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坚持用她?”另一位董事问。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陆沉。
他握紧拳头:“林清婉是当下最具话题度的女星,短期数据不能说明问题。我们需要给她时间,也需要给市场时间——”
“公司没有时间。”我打断他,调出平板上的数据,投屏到会议桌中央的大屏幕,“这是过去三个月,林清婉的舆情监测报告。负面新闻占比从签约时的百分之十五,上升到现在的百分之四十二。其中,‘小三’、‘插足’、‘道德争议’是关键词。”
屏幕上,曲线图陡峭上升,触目惊心。
“而同期,我们主要竞争对手签下的代言人,负面新闻占比都在百分之十以下。”我切换页面,“结果是,我们的品牌美誉度下降百分之二十五,而竞争对手上升百分之十八。”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些数据哪里来的?”陆沉咬牙问。
“第三方监测机构,三个月前我就委托他们做了。”我平静地说,“当初签约时我提出过质疑,但被驳回了。现在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对的。”
“江小姐是在质疑我的决策能力?”陆沉声音冰冷。
“我在陈述事实。”我直视他,“作为持股百分之八的股东,我有权对损害公司利益的决策提出质疑。”
“百分之八?”王董皱眉,“江小姐,据我所知,你只有百分之三——”
“加上昨天陆沉先生转让的百分之五,我现在持股百分之八点二。”我取出股权变更文件副本,推到桌子中央,“手续正在办理中,最晚后天完成。”
陆沉的脸涨成猪肝色。
周瑾深适时开口:“既然江小姐已经成为重要股东,又对公司情况有深入研究,我提议,增加一项临时议题:重新评估林清婉代言合同,并讨论可能的解约方案。”
“我附议。”李维安举手。
另外两个小股东也举手:“附议。”
五比四。
陆沉盯着投票结果,眼神像要杀人。
“表决通过。”周瑾深宣布,“请市场部和法务部准备评估报告,下周董事会前提交。现在进行下一项——”
“我要求对江嫣的股东资格进行审查。”陆沉忽然说,“她获取股份的手段不正当,涉及胁迫——”
“陆总。”陈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进来的,站在会议室门口,西装笔挺,“如果您指的是昨天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我可以向各位董事保证,该协议完全合法,是在双方自愿、律师见证下签署的。需要我现在出示公证书吗?”
陆沉哽住。
“既然没问题,我们继续。”周瑾深掌控节奏,“下一项,关于公司近期财务问题的专项审计提议。我收到几位股东的联名信,要求对过去一年的资金流向进行独立审计。”
这才是重头戏。
陆沉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理由是什么?”王董问。
“理由有三。”周瑾深调出文件,“第一,营销费用异常增长,与产出严重不符;第二,有几笔大额资金通过关联公司转移,最终用途不明;第三——”他顿了顿,“有举报称,部分公司资金被挪用至与管理层有私人关系的第三方机构。”
每一条都指向陆沉。
“这是诽谤!”陆沉拍桌而起,“周瑾深,你想夺权就直说,不用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陆总,请冷静。”周瑾深声音平静,“这只是提议。是否进行审计,需要董事会表决。如果您的账目真的干净,审计反而是证明清白的机会,不是吗?”
陆沉死死盯着他,又转头瞪我。
我在平板上记录会议要点,头也不抬。
“表决吧。”李维安说,“我赞成审计。”
“我也赞成。”
“赞成。”
一个接一个,除了陆沉和两个铁杆支持者,其他董事都举手了。
七比三。
“提案通过。”周瑾深宣布,“将聘请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德勤进行独立审计,审计期间,请财务部全力配合。”
陆沉颓然坐回椅子。
我知道,他完了。那些账目经不起查,尤其是林清婉工作室那部分。一旦审计报告出来,他不仅会失去CEO位置,还可能面临法律责任。
会议结束时,陆沉第一个冲出去,门摔得震天响。
其他董事陆续离场,经过我时,表情各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赞许。
最后只剩下我和周瑾深。
“比预想的顺利。”他整理文件,“陆沉已经失去理智了,这在董事会上是大忌。”
“他太自信了。”我说,“以为所有人都该听他的,以为我会忍气吞声。”
周瑾深看向我:“你刚才的表现很好。数据准备充分,节奏把握得当,既施压又留有余地。”
“跟你学的。”我收起平板,“下午我要去见林清婉。”
他挑眉:“现在见她?恐怕她会情绪失控。”
“就是要她失控。”我微笑,“失控的人,才会说真话,才会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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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云顶酒店咖啡厅,同一个位置。
林清婉迟到了二十分钟,戴着墨镜和口罩,进门时还左右张望,像在做贼。
坐下后,她摘下墨镜,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江嫣,你满意了?”她一开口就是质问,“现在全网都在骂我,代言要丢,戏约也要黄,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林小姐,请用事实说话。”我搅动咖啡,“是你介入了我的感情,不是我介入了你的。是你拿着陆沉的钱开工作室,不是我。现在事情曝光,后果自负,这很难理解吗?”
