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如故:刘子行穿回现代成许愿博主:“本期:我如果有九条命该如何分配?” 屏幕那头时宜疯狂打赏:“能买一条命,让周生辰回来吗?”

内地明星 3 0

“能买一条命,让周生辰回来吗?”

屏幕那头的女声带着几分飘忽的急切,刘子行握着话筒,指尖微微发紧,语气尽量平稳:“生命不是商品,无法买卖,逝去的人也不会回来。”

千年前的纠葛落幕,刘子行意外穿回现代,褪去过往的身份,在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做起了“许愿树洞”的博主,一场寻常直播中,他抛出了“若有九条命该如何分配”的话题。

直播间里本是零星的问候与分享,直到一个昵称“十一”的账号突然疯狂打赏,大额礼物刷屏的瞬间,那句直白又执拗的质问,打破了直播间的平静,也撞在了刘子行最不愿触碰的过往上。

他以为换个时代、换个身份,就能将前尘往事彻底尘封,却没料到,一个名字、一句质问,竟会轻易掀翻他伪装的平静,而这场跨越千年的牵绊,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刘子行脸上,他坐在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身后的白墙上贴着几张打印出来的风景画。窗外是城市夜间的霓虹,车流声隐隐约约传进来。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个话筒,还有半杯已经凉透的茶水。

电脑屏幕上,直播软件显示在线人数:四百二十七人。

刘子行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开口,声音温和而平稳:“晚上好,我是许愿树洞的博主行云。感谢大家来到直播间。”

弹幕区零星飘过几条问候。

“今天的话题是——”刘子行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提前写在纸上的提纲,“如果你有九条命,你会怎么分配?”

他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不是个轻松的话题,但我想,每个人心里或许都曾有过这样的念头。生命太短,想做的事太多,爱的人不够时间好好对待,犯的错没机会弥补。”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弹幕开始多了起来。

“我想要一条命陪父母,一条命给孩子,一条命给爱人……”

“我想用三条命去不同的地方旅行。”

“我想用一条命来弥补年轻时的遗憾。”

刘子行看着那些弹幕,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经历过什么的人看着还没经历过的人。

“大家的分配都很温暖。”他说,“但我今天想分享一种不一样的分配方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入喉,有些涩。

“第一条命,用来偿还亏欠。第二条命,用来赎罪。第三条命,用来弥补过错。第四条命,用来道歉。第五条命,用来偿还人情。第六条命,用来弥补遗憾。第七条命,用来纠正错误的选择。第八条命,用来挽回失去的东西。”

他停了下来。

弹幕里有人问:“那第九条呢?”

刘子行沉默了几秒钟。

“第九条命,”他说,“留给自己,干干净净地活一次。”

直播间安静了片刻。然后弹幕开始滚动。

“博主今天好沉重啊。”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个分配方式太悲伤了。”

刘子行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挂上职业性的温和笑容:“只是随便聊聊,大家不用太在意。我们来连麦吧,看看有没有朋友愿意分享自己的想法。”

他点开连麦申请列表,随机通过了一个账号。

“你好,能听到吗?”

那头没有声音。

“你好?”刘子行又问了一次。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后,一个女声传了出来,声音很轻,有些飘忽:“能听到。”

“欢迎连麦,你想聊聊关于九条命的话题吗?”刘子行问。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有一件事想问。”女人的声音清晰了些,但依然很轻,“如果命可以买,能买一条命,让一个人回来吗?”

刘子行的手指微微收紧。

弹幕区飘过几条评论。

“这个问题好突然。”

“让谁回来?逝去的亲人吗?”

“听着好难过。”

刘子行调整了一下呼吸,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回答:“生命不是商品,无法买卖。逝去的人也不会回来。我们能做的,只是带着对他们的记忆,继续活下去。”

“如果我一定要买呢?”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急切,“如果我有足够的钱,足够的诚意,能不能换他回来?哪怕一天,哪怕一个小时?”

