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白玉兰奖那个流传甚广的说法吗? 平均提名四次,才能拿一次奖。 孙俪,这位电视剧领域的标杆女演员,用她的履历完美诠释了这个“魔咒”——七次提名,两次获奖。 就在今年白玉兰奖提名公布前,无数预测文章和分析都把她和于和伟的名字放在了视后、视帝的最热门位置,理由充分得让人几乎信以为真:孙俪资历够深、成绩够硬,于和伟演技封神、作品正红。 大家似乎都默认,今年的白玉兰,将是这两位实力派“卡点”封神的最佳时机。
然而,2025年5月26日,当第30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的提名名单正式揭晓时,很多人的预测清单被瞬间打乱。 最佳女主角的五个提名席位,分别给了刘亦菲(《玫瑰的故事》)、马伊琍(《我的阿勒泰》)、宋佳(《山花烂漫时》)、闫妮(《小巷人家》)和杨紫(《国色芳华》)。 那个被广泛看好的名字——孙俪,不见了踪影。 她最近一次出现在白玉兰提名名单里,还是2023年的第28届,凭借《理想之城》。 而今年,她甚至没有获得入场券。
视线转到最佳男主角,于和伟的名字赫然在列,他凭借主旋律刑侦剧《我是刑警》中的秦川一角入围。 与他同场竞技的,是靳东(《西北岁月》)、王宝强(《棋士》)、王骁(《凡人歌》)和张若昀(《庆余年第二季》)。 提名公布后,舆论几乎一边倒地认为,这将是一场于和伟与王宝强之间的“双雄对决”,前者是深沉厚重的刑警队长,后者是颠覆形象、饰演反派棋手的突破性表演。 于和伟的胜算,在很多人看来,似乎比孙俪要大得多。
时间来到2025年6月27日晚,上海临港演艺中心,“白玉兰绽放”颁奖典礼的聚光灯下,答案最终揭晓。 最佳女主角的奖杯,颁给了在《山花烂漫时》中饰演张桂梅校长的宋佳。 这是宋佳继2012年凭借《悬崖》获奖后,时隔13年第二次捧起白玉兰视后奖杯。 而最佳男主角的奖项,则出人意料地由靳东凭借《西北岁月》摘得。 于和伟,这位被无数人看好的大热门,再次与视帝奖杯擦肩而过。
孙俪去哪儿了? 这成了颁奖礼后许多观众和业内人士心中的第一个疑问。 要知道,在预测文章里,她可是“卡三封”(第三次获得白玉兰最佳女主角)的头号种子。
翻看孙俪的白玉兰战绩,七次提名,两次获奖,这个成绩在内地女演员中已属顶尖。
她的两次获奖分别是2014年的《辣妈正传》和2016年的《芈月传》。 但自2016年之后,她虽然又凭借《那年花开月正圆》(2018年)、《安家》(2020年)、《理想之城》(2023年)三次获得提名,却始终未能再进一步。 有观点认为,对于孙俪这个级别的演员,评委的要求会水涨船高,会不自觉地用她新的作品去对比她曾经的巅峰,比如《甄嬛传》。 如果新作无法实现超越,获奖就会变得异常艰难。 另一个更直接的原因可能是,在2024年4月到2025年3月这个白玉兰评选周期内,孙俪并没有足够分量的新剧播出,去参与这场角逐。 演员的奖项命运,与作品周期紧密绑定,缺了有竞争力的作品,再高的呼声也无济于事。