“我和陆沉是真心相爱!”她提高声音,“你们早就没感情了,他说你冷漠、无趣,只会谈工作谈钱——”
“所以你就温暖、有趣,只会谈感情谈包包?”我打断她,“林小姐,省省吧。陆沉现在自身难保,董事会已经启动审计,他挪用公司资金的事很快就会曝光。你猜,到时候他是保自己,还是保你?”
她脸色一白:“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工作室的账目,最好自己先查查。”我放下勺子,“尤其是那两笔从‘明达贸易’转来的钱,一笔两百万,一笔一百五十万。明达贸易是陆沉堂弟的公司,实际控制人是陆沉。这算商业贿赂,还是利益输送?”
林清婉的手开始发抖:“你怎么知道……”
“因为陆沉的电脑,是我帮他选的。”我平静地说,“我设的密码,我装的防火墙,我留的后门——为了预防哪天他忘记密码。很讽刺,对吧?”
她盯着我,眼神从愤怒转为恐惧。
“你想怎么样?”
“公开道歉。”我说,“承认你介入他人感情,承认工作室资金来路不正,承诺退还所有不当所得。然后,退出娱乐圈至少一年。”
“你做梦!”她站起来,“我不会道歉!陆沉也不会让我道歉!他爱我,他会保护我——”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也站起来,与她平视,“林清婉,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明天下午五点前,如果我没有看到你的道歉声明,我会把你工作室的所有账目明细,包括你和陆沉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酒店记录,全部公开。”
“你不敢!”她声音发颤,“那样陆沉也会身败名裂!”
“他已经在悬崖边上了。”我微笑,“多推一把,少推一把,有区别吗?但对你不一样。你现在退,还能留点体面。等我动手,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跌坐回椅子,泪流满面。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你不该碰我的东西。”我拿起包,“无论是人,还是钱。”
走出咖啡厅时,手机震动。
周瑾深发来消息:“董事会后,陆沉去找了王董,试图拉拢。但王董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想约你吃饭。”
我回复:“告诉他,明晚我有时间。”
“另外,审计团队下周一进场。陆沉今晚飞香港,可能是想转移资产。”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然后拨通陈默的电话:“申请财产保全令,现在。冻结陆沉名下所有境内资产,包括他在香港的账户——我知道账号。”
“证据够吗?”
“够。”我说,“我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有陆沉在香港汇丰银行的账户明细,最近一周转出三笔,总计八百万。发件人……可能是林清婉的助理。”
电话那头,陈默笑了:“狗咬狗。”
“不。”我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倒影,“是清理垃圾。”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
外面阳光灿烂。
手机又震,这次是苏晓:“快看热搜!林清婉发微博了!就一句话——‘对不起,我错了’!”
我点开微博,那条道歉声明短短十分钟转发过万,评论里骂声一片。
但有一条评论被顶到最前面,来自一个财经博主:
“所以,陆沉科技的股价,明天会涨还是跌?”
周一早晨,德勤的审计团队进驻陆沉科技。
八个西装革履的专业人士,带着电脑和文件箱,径直走向财务部。公司内部通讯群里炸开了锅,各种猜测和谣言满天飞。
我坐在新分配的独立办公室里——周瑾深安排的,就在他办公室隔壁——看着监控画面。
陆沉没有出现。
“他昨天从香港回来了,但今早没来公司。”周瑾深推门进来,递给我一杯咖啡,“听说在家发脾气,摔了一屋子东西。”
“无能狂怒。”我接过咖啡,“香港的账户冻结了吗?”