刘子行感到胸口有些发闷。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平静。

“抱歉,”他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是无论花多少钱都做不到的。”

连麦被挂断了。

刘子行看着那个已经灰掉的头像,怔了几秒。他点开用户资料,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十一”。

直播间的礼物特效突然亮起。

一个“豪华游艇”的特效占据了整个屏幕,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这种礼物是平台最贵的打赏之一,每个价值一千九百九十九元。

弹幕区炸开了锅。

“哇!土豪!”

“一连送三个游艇!”

“这是刚才连麦的那位吗?”

送礼物的账号正是“十一”。

刘子行愣了一下,连忙开口:“感谢‘十一’的礼物,但真的不用这么破费。我们只是聊聊天,大家量力而行就好。”

他的话音刚落,又一个“豪华游艇”的特效亮起。

然后是第五个,第六个。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开始飙升,从四百多人涨到一千,两千,三千。人们都是被连续的大额打赏吸引进来的。

刘子行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对着话筒说:“‘十一’,请停止打赏。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我们可以再连麦聊聊。”

打赏停了。

但下一秒,一行加粗的彩色弹幕从屏幕正中飘过,是“十一”发的,每个字都透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执拗:

“能买一条命,让周生辰回来吗?”

刘子行的呼吸停了。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关节处泛出白色。电脑风扇嗡嗡作响,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滚动。

“周生辰是谁?”

“听起来像个名字。”

“是逝去的亲人吧,唉。”

“博主怎么不说话了?”

刘子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个名字上移开。他拿起茶杯,手有些抖,茶水晃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吧。”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感谢大家的陪伴,我们下次再见。”

他没看弹幕区的反应,直接关闭了直播。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光和电脑电源指示灯微弱的红色。

刘子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周生辰。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在他心脏上缓慢地切割。不致命,但疼得清晰而持久。

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过去的一切。他以为穿回这个陌生的时代,拥有全新的身份和人生,那些前尘往事就该像上辈子的事——事实上也确实是上辈子的事。

可只是一个名字,就让他溃不成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平台发来的消息,提醒他今晚收到的打赏总额:一万九千九百九十元。扣除平台分成,他能拿到将近一万四。

那个叫“十一”的女人,在十分钟内给他打赏了将近两万块。

只为了问一个问题。

能买一条命,让周生辰回来吗?

刘子行扯了扯嘴角,那是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他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层层叠叠的灯光,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另一个时空,另一个身份里,他也曾问过类似的问题。

只是那时他是问自己:如果能重来,会不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即使重来,即使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个身份,有些事还是无法改变。有些人,再也回不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一条私信,来自“十一”。

“对不起,刚才在直播间失态了。但我真的需要答案。如果你知道任何方法,任何可能,请告诉我。多少钱都可以。”

刘子行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终他回复:“没有方法。人死不能复生,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消息发送出去后,他以为对方会放弃。

但“十一”几乎秒回:“如果这个世界有例外呢?如果你就是那个例外呢?”

刘子行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他缓缓打出一行字:“什么意思?”

“我查过你的直播记录。三个月前,你在一次直播中提到过南辰王府。你说那是个很美但也很悲伤的地方。你说那里曾经有一位将军,一生不负天下,唯负一人。”

“十一”的回复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我问过很多人,查过很多资料,历史上没有叫南辰王府的地方。也没有一位叫周生辰的将军。那是我梦里才会出现的地名和人名。”

“可你提到了。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你究竟是谁?”

刘子行感到喉咙发紧。他退出私信界面,关掉手机,把它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这张脸和千年前不同,更年轻,更平凡,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可有些东西是换不掉的。

比如记忆。比如愧疚。比如那个名字带来的刺痛。

他擦干脸,回到房间,重新打开手机。“十一”又发了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

“我不会放弃的。我会一直等到你愿意回答为止。”

刘子行没有回复。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老旧的吊扇静止在那里,扇叶上积了一层薄灰。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和这个人有牵扯。最好的做法是拉黑,是彻底切断联系,是继续过自己平淡的现代生活。

可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轻轻一动就疼。

周生辰。

他想,如果那时自己没有那么做,如果自己选择了另一条路,结局会不会不同?

