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东炮轰“短剧无用论”,千亿市场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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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东炮轰“短剧无用论”,千亿市场何去何从?

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一段简短的采访镜头迅速在网络掀起巨浪。面对记者的提问,全国政协委员、演员靳东直言不讳:“我不刷短剧,也不认为这种形式能代表中国文化走向世界。”话虽不多,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关于文化价值与商业市场的潘多拉魔盒。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组数据正在刷新着行业认知——2025年全年上线播出的微短剧达3.3万部,国内用户规模近7亿,市场规模一举突破千亿元大关。当一位资深演员的“不看短剧”表态,撞上这个年产值超千亿的市场,一场关于文化产品社会价值与商业效益如何平衡的全民辩论,就这样被推到了台前。

规模膨胀下的隐忧

郑州这座被称为“全国微短剧三大重镇之一”的城市,目前短剧市场规模超90亿元,从业人员超过4万人,拍摄基地31家。从全国范围看,截至2024年12月,微短剧用户规模已达6.62亿人,市场规模突破500亿元,2025年市场规模预计达到634.3亿元。这种增长速度堪称惊人,毕竟在2023年,微短剧市场规模还只是373.9亿元。

但规模膨胀的背后,暗流开始涌动。历史不该沦为收割流量的“提款机”——年初上线的《云渺5:天道终局》将一代女皇武则天塑造成依靠窃取法力登位、跪地自称“罪奴”的形象,刻意矮化这位中国历史上极具标志性的女性政治家。还有剧组让11岁的小演员饰演“被迫出嫁生子”的成人化角色,在《逼锦鲤替嫁活阎王,相府气运全断了》这样的作品里,儿童保护的红线被赤裸裸触碰。

技术的滥用成为新的隐患。近期,部分微短剧平台上线的多部AI短剧被指使用AI技术生成与演员肖战高度相似的主角形象,并模仿其在《藏海传》中的服饰造型。律师指出,明星、艺人肖像权侵权纠纷案件中,侵权方实施侵权行为的主要目的,是利用被侵权人社会知名度高、影响力大的特点,这种情况可能构成对明星肖像权的侵犯。

“无用论”的内核

靳东所说的“没有看到任何结构”,或许触及了更深层的焦虑。在他看来,当下多数短剧一味追求流量与快节奏,舍弃了戏剧创作的核心逻辑,缺乏完整的故事结构与精神内核。这种重形式轻内容、重流量轻品质的模式,对观众审美、影视行业环境与创作土壤都会带来诸多不利影响。

全国政协委员、首都经济贸易大学特大城市经济社会发展研究院副院长郭媛媛将问题概括为三个层面:误导认知——“霸总文学”“逆袭暴富”等脱离现实的叙事放大社会矛盾、鼓吹金钱万能;侵蚀思维——“强冲突、高频反转”的叙事套路使青少年习惯于浅层信息反馈,削弱深度阅读与系统思考能力;扭曲价值——“颜值正义”“丛林法则”等不良导向冲击青少年健康成长根基。

这种批评并非孤例。全国人大代表、编剧赵冬苓直言,当前大部分微短剧还是通过平台“自审自播”,审核标准不一,在未成年人保护、价值观导向等方面缺乏明确的量化标准。全国政协委员、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合伙人吕红兵则从法治角度表示,微短剧在题材、情节强度和受众规模上已与长剧高度重合,但在审查尺度上存在明显差别,客观上形成“同类内容、不同标准”的问题。

文化出海的争议

当短剧走向海外,争议变得更加复杂。根据多家机构的数据,2025年中国微短剧海外营收超过23亿美元。DataEye研究院预估,2025年中国出海微短剧APP预估双端内购收入约21.63亿美元,在全球市场中占比约94.93%。若考虑各类收入,2025年海外预估规模已达40亿美元。