“冻结了,但钱已经转走了大半。”周瑾深在我对面坐下,“不过陈默律师手段高明,申请了跨境协查。香港那边回复,会配合调查资金流向。”
“能追回多少?”
“难说。”他摇头,“但重要的是,这证明陆沉在试图转移资产,这对后续的法律诉讼很不利——对他自己不利。”
我抿了口咖啡,苦涩但提神。
过去一周,事情进展快得超乎想象。
林清婉公开道歉后彻底消失,工作室解散,代言全部解约。陆沉科技的股价经历短暂下跌后,因为“管理层即将调整”的传闻,反而开始回升。
董事会里,原本支持陆沉的几个老董事,在看过审计的初步发现后,纷纷倒戈。
墙倒众人推,古今皆然。
“下午开股东临时大会。”周瑾深说,“议程只有一项:罢免陆沉CEO职务,选举新任管理层。”
“这么快?”
“审计报告虽然没完全出来,但已经发现了重大问题。”他调出平板,给我看摘要,“三笔合计一千两百万的资金,通过虚假合同流向空壳公司,最终进入林清婉工作室账户。另外,还有五百万的营销费用,实际用于给林清婉购买珠宝和房产。”
数字触目惊心。
“这些够他坐牢吗?”
“够。”周瑾深看着我,“但需要你配合。你是受害人之一,也是重要证人。”
我沉默片刻:“他会怎么做?”
“垂死挣扎。”周瑾深收起平板,“我收到消息,他准备在股东大会上公布你的‘黑料’——可能是伪造的,也可能是断章取义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笑了:“我有什么黑料?过去五年,我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他和公司上。唯一可能被做文章的,是大学时的一段感情,但那都十年前了。”
“小心为上。”周瑾深站起身,“下午两点,股东大会见。穿得正式点,可能要拍照。”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王董想推他儿子接任CEO,我拒绝了。我提名了你。”
我一怔:“我?”
“临时代理CEO,直到找到合适人选。”周瑾深说,“你有能力,熟悉公司,最重要的是——现在股东信任你。”
“因为我和陆沉反目,所以不可能包庇他?”
“因为你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公司和股东利益,而不是私人感情。”他纠正道,“这很重要。”
门关上后,我走到落地窗前。
三十八楼,俯瞰大半个城市。曾经,陆沉站在这里,意气风发地对我说:“嫣嫣,等公司上市,我们就结婚,去环游世界。”
现在,他可能要去的地方,是监狱。
下午一点五十,股东大会在酒店宴会厅举行。
到场的除了董事会成员,还有上百名中小股东。长枪短炮的媒体被拦在外面,但每个人都举着手机,准备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
我坐在第一排,周瑾深旁边。
陆沉最后一个进场,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但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他身后跟着两个律师,表情严肃。
会议开始,周瑾深作为会议主席,直接切入正题。
“根据公司章程,持股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本次会议由我、江嫣女士、李维安先生等五位股东联合发起,议程只有一项:罢免陆沉先生的公司CEO职务。现在,请提议方陈述理由。”
我站起来,走到演讲台。
聚光灯打在脸上,有些灼热。
“各位股东,我是江嫣,持股百分之八点二。”我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我提议罢免陆沉先生,理由如下。”
我调出PPT,第一页是审计初步报告的关键数据。
“第一,陆沉先生在任职期间,多次挪用公司资金用于个人目的,总额超过一千七百万。第二,他与代言人林清婉存在不正当关系,并因此做出损害公司利益的决策,导致营销费用严重超支,品牌价值受损。第三,在发现问题后,他试图转移资产,逃避责任。”
台下哗然。
陆沉猛地站起来:“诽谤!这些都是江嫣伪造的,因为她被我甩了,怀恨在心——”
“陆先生,请等陈述结束再发言。”周瑾深冷冷打断。
我继续:“这些指控都有证据支持。审计报告完整版将在三天后公开,相关证据也已提交司法机关。作为公司股东和前任管理者,我对公司的现状感到痛心,也对陆沉先生的行为感到失望。”
台下开始有人举手提问。
“江小姐,如果您说的属实,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
“因为信任。”我坦然回答,“我信任我的未婚夫,也信任公司的CEO。直到我发现,这两种身份在同一个人身上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他选择了满足私欲,而不是履行职责。”
“那您现在提议罢免他,是想自己当CEO吗?”