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一千遍,一千遍都没有答案。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刘子行一夜未眠。

第二章

第二天晚上,刘子行没有开播。

他在出租屋里待了一整天,叫了两次外卖,其余时间都在看手机。平台后台,“十一”没有再发私信,也没有新的打赏记录。那个人好像突然消失了。

但刘子行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晚上八点,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在你直播平台注册的手机号找到了这个号码。抱歉用了这种方式,但我必须和你谈谈。关于周生辰,关于南辰王府,关于时宜。”

刘子行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

时宜。

又一个他以为再也不会听到的名字。

他盯着那两个字,很久没有动。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最终他回复:“你想谈什么?”

短信几乎是秒回:“你果然知道。你果然都记得。”

刘子行没有接这句话,而是问:“你是怎么知道那些的?梦里?”

“不是梦。”对方回复,“是记忆。很破碎,很模糊,但真实的记忆。我记得一座府邸,记得一场大雪,记得一个人从城楼上跳下去。我记得他叫周生辰,我记得我叫时宜。”

刘子行感到呼吸困难。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晚的风吹进来,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他打字,“这辈子我们是陌生人,不该再有交集。”

“可我们有交集了。”对方回复,“我在几百个主播里找到了你。听到你声音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你。刘子行。”

刘子行闭了闭眼。

“我不是他。”他打字,“那个刘子行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个普通人,靠做直播勉强维持生计的普通人。”

“那你为什么记得?为什么知道南辰王府?为什么在直播里说出那些话?”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刘子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确实不是千年前的那个刘子行了,无论是身体还是身份。可他偏偏保留了那些记忆,那些他宁愿永远忘记的记忆。

“见面谈吧。”对方又发来一条短信,“明天下午三点,中山路咖啡馆。我会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米白色外套。”

刘子行想拒绝。

但他打出的字是:“好。”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刘子行走进中山路那家咖啡馆。店里人不多,空气中飘着咖啡豆的香气和轻柔的爵士乐。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米白色的长款风衣,长发披在肩上,侧脸对着门口的方向。她面前放着一杯拿铁,但她没喝,只是看着窗外的街道,眼神有些空。

刘子行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女人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怔住了。

虽然长相和千年前不同,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韵,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刘子行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时宜。

而时宜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问:“是你吗?”

刘子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坐吧。”他说。

服务生走过来,刘子行点了一杯美式。等服务生离开后,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最后还是时宜先开口:“我找了你很久。”

“怎么找到的?”刘子行问。

“声音。”时宜说,“你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但说话的语气,停顿的方式,还有那种……感觉。我在直播平台一个个听过去,听了三个月,最后听到你的直播间。”

她顿了顿,接着说:“你说到南辰王府的那次,我正好在。那天我在加班,开着直播当背景音,听到那几个字的时候,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刘子行想起那次直播。那是他刚开始做主播不久,有一次聊到遗憾,他不知怎么就提到了南辰王府。说完他就后悔了,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我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说。

“我注意到了。”时宜看着他,“从那天起,我每晚都守着你的直播。你说话很小心,很少提过去的事,但偶尔还是会漏出一两个词。西州,中州,青龙寺……这些地名,我都记得。”

咖啡送来了。刘子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

“你记得多少?”他问。

“片段。”时宜说,“一场大雪,红色的嫁衣,很高的城墙。还有一个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从城楼上跳下去,血染红了雪地。我想拉住他,但拉不住。”

刘子行的手指收紧,陶瓷杯壁传来温热的触感。

“那个人是周生辰?”他问。

时宜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我每晚都梦到那个场景。醒来之后心口疼得厉害,要缓很久才能缓过来。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但我没有经历过任何类似的事故。”

她抬起眼睛看刘子行:“直到听到你的直播,我才明白,那不是梦,是记忆。上辈子发生过的,真实的事。”

“所以你想让他回来?”刘子行问,“你想用钱买一条命,让周生辰回来?”

“我知道这很荒谬。”时宜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如果你能在这里,如果我能在这里,为什么他不能?既然有我们这样的例外,为什么不能有第三个例外?”

