过》。她在书里说：“这本书所呈现的状态，也可以理解为：走着。”

她把父母留下的1700封家信整理出来，写了《那年那信》。“这些信只是千家万户中的一家人的信，是民间记录的小碎片，但碎片拼接起来，就还原了社会图景。”后来她把其中四封信捐给了家书博物馆。

母亲临终前，她陪在身边。母亲走后，她写了《床前明月光》。她说：“面对生死的时候，人往往是孤独无力的，读这些书，我得到启发和帮助，书给我一种精神的力量，帮助我直面生命历程。”

2024年12月，她去做讲座，1个多小时的分享，还是那种温暖而深厚的主持风格，如同和老友聊天一般，把自己的心路历程娓娓道来。

最后说徐俐。

原文里说她“说话好听，气质也特别好”[citation:原文]。这话一点不假。

1961年生人，2021年退休。退休之后，她没闲着。

2024年初，她首次登上话剧舞台，在根据曹禺名剧改编的央华戏剧《日出》里扮演“顾八奶奶”。那个突破性造型和精彩表演，让观众惊叹不已。

2025年底又传出消息，她加盟央华版经典大戏《如梦之梦》，主演老年顾香兰。这个角色之前卢燕、冯宪珍、胡慧中、史可这些著名演员都演过。2026年1月，这部剧在北京艺术中心·歌剧院上演，之后还要去全国巡演。

从央视主播台到话剧舞台，这跨度真不小。

这些人啊，当年是我们眼里“不食人间烟火”的电视人。现在呢？

邢质斌蹲在菜市场里，手里拿着一把青菜，跟小贩说“这菜有点老，能不能便宜点”。

李瑞英抱着孙子在小区里跑，孙子的玩具掉了，她弯腰去捡，头发都散了。

李修平穿着颜色鲜艳的衣服，素面朝天做公益，帮听力障碍儿童重获听觉。

敬一丹忙着写书，忙着做节气相关的节目，忙着“用多种媒介去发现去记录”。

徐俐跨界演话剧，演顾八奶奶，演老年顾香兰，在另一个舞台上继续发光。

有个网友说得特别戳人：“看到邢质斌挑菜的照片，我想起我妈。我妈当年跟我说，‘你要像邢质斌那样，念字念得准’；现在，我妈跟我说，‘你要像邢质斌那样，退休后好好过日子’。”

还有人说：“当年看邢质斌播新闻，觉得她像个‘活字典’，什么字都念得那么准；现在看她挑菜的照片，突然就想起我妈——我妈也这样，蹲在菜市场里跟小贩砍两毛钱的价。”

我们关注这些主播的退休生活，不是因为她们是名人，是因为她们是我们的童年。她们的退休，意味着我们的青春结束；她们的平凡，意味着我们的成长。

就像邢质斌自己说的：“我就是个普通老人，没什么特别的。”

可对我们来说，她不是“普通老人”。她是1981年到2009年，每晚七点准时出现在电视机里的人。她是那个声音字正腔圆、大珠小珠落玉盘的人。她是那个28年零失误，陪着大伙见证无数大场面的人。

李瑞英也不是“普通老人”。她是1986年到2014年，每晚用“标准微笑”和“平稳语气”陪伴我们的人。

李修平也不是。她是那个26年零失误，连播16分钟口播稿一字不差的人。是那个被撒贝宁、尼格买提奉为“神坛”的人。是那个42岁再婚、至今无儿无女但依然优雅从容的人。

敬一丹也不是。她是那个在《焦点访谈》里“用事实说话”的人。是那个在《感动中国》里“带着光，带着爱”的人。是那个用27年职业生涯“在变化的时代做一个记录者、传播者、沟通者”的人。

徐俐也不是。她是那个在央视国际频道简洁干练、气质出众的人。是那个退休后敢于跨界演话剧、挑战新角色的人。

可现在，她们都变成了“普通老人”。

这种“真实”，比明星的“包装”更让人喜欢。明星退休后，要么参加综艺，要么卖货，要么传绯闻，生怕别人忘了他们。可主播们退休后，把“明星”的标签撕了，变成了“普通人”。

我们不是喜欢“主播们的退休生活”，是喜欢“她们变成了普通人”。原来那些“电视里的人”，也会老，也会累，也会过“柴米油盐”的日子。原来我们的“童年记忆”，不是“神”，是“人”。

当年看《新闻联播》的时候，你在干嘛？

我妈在厨房做饭，我爸在客厅抽烟，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里的邢质斌，觉得她“什么都懂”。

现在，我妈在厨房做饭，我爸在客厅看手机，我坐在沙发上，刷到邢质斌挑菜的照片，突然就想起——我已经有十年没跟我妈一起逛菜市场了。

原来，最戳人的不是“明星绯闻”，是“你已经这么老了，而你还没来得及跟童年说再见”。

风沙吹老了岁月，也吹老了她们。

可她们留下的声音、形象、气质，还在一代人的记忆里，清清楚楚，一点没模糊。

李修平的淡雅，邢质斌的庄重，李瑞英的严谨，敬一丹的温润，徐俐的干练……

哪一位，最让你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