“我提名江嫣女士为代理CEO。”周瑾深接过话头,“直到我们找到合适的永久人选。在此期间,她将带领公司完成审计、稳定运营、并挽回损失。”
陆沉终于忍不住了,冲上台抢过麦克风。
“你们都被她骗了!”他指着我的鼻子,“江嫣根本不是什么受害者!她早就在策划这一切,她跟周瑾深有一腿,他们合谋想抢我的公司!”
会场死一般寂静。
然后,陆沉做了他最愚蠢的决定。
他掏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我有证据!江嫣大学时就为了钱跟老男人在一起,她根本就是拜金女!还有,她跟周瑾深上个月在酒店私会,我都有照片——”
屏幕亮起。
第一张照片,是我大学时在校门口,上了一辆奔驰车。开车的人打了马赛克。
第二张,是我和周瑾深在云顶酒店咖啡厅,角度偷拍,两人面对面坐着。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陆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看,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陆先生。”陈默的声音从会场后方传来。他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您出示的第一张照片,拍摄于2012年10月15日。车上的人是江嫣女士的父亲,那天是她生日,父亲开车来接她回家。需要我出示父女关系证明和当年的车辆登记信息吗?”
陆沉的笑容僵住。
“第二张照片,拍摄于本月12日上午九点十分,地点是云顶酒店咖啡厅。”陈默继续说,“那天是江嫣女士与周瑾深先生第一次正式会面,讨论公司股东结构问题。我本人当时在酒店大堂等候,可以作证。另外,这是当时的会议纪要,两人签名确认过。”
他把文件复印件分发给前排股东。
“至于您指控的‘合谋’。”陈默转向陆沉,眼神冰冷,“我这里有一段录音,是您三天前打给江嫣女士的电话。需要播放吗?”
陆沉脸色惨白:“什么录音……我没有……”
陈默按下播放键。
陆沉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带着醉意和哭腔:“嫣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把公司卖了,钱对半分,然后去国外重新开始……林清婉那个贱人,她威胁我,说要把我的事都抖出来……你帮帮我,就像以前一样,你一直都帮我的……”
录音到此为止。
会场里,所有人都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陆沉。
他站在台上,孤立无援,像个小丑。
“我……”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周瑾深站起来,走到台前:“现在,开始投票。同意罢免陆沉CEO职务的,请举手。”
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
如潮水般,几乎全场的手都举了起来。
“反对的,请举手。”
陆沉自己举起了手,他身边的两个律师迟疑了一下,也举手。还有后排零星几个。
“弃权的?”
没有人。
“表决通过。”周瑾深宣布,“即日起,陆沉不再担任公司CEO。根据董事会决议,由江嫣女士代理CEO职务,任期至新任CEO就任。”
掌声响起,起初稀疏,然后越来越热烈。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熟悉的、支持的面孔。
然后,我看着陆沉。
他也在看我,眼神里有恨,有悔,有不甘,最后都化为一片空洞。
警察就在这时进来了。
四个穿制服的民警,走到台前。
“陆沉先生,因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商业贿赂,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手铐亮出的瞬间,陆沉腿一软,几乎瘫倒。
两个律师想上前,被民警拦住:“如果你们是涉案人律师,也请配合调查。”
全场寂静,只有快门声疯狂响起。
陆沉被带走了,没有回头。
股东大会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继续,通过了我的任命,通过了接下来的重组方案,通过了向林清婉工作室追讨资金的决议。
结束时,股东们围上来祝贺,媒体想冲进来采访,保安奋力拦着。
周瑾深护着我从侧门离开。
车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直到手机震动,苏晓发来消息:“看新闻!陆沉被捕现场照上热搜了!评论区全是活该!”