短剧出海呈现爆发式增长:覆盖全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2025年海外总收入超15亿美元,同比增长194.9%,下载量达7.3亿次,同比增长370%。AI技术大幅降本增效,例如有剧集以3000元成本、3人团队5天产出80集,播放量破5亿,AI翻译使多语种适配周期从数周缩至数小时。

但这种商业成功能否等同于文化传播的成功?靳东明确表示,不认为短剧能代表文化出海,文化传播的核心是内涵与价值,而非单纯的流量载体。批评者指出,80%出海短剧为“霸总”“逆袭”题材,剥离中国文化内核,甚至出现将“中医针灸”改为“量子针灸”来迎合西方市场的现象。

监管的收紧

面对乱象,监管正在加强。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办公厅发布《关于进一步统筹发展和安全促进网络微短剧行业健康繁荣发展的通知》,明确落实“分类分层审核”制度。根据这一制度,微短剧按三类分三个层级进行审核管理:“重点微短剧”、“普通微短剧”均应报省级以上广电主管部门进行规划备案和成片审查;“其他微短剧”由播出平台履行内容管理职责。

国家广播电视总局自2026年1月1日起,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为期一个月的“AI魔改”视频专项治理。重点清理基于四大名著、历史题材、革命题材、英模人物等电视剧作品进行“AI魔改”的视频。治理范围包括严重违背原作精神内核和角色形象,颠覆基本认知,解构普遍共识;内容渲染血腥暴力、猎奇低俗,宣扬错误价值观,违背公序良俗。

平台的觉醒

平台开始面临更大的责任压力。郑州市从2024年起出台扶持政策,对精品剧目给予最高30万元奖励。在内容层面,2026年起有关部门将通过启动“郑州短剧”精品工程,围绕黄河文化、商都文明等顶级IP,打造一批思想深刻、艺术精湛、制作精良的精品力作。

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网络视听节目管理司副司长杨铮表示,要坚持精品化引领,打造新时代文艺新标杆;坚持大众化路径,构建人民文艺新生态;坚持国际化视野,拓展中华文化新传播,为微短剧高质量发展指明了方向。

商业逻辑的冲突

短剧行业的核心商业模式正在经历考验。DataEye研究院预估,2025年微短剧投流规模将达约423亿元,同比2024年增长28%。免费短剧赛道高速增长,2025年中国免费微短剧市场规模约350亿元,较2024年同比增长40%,免费短剧模式在整个微短剧市场中的占比将达到55%左右。

这种以“投流-变现”为核心的商业模式,与追求精品化、可持续的文化价值创造产生了根本矛盾。有短剧制片人直言:“如果多拍一天,整个成本要增加好几万元,可能就要亏本了。”追赶时间、产出作品、市场验证,成为当下行业发展的必然。

未来的可能

从创作端看,回归故事与人文关怀或许是出路之一。有从业者尝试将非遗与现实主义融合,例如展示毛南族面具文化、植入琉璃烧制技艺的作品,带动相关商品搜索量上涨300%。精品化探索也在进行,全国人大代表赵冬苓呼吁深耕现实题材,如《藏海传》以中式美学在190国热播,引发海外观众对榫卯、侠文化的主动研究。

机制端需要构建更健康的生态。建立更科学的评价体系,超越纯流量指标;完善版权保护;鼓励多元题材探索——这些都可能成为行业转型的方向。短剧在媒体融合时代的独特定位或许需要重新思考,它可以是文化传播的轻骑兵、类型化探索的实验田,但需明确其局限与边界。

“靳东之问”引发的这场全民辩论,本质上是关于文化产品社会价值与商业效益如何平衡的永恒命题。短剧的争议只是这个命题在当下最集中的体现。当市场规模突破千亿,用户接近7亿,这个行业就注定不能再仅仅是“流量生意”。

或许,真正的价值不在于争论短剧是否“有用”,而在于促使各方——创作者、平台、观众、监管者——共同思考: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文化产品,才能在满足大众娱乐需求的同时,不至于丧失文化的精神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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