那么,于和伟又输在了哪里? 他的《我是刑警》无疑是年度爆款,获得了包括最佳电视剧、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在内的七项提名,风头正劲。 于和伟在剧中的表演也被公认是“教科书级别”,他将一个刑警队长跨越二十年的成长与坚守刻画得入木三分。 在提名公布后,许多专业影评人和自媒体都将他列为头号热门。 然而,最终的赢家是靳东。 靳东在《西北岁月》中饰演老一辈革命家,一改往日的精英形象,塑造了一个黝黑、粗粝、扎根西北的基层干部。 有分析指出,这部剧填补了西北革命史题材的创作空白,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 而白玉兰奖向来有表彰主旋律精品力作的传统,尤其是在重大题材上。 当演技都在顶级水准时,作品本身的题材厚重感、历史价值以及所承载的时代精神,可能就成了决定天平倾斜的关键砝码。 当然,也有不少观众为于和伟感到惋惜,认为他在角色塑造的难度和表演的精准度上更胜一筹。 但奖项评选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学题,它涉及到作品立意、表演完成度、行业导向等多重维度的综合考量。
让我们再把目光转回最佳女主角的战场。 今年提名名单中,刘亦菲的名字格外引人注目。 这是她职业生涯首次获得白玉兰奖提名,凭借的是现象级都市剧《玫瑰的故事》。 这部剧热度与口碑齐飞,让刘亦菲的入围显得顺理成章。 然而,她最终败给了宋佳。 这仿佛是一个熟悉的剧本再次上演。 回顾过去四届白玉兰奖,从第27届到第30届,每一届的最佳女主角提名名单里,都至少有一位代表性的“花”:第27届的倪妮(《流金岁月》),输给了童瑶(《三十而已》);第28届的赵丽颖(《风吹半夏》),输给了吴越(《县委大院》);第29届的唐嫣(《繁花》),输给了周迅(《不完美受害人》);再到今年的刘亦菲,输给了宋佳。
这形成了一个有趣的“四连击”现象。 倪妮、赵丽颖、唐嫣、刘亦菲,她们各自凭借在当时引发广泛讨论的作品获得认可,证明了其市场号召力和作为演员的进步。 但每当她们站到白玉兰奖的最后关口,似乎总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这道屏障,通常是由像童瑶、吴越、周迅、宋佳这样的演员构成。 她们未必有“花”那样庞大的粉丝基础和流量热度,但在业内和评委眼中,她们往往代表着更扎实的表演功底、更丰富的角色层次,以及作品本身更强的现实关怀或艺术深度。
以本届为例,刘亦菲在《玫瑰的故事》中演绎了现代女性的情感与成长,角色光鲜亮丽,故事引人入胜。 而宋佳在《山花烂漫时》里饰演的张桂梅,是一个有真实原型、承载着巨大社会意义和情感力量的女性楷模。 后者在题材的厚重感和角色的社会价值上,显然占据了更主流的优势。 这并不是说刘亦菲的表演不好,而是在白玉兰奖的评审体系里,当两种不同类型的优秀表演放在一起时,天平可能会倾向于那个更“重”的一方。 有网友调侃说,“花”们仿佛陷入了“提名即肯定,获奖看缘分”的怪圈。 每一次提名都像是一次冲锋,但冲到山顶的,往往是另一位早已在山腰等候多时的“青衣”演员。
这种现象背后,反映的或许是国内主流电视奖项评选标准的一种延续性。 白玉兰奖、飞天奖、金鹰奖并称中国电视剧三大奖,其中白玉兰素以专业性和艺术性著称。 它表彰的,不仅仅是人气和流量,更是演员对角色的塑造能力、作品的艺术成以及对社会现实的观照。 对于“花”这一代演员来说,她们从古偶、仙侠、都市情感剧中崛起,积累了极高的国民度。 但当她们试图转型,用《风吹半夏》、《玫瑰的故事》这样的作品叩击专业奖项的大门时,会发现门后的评审团,可能更习惯于用一套审视“演员”而非“明星”的严苛标准来衡量她们。
赵丽颖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她在《风吹半夏》中饰演的许半夏,突破了她以往的戏路,展现了一个女企业家的韧劲与沧桑。 这部剧让她第三次获得白玉兰提名,但最终依然陪跑。 有评论认为,尽管进步明显,但与同场竞技的吴越在《县委大院》中那种近乎“化境”的、生活流般的表演相比,赵丽颖的表演仍能看出“努力”的痕迹,在松弛度和人物内在气质的融合上,还存在一丝距离。 这种细微的差距,在顶尖奖项的最终角逐中,往往会被放大。