我关了手机。
“觉得残忍吗?”周瑾深忽然问。
我想了想,摇头:“不。如果他只是出轨,我会伤心,但不会毁他。但他挪用的是公司的钱,是股东的钱,是员工的血汗钱。这是原则问题。”
“所以你不会手软。”
“不会。”我看着窗外,“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是陆沉教我的。”
车停在公寓楼下。
周瑾深递给我一个文件袋:“代理CEO的第一份工作。公司重组方案,需要你本周内看完并提出意见。”
“好。”我接过,“另外,林清婉那边……”
“她昨天出国了,短期内不会回来。”周瑾深说,“工作室的资产已经被查封,能追回的部分会返还公司。”
“那就好。”
我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
周瑾深降下车窗:“还有事?”
“谢谢。”我说,“如果没有你,我一个人做不到这些。”
他笑了,第一次笑得这么温和:“不用谢。帮你,也是在帮公司,帮我自己。”
“那……明天公司见?”
“公司见,江总。”
车开走了。
我站在公寓楼下,抬头看天空。
乌云散尽,阳光刺眼。
手机又震,这次是银行短信通知:您尾号8818的账户收到转账17,200,000.00元。
陆沉归还的第一笔钱。
我看了几秒,然后删掉短信,上楼。
一年后,陆沉科技总部大楼。
不,现在它叫“新生科技”。
改名是在三个月前股东大会通过的,新logo是我亲手设计的——一只从火焰中飞起的凤凰,象征涅槃重生。
“江总,发布会还有半小时开始。”助理小陈敲门进来,“媒体都已经到齐了,周董说他在会场等您。”
“知道了。”我合上笔记本电脑,“李维安董事到了吗?”
“到了,在贵宾室和几位投资人聊天。”小陈顿了顿,“还有……陆沉的母亲刚才打来电话,想见您。”
我动作微顿:“说什么事了吗?”
“她说陆沉下个月开庭,希望您能出具一份谅解书。”小陈声音放低,“还说愿意把陆沉名下剩余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您,作为补偿。”
我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沉默了几秒。
“告诉她,我不需要股份。至于谅解书……”我转身,“法律会给他公正的判决,我个人的态度,不影响结果。”
“明白。”
小陈离开后,我走到落地镜前整理仪容。
深红色西装套裙,剪裁利落,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头发剪短了些,烫了微卷,看起来干练又不失柔和。耳钉是简单的钻石,手腕上一块简约的腕表——公司新产品线的第一款智能手表。
镜子里的江嫣,三十一岁,眼神沉静,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和一年前那个在婚礼策划单上签字的女人,判若两人。
手机震动,周瑾深发来消息:“准备好了吗?今天是你一个人的舞台。”
我回复:“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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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设在公司一楼新装修的多功能厅,能容纳三百人。我到场时,座无虚席,后排还站着不少媒体记者。
周瑾深坐在第一排中央,旁边是李维安和其他几位董事。看到我进来,他微微点头。
我走上台,聚光灯打亮。
“各位来宾,媒体朋友们,下午好。”我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感谢大家参加新生科技的品牌发布会。今天,我们不谈股价,不谈财报,只谈一件事——重新定义。”
大屏幕亮起,播放宣传片。
画面里,新一代智能家居产品无缝连接,AI助手贴心周到,环保材料的使用数据清晰可见。最后定格在新logo上:那只浴火凤凰。
“一年前,这家公司深陷丑闻,品牌价值跌至谷底。”我看着台下,“很多人建议我卖掉股份,套现离场。但我选择留下,选择重组,选择新生。”
台下安静,所有人都在认真听。
“因为我相信,一家公司的价值,不在于它的过去,而在于它的未来。不在于它的管理者是谁,而在于它的产品能为用户带来什么。”我切换PPT,“这一年,我们砍掉了所有华而不实的营销项目,将预算的百分之七十投入研发。我们辞退了三十七名不称职的中高层,同时从全球招聘了五十二名顶尖人才。我们关闭了三条亏损产品线,同时推出了两条全新的、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产品线。”
数据图表一张张闪过: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净利润增长百分之六十,员工满意度从百分之五十八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九。
“更重要的是,”我顿了顿,“我们建立了严格的公司治理制度。所有超过五百万的合同必须经过三重审核,所有关联交易必须公开披露,所有高管必须签署道德承诺书。我们设立了独立的监察委员会,由外部董事和员工代表组成,直接对董事会负责。”
台下开始有掌声。
“我知道,有人会说,这些制度会降低效率。”我微笑,“但我想说,没有约束的权力,才是最大的效率杀手。透明、规范、问责——这不仅仅是口号,这是新生科技的基因。”
周瑾深带头鼓掌,很快,全场掌声雷动。
发布会按计划进行:产品演示、技术讲解、市场规划。一个半小时,节奏紧凑,信息量大。
问答环节,第一个记者站起来。
“江总,新生科技这一年的转型非常成功。但外界一直有个疑问——您和周瑾深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仅仅是商业伙伴,还是……”
会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我笑了,看向周瑾深。
他站起来,走到台边,但没有上台。
“这个问题,我想回答。”周瑾深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我和江嫣女士,首先是商业伙伴。我们因为对公司未来的共同愿景而合作,因为对职业道德的共同坚守而互信。”
他顿了顿,看向我:“但在此过程中,我确实对她产生了超越商业合作的欣赏和感情。所以,我是在追求她,但目前还没有成功。”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和口哨声。
记者追问:“那江总的态度是?”