刘子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一个母亲牵着孩子的手走过,孩子手里拿着彩色的气球。公交车停在站台,又开走。一切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场景。

可他们坐在这里,谈论着千年前的事,谈论着生死,谈论着不可能的可能。

“我不知道。”刘子行最终说,“我醒来就在这里,在这个身体里,在这个时代。我没有选择,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至于周生辰……”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存在。也许他的灵魂已经消散了,也许他去了别的世界,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来到这个时代。”

“那如果他还存在呢?”时宜追问,“如果他也在某个地方,只是我们不知道?”

刘子行看着她眼睛里那种近乎偏执的光,忽然想起千年前的自己。那时的他也是这样,执着于得不到的东西,最终毁了所有人。

“时宜,”他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执着于过去,只会伤害现在。”

“可如果过去就是现在呢?”时宜说,“如果那些记忆每晚都来找我,如果我一闭眼就看到他从城楼上跳下去,如果我的心每天都像被挖掉一块——你告诉我,该怎么放下?”

刘子行答不上来。

因为他自己也放不下。那些记忆像鬼魂一样缠着他,无论他逃到哪里,换多少个身份,都甩不掉。

“我试过正常的生活。”时宜继续说,声音平静了些,但那种平静更像是一种疲惫,“我上班,下班,和朋友吃饭,看电影。我假装自己和别人一样,假装那些记忆只是噩梦。但我骗不了自己。每次看到下雪,每次听到钟声,每次经过高楼——我都会想起他。”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拿铁,喝了一小口。

“直到找到你,我才觉得,也许我不是疯了。也许那些记忆是真的,也许我真的可以……做点什么。”

“比如用钱买命?”刘子行问。

“那只是个试探。”时宜说,“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如果你知道,你可能会回应。如果你不知道,你只会当我是个疯子。”

她放下杯子,直视刘子行:“但你回应了。你知道周生辰,你知道南辰王府,你知道时宜。你记得一切,对不对?”

刘子行没有否认。

“那你告诉我,”时宜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死?为什么我会从城楼跳下去?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

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

刘子行感到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说:“那些事,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但我必须知道。”时宜的声音很坚定,“我不能一辈子活在破碎的记忆里。我要完整的真相,无论那有多残酷。”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萨克斯风的声音低沉而忧伤。

刘子行看着时宜,想起千年前的那个女子。那时她穿着红色的嫁衣,站在雪地里,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慌。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走上城楼,纵身跃下。

是他逼的。

虽然直接动手的不是他,但把她逼到那一步的,是他。

“好。”刘子行说,“我告诉你。但你要有心理准备,真相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残酷。”

时宜点了点头,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刘子行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南辰王府说起,说到周生辰,说到小皇帝,说到中州之变。他说得很慢,很简略,省略了很多细节,但核心的部分没有隐瞒。

他说到自己当时的野心,自己的算计,自己如何一步步把周生辰逼上绝路。他说到那场剔骨之刑,三个时辰,无一声哀嚎。他说到时宜穿着嫁衣从城楼跳下,血染红了白色的嫁衣。

他说完后,咖啡馆里安静了很久。

时宜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看着桌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哭,没有愤怒,没有崩溃。她只是那样坐着,像是变成了一尊雕塑。

刘子行等着。等她的指责,等她的愤怒,等她的恨意。

但时宜只是轻轻问了一句:“所以,是你害死了他?”

“是。”刘子行说。

“也是你,间接害死了我?”

“……是。”

时宜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

“那你为什么也在这里?”她问,“一个害死那么多人的人,为什么能重活一次?”

刘子行苦笑:“我也想知道。也许这就是惩罚。让我记得一切,让我带着愧疚活一辈子。”

“那太便宜你了。”时宜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应该死,应该魂飞魄散,应该永远消失。”

“我知道。”刘子行说。

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的天色暗了些,云层低垂,像是要下雨。

“我要找到他。”时宜忽然说。

刘子行愣了一下:“什么?”

