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于飞邀请嫩娘去看上海电影制片厂桑弧导演执导的彩色越剧片《梁山伯与祝英台》。看到最后“梁祝化蝶”的那一幕,两个人激动得不得了。
影片中,范瑞娟和袁雪芬两位大师化作一对极具民族绘画风格的美艳蝴蝶,在绚烂花丛与缥缈仙山中翩翩起舞。这一手法极大地升华了主题,将原本的悲剧收尾,转化为浪漫唯美的艺术升华,传递了"死不分离"的誓言 。
于飞和嫩娘为之感动不已,在他们看来,爱的最高境界,就是“化蝶”。
2026年3月6日,100岁的嫩娘,像一只蝴蝶一样飞走了。
很多人都说,她是去找于飞去了。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随着《梁祝》的音乐再次响起,我的眼前,又一次出现了于飞和嫩娘的许多影像资料。
也再一次让我们对于飞这位老戏骨,产生了深深的怀念之情。
是的,于飞离世已经28年了。但对于更多喜爱他的影迷来说,他却似乎并未走远。
这位银幕上凶神恶煞的“洋人坏蛋”,生活中却是个温润如玉的好人。
2026年3月6日,他的妻子嫩娘也以百岁高龄辞世,去找他团聚了。
趁着记忆还温热,我想用关于于飞的9个鲜为人知的片段,来给大家拼出于飞和嫩娘“化蝶”的故事。
初见于飞的人,都以为他是混血儿。
其实他是地道的天津“小把戏”,出生于1922年,原名叫俞其昌。
他后来到上海工部局格致中学(也就是如今的育才中学)读书,开阔了视野。这所在当时数一数二的名校,给了他扎实的英文底子,也为他日后成为演员,奠定了非常坚实的基础。
不过,尽管于飞后来在银幕上总演总演粗鲁的外国特务,但实际上他,英文流利,书读得多,说话办事都透着教养。
于飞天生高鼻梁、深眼窝、卷头发,在很多人看来,这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但他却因为这长相,没少受委屈。
记得有一次在菜市场买菜,摊主认出他是《东港谍影》里的敌特,故意把烂菜叶子塞给他,嘴里还不干不净:“你这个坏洋人,不给你好菜!”
于飞听后也不生气,笑着给人鞠躬:“对不起对不起,让您讨厌了,下次我演个好人。”
还有观众在影院朝他吐口水,他擦擦就过去了,回头还跟人说“说明我演得像”。
厂里同事都叫他“于哥哥”。
这称呼,没点好人缘可落不着啊。
他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对谁都笑眯眯的。
年轻演员拍戏找不到感觉,他主动陪人排练,逐字逐句帮着分析角色。
同事家里有困难,他悄悄出钱出力,从不声张。
妻子嫩娘性子急,他就事事让着,两人相守几十年,连句重话都没说过。
嫩娘说:“他这人,心里装的都是别人。”
在五七干校那会儿,于飞有个绝活——吃西瓜。
别人刚啃完一块,他半个瓜已经下肚,西瓜子像子弹似的从嘴角“嗖嗖”飞出去,速度快得看不清。
同事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康拜因”——那是苏联进口的联合收割机。
女儿俞蓓芳小时候缠着他教,他放慢动作演示几遍,孩子们还是学不会,他就乐:“这可是我的独家绝技。”
他还爱养小动物,家里养过猫、狗、八哥,那只八哥被他教会了说“你好”和“再见”。
晚上没事就看书,家里藏书一堆,文学艺术啥都看。
很多人不知道,这位“洋人专业户”其实是真学霸。
1979年,他和演员中叔皇合译了美国卡森·柯霍的《化装技术》一书,由电影出版社出版。
这本书后来成了行内的重要参考资料。
他还会说点俄语、法语,不是为了显摆,是为了把不同国家的反派演得更地道。
八十年代,上影厂一部小成本电影临时缺个外国演员,急得团团转。
于飞听说后,二话不说来救场,分文不取,还自己带戏服道具。有人问他图啥,他说:“电影是大家的事,能帮上忙就好。”
1997年,他已经查出肺癌晚期,还硬撑着去云南参加扶贫汇演。
压轴演完就连夜赶回上海,这才去医院。医生说他最多还有三个月,他愣是撑了一百八十七天。他说:“能为观众演戏,是一辈子的荣幸。”
于飞和嫩娘的故事,是影坛出了名的佳话。
1956年拍《三毛学生意》时,有人说嫩娘演的“小英”太嗲、太做作。于飞马上站出来替她说话:“勿嗲。阿拉上海小姑娘侪是迭能讲话的。”还顺手递了杯水给她。
打那以后,嫩娘在金城大戏院演出结束,总能在门口“碰巧”遇见于飞。第一次他说去看朋友,路过。第二次他又在门口转悠。第三次,于飞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嫩娘,我请你喝咖啡好吗?”
约会那天,嫩娘差点没认出他——平时穿得随便的于飞,那天一身笔挺西装,头戴礼帽,活脱脱一个绅士。
他一坐下来就天南地北地聊,英文、历史、艺术,什么都能说,嫩娘一句话也插不上,心里却对这个男人充满敬佩。
后来她去于飞住处,才发现他住的是个逼仄昏暗的三角间,脚桶马桶堆在一块儿。
嫩娘当时月工资已经五千块了,在那个一块钱能在西餐厅吃五道菜再加一杯咖啡的年代,五千块当然是一个天文数字。但嫩娘丝毫也没有嫌弃于飞只是个“二级演员”,照样嫁给了他。
上影厂领导后来来道喜,一看这条件,赶紧帮着调了房子。
两人婚后从不吵架,工资放一个抽屉里,谁用谁打招呼。于飞爱收藏瓷器,只要他看中了,嫩娘从不犹豫就把钱奉上。嫩娘做菜,于飞当“美食评论家”,糖多了一点、火候差了一点,他都认真点评,慢慢地嫩娘练出一手好厨艺。
于飞有两个女儿——俞红和俞蓓芳。
俞红是嫩娘和前夫生的,于飞从她几岁起就当亲生女儿待。
她生病,于飞整夜守在床边。
她想当演员,于飞四处托人找老师,帮她改台词。
俞红后来成了国家二级演员,还给《变形金刚》里的擎天柱配过音。
她一辈子都记得:“父亲对我比对亲生女儿还好,从小到大没对我发过一次脾气。”
小女儿俞蓓芳是于飞亲生的。
她小时候去电影院看父亲演反派,看到“坏蛋”被抓、被枪毙,在影院里嚎啕大哭,哭得全场都能听见。于飞每次都得哭笑不得地把女儿从影院“拖”出去。
1998年,于飞快不行了。他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却坚持要了纸笔,颤颤巍巍写下五个字:“照顾好嫩娘。”
这五个字,是他留给世界最后一句话。
嫩娘后来回忆,于飞走之前还拉着她的手,声音很轻:“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你,下辈子我还娶你。”
2026年3月6日,嫩娘也走了,享年一百岁。离她去年11月的百岁寿宴,才过去四个月。那次寿宴上她还精神得很,切蛋糕、唱戏、笑着说“人老心不老,老刀不生锈”。去年12月31号,她还登台跨年演出,给观众送祝福。
没想到这么快,她也走了。
于飞走的时候,人们说:“我们失去的是一个好人,不是一个‘坏蛋’。”28年过去,嫩娘也去找他了。
这一回,好人和好人,像两只蝴蝶一样,终于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