我接过话头:“我的态度是,先看合同条款。”
全场爆笑。
“我的意思是,”我等笑声平息,“任何长期关系,无论是商业合作还是私人感情,都需要明确的边界、共同的原则和相互的尊重。周先生符合这些条件,所以我们能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至于其他……我现在更专注于把公司做好。”
得体,又留有余地。
周瑾深在台下冲我挑眉,我回以微笑。
发布会圆满结束。媒体围上来采访,投资人过来握手,员工们兴奋地讨论着新产品。
等我终于脱身,回到办公室时,天已经黑了。
周瑾深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酒杯和一瓶红酒。
“庆祝一下?”他晃了晃酒瓶,“1982年的拉菲,李维安送的,说是祝贺新生科技重生。”
“他倒是大方。”我开门让他进来。
落地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我们碰杯,红酒在杯中荡漾。
“今天表现很棒。”周瑾深说,“从容,自信,有力量。和一年前那个在会议室里跟陆沉对峙的女人,已经完全不同了。”
“因为这一年,我找回了自己。”我抿了口酒,“你知道吗?以前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好,要更努力才能配得上陆沉,配得上‘总裁夫人’这个身份。现在我才明白,我从来不需要配得上谁,我只需要成为我自己。”
周瑾深看着我,眼神温柔:“你现在是谁?”
我想了想:“江嫣。新生科技代理CEO。持股百分之十二的股东。苏晓最好的朋友。我父母骄傲的女儿。以及……”
“以及?”
“以及一个还在学习如何平衡工作和生活的普通女人。”我笑了,“上周我爸妈来,说我瘦了,逼我喝了三天鸡汤。苏晓说我再不找男朋友,她就给我安排相亲。而我还在纠结下周董事会上,要不要支持你提出的海外扩张计划。”
“听起来很充实。”
“很真实。”我纠正,“不像以前,活在别人设定的剧本里。”
我们安静地喝酒,看夜景。
过了很久,周瑾深开口:“陆沉下个月十五号开庭。”
“我知道。”
“你会去吗?”
我摇头:“不会。陈默会代表公司出席,提供证据。我个人……没有必要再见了。”
“原谅他了?”
“不。”我说得很平静,“但我放下了。恨一个人太耗费精力,我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给他了。”
周瑾深点头,没有再问。
手机震动,苏晓发来一连串消息:
“看新闻了吗?你今天的发布会刷屏了!”
“那个回答绝了!‘先看合同条款’,现在全网都在学!”
“不过说真的,周瑾深真挺不错的,你要不考虑考虑?”
我笑着回复:“考虑中。但你先把自己嫁出去再说我。”
放下手机,我发现周瑾深在看我。
“怎么了?”
“我在想,”他慢慢地说,“如果我现在正式提出,不只是商业合作,而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你的‘合同条款’会包括哪些内容?”