再看今年的战况,除了刘亦菲,另一位获得提名的“花”杨紫,凭借古装剧《国色芳华》入围,这已是她连续第二年以古装剧获得白玉兰提名。 但古装题材在争夺表演类大奖时,历来不占优势。 上一次凭借古装剧获得白玉兰视后,还要追溯到2016年的孙俪(《芈月传》)。 题材的“偏好”,也是“花”、“花”们冲奖路上需要面对的现实因素之一。 她们赖以成名的领域,恰恰是奖项竞争中相对弱势的领域。
那么,孙俪的缺席和“花”的持续陪跑,是否意味着白玉兰奖的评委口味发生了转变? 或许更准确的说法是,它的标准在坚守中愈发清晰。 从第30届的获奖名单可以窥见一斑:获得最佳中国电视剧的《我的阿勒泰》,诗意地展现了边疆生活与自然人文;获得最佳女主角的《山花烂漫时》,聚焦时代楷模,弘扬奉献精神;获得最佳男主角的《西北岁月》,书写革命历史,传承红色基因;获得评委会大奖的《我是刑警》,刻画警察群像,彰显正义力量。 这些作品无一例外,都带有强烈的现实主义底色和积极的社会价值导向。
在这种导向下,演员的表演需要完全服务于角色和作品的主题,任何脱离角色的“炫技”或流量光环,在这里都效用有限。 宋佳为了演好张桂梅,深入华坪女高体验生活,力求形神兼备;靳东为了贴近《西北岁月》中的角色,改变形象,深入西北实地感受。 他们的获奖,是角色、作品、表演三者高度统一的结果。 反观一些“花”的作品,即便制作精良、表演合格,但若在思想深度或社会意义的挖掘上稍逊一筹,或者在表演的“沉浸感”上未能达到评委心中的那个“极致”标准,就很容易在最后的比拼中落于下风。
于和伟的《我是刑警》虽然也是主旋律,但或许在评委看来,《西北岁月》所承载的历史重量和时代格局更为宏大。
而《我是刑警》作为一部刑侦剧,其类型化的叙事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它在争夺最高表演奖项时的竞争力。
这并非否定于和伟的演技,而是再次印证了在白玉兰的舞台上,作品的整体分量有时会起到决定性作用。
所以,当我们在讨论孙俪为何没提名、于和伟为何没获奖、“花”为何又陪跑时,我们其实是在解读一套运行已久的、复杂的评奖逻辑。 这套逻辑关乎演技,但不止于演技;关乎热度,但更看重深度;关乎演员的个人魅力,但最终要回归到角色和作品本身的价值。 第30届白玉兰奖的结果,就像一面镜子,照见了当下中国电视剧创作与评价体系的某些侧重点。 它奖励深耕,奖励突破,更奖励那些能够与时代脉搏同频共振的创作。
对于孙俪而言,一次提名名单的缺席,或许只是漫长职业生涯中的一次短暂休整。
对于于和伟,一次与奖杯的擦肩,也丝毫不会动摇其作为顶级演技派的地位。 而对于倪妮、赵丽颖、唐嫣、刘亦菲、杨紫她们来说,每一次提名都是一次重要的认可,每一次“陪跑”也都是一次清晰的丈量,丈量着她们与那座奖杯之间,到底还隔着怎样的距离。这个距离,可能是一部更具突破性的代表作,可能是一个更能释放表演能量的角色,也可能是一次对自我表演体系的彻底重塑。
白玉兰奖的赛场永远在那里,大门也始终向所有优秀的演员敞开,但通往领奖台的那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且从不相信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