“我要找到周生辰。”时宜重复道,语气坚定,“既然我们能在这里,他一定也在。我要找到他,无论他在哪里,无论要花多长时间,多少代价。”

“时宜——”

“不要劝我。”时宜打断他,“你欠他的,你欠我的。你现在帮我,就是在还债。”

刘子行看着她眼睛里那种近乎疯狂的光,知道劝不住。千年前她就是这样,看着温婉柔顺,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怎么找?”他问,“这个世界有七十亿人,我们连他是否在这里都不知道,就算在,也不知道他变成了谁,长什么样子,在哪里生活。”

“那就用笨办法。”时宜说,“你在网上有影响力,虽然不大,但至少有几万粉丝。我们可以用你的直播间,用你的账号,发布寻人信息。”

“用什么理由?说我们要找一个千年前的古人?”

“当然不是。”时宜说,“我们可以编一个故事。就说……我在找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只知道名字,不知道长相,不知道地址。请大家帮忙扩散,提供线索。”

她打开手机,点开一个文档,递给刘子行看。

“我已经想好了说辞。我叫时宜,要找的人叫周生辰,是我表哥,小时候因为家庭变故分开,多年没有联系。最近家里老人病重,想见他最后一面。如果有人认识叫周生辰的人,请提供线索,重金酬谢。”

刘子行看着那份文档,写得很详细,很合理,几乎看不出破绽。

“你怎么确定他会用这个名字?”他问,“我醒来时就不叫刘子行了,你也不叫时宜。他很可能也有新的名字,新的身份。”

“那就看天意了。”时宜说,“但如果他还有记忆,如果他听到这个名字,他一定会来找我。就像我找你一样。”

刘子行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说:“好,我帮你。但这是最后一次。之后我们两清,我不再欠你什么。”

时宜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些债,是还不清的。”她说。

第三章

刘子行的直播间改了名字,从“许愿树洞”变成了“寻找周生辰”。

简介里写得很简单:帮一位朋友寻找失散多年的亲人,名字叫周生辰,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其他信息不详。如有线索,请联系直播间管理员。

直播内容也变了。他不再聊那些虚无缥缈的话题,而是每天花半个小时,重复播放寻人信息,展示时宜准备好的“故事”,呼吁网友帮忙扩散。

一开始,网友的反应很热烈。

弹幕里都是鼓励的话,有人分享自己寻亲成功的经历,有人出主意说可以联系电视台的寻亲节目,还有人建议在社交媒体上买推广。

但一个星期过去,两个星期过去,没有任何实质性线索。

平台叫周生辰的人倒是有几个,但经过核实,都不是时宜要找的人。有的是年纪对不上,有的是性别不对,有的只是网名,真实姓名不叫这个。

时宜每天晚上都会来直播间,不打赏,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刘子行能从在线列表里看到她的头像,那个空白的、没有图片的头像,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个月后的某个晚上,刘子行照常开播。

在线人数只有两百多,比巅峰时期少了一大半。人们对重复的内容失去了兴趣,只有少数几个老粉还每天来打卡,说几句鼓励的话。

刘子行念完寻人信息,正准备下播,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账号进入直播间。

是“十一”。

下一秒,一连串的“豪华游艇”特效再次亮起。一个,两个,三个……足足十个。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瞬间飙升。

弹幕疯狂滚动。

“土豪又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

“博主和这个‘十一’到底什么关系?”

刘子行皱起眉头,对着话筒说:“‘十一’,请停止打赏。我说过,寻人是我们自愿帮忙,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打赏停了。

但“十一”发了一条弹幕:“我想连麦。”

刘子行犹豫了一下,通过了连麦申请。

“能听到吗?”时宜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比平时更轻,更飘忽。

“能听到。”刘子行说,“你想说什么?”

“我想修改寻人信息。”时宜说,“不要再说他是我的表哥。就直接说,时宜在找周生辰,请他如果看到,务必联系我。”

弹幕区飘过一堆问号。

“这是什么操作?”

“直接找?不编故事了?”