我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第一条:彼此独立,互不依附。第二条:互相尊重,互相信任。第三条:如果有一天感情不在了,好聚好散,不互相伤害。第四条……”我看着他,“不干涉彼此的事业选择。”
周瑾深笑了:“很合理的条款。我都能接受。”
“那还有附加条款。”我继续说,“婚前财产公证。婚后经济独立。不要孩子——至少五年内不要。每年必须有两次单独旅行,不带伴侣。”
“越来越苛刻了。”他挑眉,“但我还是接受。”
我歪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是你。”他说得简单直接,“江嫣,这一年我看着你从谷底爬起来,把破碎的东西一片片拼好,还拼成了更美的图案。这样的女人,值得最好的条款,也值得等待。”
我的心轻轻一动。
但我没有立刻回答。
走到窗边,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有的刚刚开始,有的已经结束,有的在重启。
我的故事,属于第三种。
“周瑾深。”我转身,“给我三个月。”
“嗯?”
“三个月后,新生科技会完成新任CEO的招聘,我会卸任代理职务,回归股东身份。到那时,如果我们还彼此欣赏,彼此信任……”我微笑,“我们可以从第一次正式约会开始。”
他眼睛亮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我们又碰杯,这次是为了未来的可能性。
---
一个月后,陆沉案开庭。
我没有去,但在家里看了直播。
庭审持续三天,证据确凿,辩护律师几乎无话可说。最后一天,陆沉做了最后陈述。
他瘦了很多,穿着囚服,头发剃短了。面对镜头,他声音沙哑:
“我承认所有指控。挪用资金、商业贿赂、做假账……我都做了。我没有什么可辩解的,只希望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法官问:“你有什么想对受害人说吗?”
陆沉默了很久,看向镜头——就好像知道我在看。
“江嫣,对不起。不是为出轨,那是我个人的道德沦丧。是为我利用了你的信任,利用了你的才能,却从未真正尊重过你。你离开我,是对的。你做得比我好,也是应该的。祝你……真的能新生。”
法槌落下。
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五百万元。
直播结束,我关掉电视。
手机里有几条新消息,有苏晓的安慰,有陈默的汇报,有周瑾深的“晚上一起吃饭?”。
我一一回复,最后给周瑾深加了一句:“我想吃火锅。”
他秒回:“好,老地方,六点。”
放下手机,我走到阳台上。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金红色。
一年前的今天,我拉着两个行李箱离开那栋江景豪宅,以为人生就此崩塌。
一年后的今天,我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股东和前任CEO,有事业,有朋友,有新的可能性。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它把你推入深渊,不是为了淹死你,而是为了让你学会游泳。
晚上六点,火锅店。
周瑾深已经到了,点好了我喜欢的菜。辣锅翻滚,香气四溢。
“今天庭审结果,你看了吗?”他问。
“看了。”我涮了片毛肚,“七年,不算重,也不算轻。”
“放下了?”
“早就放下了。”我把毛肚夹到他碗里,“尝尝,这家毛肚很新鲜。”
我们边吃边聊,从公司近况到行业趋势,从旅行计划到最近读的书。没有刻意避讳过去,也没有过分强调未来。
就像两个认识很久的朋友,自然而舒适。
结账时,周瑾深拿出钱包,我拦住:“这次我请。”
“为什么?”
“庆祝我重获自由一周年。”我眨眨眼,“也庆祝……我们认识一周年。”
他笑了,收起钱包:“那下次我请,庆祝我们认识一年零一天。”
走出火锅店,夜晚的风微凉。
周瑾深送我回家,车停在公寓楼下。
“三个月。”他忽然说,“从今天开始算,还有六十天。”
“记得这么清楚?”
“重要的事,当然要记清楚。”他看着我,“六十天后,无论你有没有卸任CEO,我都要约你第一次正式约会。”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就再等六十天。”他说得认真,“江嫣,我有耐心。一年都等了,不差再多一些时间。”
我看着他,这个在我最狼狈时伸出援手的男人,这个从未试图控制我只想并肩而行的男人。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轻轻一吻。
“这是预付款。”我退后一步,微笑,“剩下的,六十天后兑现。”
周瑾深愣住了,然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
“好。”他声音有些哑,“我等你。”
我转身上楼,没有回头,但知道他的目光一直追随。
电梯里,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微红,眼睛明亮。
手机震动,苏晓发来消息:“怎么样?和周公子的约会?”
我回复:“不是约会。是……美好夜晚的开始。”
回到家,我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信封。
里面是陆沉母亲寄来的谅解书模板,我一个字都没填。
我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
“不谅解,但放下。祝各自安好。”
然后折好,放回信封。
这不是原谅,是释怀。
不是软弱,是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