“感觉有隐情啊。”

刘子行压低声音:“你确定?这样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我确定。”时宜的声音很坚定,“我不想再撒谎了。我要用真实的名字,真实的身份找他。如果他在,他一定会懂。”

刘子行沉默了。

他理解时宜的急切。一个月过去了,没有任何进展,那种希望一点点被消磨的感觉,他经历过。但他也担心,这样直白的寻人,会不会带来麻烦。

“好吧。”最终他说,“从明天开始,我们修改信息。”

“不,从现在开始。”时宜说。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大了一些,确保直播间的每个人都能听清:“我叫时宜,我在找一个叫周生辰的人。如果你叫这个名字,或者你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请你联系我。这对我非常重要,比生命还重要。”

她的声音有些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我记得一场大雪,记得红色的嫁衣,记得很高的城楼。如果你也记得,请你来找我。我等你,一直等你。”

说完这些,她挂断了连麦。

直播间里一片寂静。几秒钟后,弹幕才重新滚动起来。

“我哭了,不知道为什么。”

“感觉是个好悲伤的故事。”

“虽然听不懂,但希望她能找到想找的人。”

刘子行关掉了直播。

他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暗下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时宜那种孤注一掷的勇气,那种明知道可能徒劳却还要去做的执拗,让他想起千年前的自己。

但那时他的执拗,害死了很多人。

而时宜的执拗,只是为了找到一个人。

手机响了,是时宜发来的短信:“谢谢。另外,我打赏的钱,你记得提现。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刘子行回复:“我不需要报酬。那些钱,我会以你的名义捐出去。”

“随你。”时宜回,“明天继续。”

第二天,刘子行修改了直播间信息,按照时宜的要求,去掉了编造的故事,只留下最直接的寻人启事。

效果出乎意料。

也许是时宜在连麦时的那段话打动了一些人,也许是这种直白的方式引起了好奇,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又涨了起来,私信里也开始出现更多线索。

但大部分依然是无效信息。

直到一个星期后,刘子行收到一条不一样的私信。

发信人是一个新注册的小号,昵称是一串乱码。私信内容只有一句话:“青龙寺的樱花,今年开得早吗?”

刘子行盯着那句话,心脏猛地一跳。

青龙寺。

那是千年前,他和周生辰、时宜都去过的地方。那年春天,寺里的樱花开得极盛,花瓣如雪,落了满地。

他回复:“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发来第二句话:“西州的冬天,还是那么冷吗?”

刘子行的手开始发抖。他打字:“你到底是谁?你想说什么?”

这次对方回复得很快:“如果你认识时宜,告诉她,周日下午三点,青龙寺遗址公园,我在最高的那座亭子里等她。”

消息发完,那个账号就下线了,头像变成了灰色。

刘子行盯着屏幕,很久没有动。然后他抓起手机,拨通了时宜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喂?”时宜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街上。

“我收到一条私信。”刘子行说,声音有些急促,“关于青龙寺,关于西州。对方说,周日下午三点,青龙寺遗址公园,最高的亭子,他在那里等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时宜说:“我知道了。周日我会去。”

“我陪你去。”刘子行说。

“不用。”

“时宜,这可能是陷阱。我们不知道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

“如果是陷阱,我也要去。”时宜打断他,“这是一个月来唯一的线索,唯一的。我不能错过。”

刘子行还想说什么,但时宜已经挂了电话。

周日那天,天气很好。

刘子行还是去了青龙寺遗址公园。他没有告诉时宜,只是远远跟着。公园里游客不少,樱花确实开了,粉白的一片,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最高的亭子在公园深处的小山坡上。刘子行找了一个能看见亭子但又不容易被发现的位置,躲在树后面。

两点五十,时宜出现了。

她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和那天在咖啡馆一样。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很清爽。她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向那座亭子。

刘子行的心提了起来。

亭子里有人。

一个男人背对着这边,站在亭子边缘,看着远处的樱花林。他穿着黑色的外套,身形挺拔,站姿很正,像一棵松树。

时宜走到亭子入口,停住了。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转过身来。

因为距离太远,刘子行看不清男人的脸,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但时宜的反应让他心里一紧——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

然后,刘子行看到时宜抬手捂住了嘴。

即使隔得这么远,他也能看出她在发抖。

男人朝时宜走近了一步,说了句什么。时宜摇头,后退,又停住。然后她忽然扑上去,抱住了那个男人。

刘子行感到一阵眩晕。

他扶住树干,稳住身体。视线有些模糊,但他强迫自己看过去。

时宜抱着那个男人,抱得很紧,肩膀在剧烈起伏,像是在哭。男人也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这个画面,这个姿态,这种氛围——

刘子行不敢往下想。

他在树后站了很久,久到时宜和那个男人已经分开,在亭子里的长椅上坐下,开始说话。他们靠得很近,时宜一直在说,男人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刘子行转身,离开了公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也不知道自己坐在椅子上发了多久的呆。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时宜打来的。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

电话自动挂断,然后又响。第三次响起时,刘子行按了接听。

“喂?”他的声音有些哑。

“你看到他了,对不对?”时宜问,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你跟着我去了公园,你看到他了。”

刘子行没有否认。

“是他。”时宜说,每个字都在抖,“真的是他。他记得一切,记得我,记得青龙寺,记得西州的雪。他还活着,他真的在这里。”

刘子行闭上眼睛。

“那很好。”他说,“你找到了你想找的人。我们两清了。”

“不,你不明白。”时宜说,“他……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不记得你,不记得那些不好的事。他只记得我,记得我们在青龙寺看樱花,记得我给他煮茶,记得我写的上林赋。”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他说,他最后的记忆是我从城楼跳下去,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在这里,在这个时代。”

刘子行握紧手机。

“所以他不恨我?”他问。

“他不记得你。”时宜重复道,“他记得的事都是好的,都是和我有关的。那些痛苦的事,那些背叛,那些伤害,他都不记得了。”

刘子行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算什么?选择性遗忘?还是上天给周生辰的补偿,让他只带着美好的记忆重活一次?

“我想和他重新开始。”时宜说,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既然他不记得了,既然我们都还活着,我想和他重新开始。这一次,没有阴谋,没有权力,没有生死相隔。就只是两个人,好好地在一起。”

刘子行感到胸口一阵闷痛。

“那恭喜你。”他说,声音干涩。

“刘子行,”时宜叫了他的名字,很郑重,“谢谢你帮我找到他。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

“不用谢我。”刘子行说,“这是我欠你的。”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继续做直播,继续生活。”刘子行说,“你放心,我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我会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保重。”时宜最终说。

“你也是。”

电话挂断了。

刘子行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故事。有些故事圆满,有些故事残缺。有些故事可以重写,有些故事只能成为过去。

他的故事,在千年前就该结束了。能多活这一世,已经是偷来的时光。

至于时宜和周生辰——

他真心希望他们能幸福。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也是他唯一能给的祝福。

一周后,刘子行重新开始直播。直播间名字改回了“许愿树洞”,简介里删掉了所有寻人信息。有粉丝问起,他只说“人已经找到了,谢谢大家关心”。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他每天录节目,剪视频,开直播,和粉丝聊天。偶尔会想起那天在青龙寺公园看到的画面,时宜抱着那个男人,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这样很好,他想。时宜得到了她想要的,周生辰也得到了新生。至于他自己,就这样吧。带着记忆,带着愧疚,活完这一世,然后彻底消失。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刘子行下播后,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周生辰。我们见一面。”

刘子行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他回复:“时宜知道吗?”

“不知道。我也不想让她知道。明天下午四点,老地方,青龙寺公园,最高的亭子。我一个人来,希望你也是。”

刘子行放下手机,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下乌青,看起来疲惫而苍老。

他知道自己不该去。时宜说过,周生辰不记得那些不好的事,不记得他。如果见面,如果提起过去,可能会破坏时宜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

但他还是想去。

他想亲眼看看,那个曾经被他害死的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他想亲口说一句对不起,虽然这句对不起已经迟了千年。

第二天下午三点五十,刘子行到达青龙寺公园。

不是周末,公园里人很少。他沿着石板路往上走,樱花已经谢了,枝头长出了嫩绿的新叶。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

亭子里有人。

还是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运动外套,背对着这边。刘子行走上最后一级台阶,脚步声惊动了对方。

男人转过身来。

刘子行看到了他的脸,他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