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娱乐圈是为了查清妹妹的死因。
却意外和公司大老板成了八卦头条。
我们默契地不澄清,让绯闻为新人引流。
直到他假戏真做吻了我,又在我动心时递来一纸合约。
「文总监,恋爱也合作一下?」
我笑着签字,以为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戏。
直到抚养权官司闹上头条,他红着眼问我到底要什么。
1
第一次见成钰程,是在他公司的顶层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上海天际线。
他坐在长桌尽头,没打领带,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文清雅?」
他没抬头,手指划过平板上的简历。
「常春藤硕士,华尔街三年,回国第一站选我这里?」
「成总觉得我不配?」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公文包放在桌上,一声轻响。
「不是不配。」
他终于抬起眼。
那双眼睛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是太配了,配得有点假。」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
「我查过你,文总监。」
「你家境普通,靠奖学金出国,一路顶尖。」
「华尔街年薪够你财富自由,却突然回国,屈就我这小庙。」
「为什么?」
会议室的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
我迎上他的目光,笑了。
「成总看事情喜欢看表面。」
「什么意思?」
「您只看到我屈就,没看到贵公司三年内的艺人出走率是行业三倍。」
「也没看到您引以为傲的电影投资,三部里赔了两部半。」
「更没看到,如果不是老董事长的人情,我根本不会坐在这里。」
成钰程的表情凝了一瞬。
然后他向后靠进皮椅,居然也笑了。
「有点意思。」
「所以文总监是来拯救我的?」
「不。」
我打开公文包,抽出文件夹推过去。
「我是来和您做生意的。」
「三个月,艺人经纪部业绩翻倍。」
「做不到,我滚蛋。」
「做到呢?」
「我要绝对话语权,和董事会一个席位。」
他翻着方案,手指停在某一页。
室内安静了很久。
「野心不小。」
「成总怕了?」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周一入职,我给你三个月。」
「但文总监,我这儿庙小妖风大。」
「你最好真像简历上这么能干。」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补了一句。
「还有,离我的私生活远点。」
「我对八卦没兴趣。」
「最好是这样。」
门轻轻关上。
我看向窗外,天空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漏下来。
妹妹,我进来了。
第一步,走稳了。
2
经纪部在十七层,是个半独立王国。
我推门进去时,二十多道目光刺过来。
有好奇,更多是敌意。
「各位早,我是文清雅。」
没人应声。
一个染着灰发的年轻男人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手机上敲得飞快。
「新总监啊,听说特厉害。」
他头也不抬。
「不过我们这儿讲究实战,纸上谈兵的可不行。」
「你叫周燃,艺人宣传组长。」
我走到他面前。
「上个月你负责的姜薇恋情曝光,公关黄金四小时你在酒吧。」
「热搜挂了三天,品牌方解约两个。」
周燃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头,扯出个笑。
「那种事谁预料得到——」
「姜薇和男友交往两年,被拍到五次,你次次都说会处理。」
「这是失职,不是意外。」
我转向其他人。
「李姐,你手里的选秀合同,价格比市场高百分之二十。」
「小陈,媒体礼品清单有七成是无效投放。」
「刘副总监。」
最后看向角落一直沉默的中年女人。
「你批的。」
一页页数据甩在会议桌上,白纸黑字。
死一样的寂静。
「过去的事我不追究。」
我走回主位,双手撑在桌面。
「但从今天起,这里我说了算。」
「不服的,现在去人事部办手续。」
「留下的,把你们那套混日子的习惯,给我洗干净。」
没人动。
刘副总监先站起来,脸色铁青。
「文总监好大的威风。」
「我只是来做事。」
「那祝你做得久。」
她摔门离开。
那天下午,我收到了第一份「礼物」。
办公桌上摆着一杯咖啡,底下压着张纸条。
「欢迎,小心烫。」
咖啡是凉的。
我端起来,走到茶水间,倒进水池。
周燃靠在门边看。
「不至于吧,文总监,怕下毒啊?」
「我不喝速溶。」
冲洗杯子时,我看到内壁没化开的白色颗粒。
不是糖。
我动作没停,冲干净,放回托盘。
「周组长。」
「嗯?」
「下次用三唑仑,剂量太小了。」
「而且融得不够匀,一看就是新手。」
周燃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擦干手,经过他身边。
「想让我睡一觉出丑,方法太低级。」
「真有胆子,就让我滚出这栋楼。」
「否则——」
我回头看他。
「就好好干活。」
那一周,我每天最早来,最晚走。
看完了三年内所有项目档案,记下每个人的工作习惯和漏洞。
周五深夜,整层楼只剩我。
电梯「叮」一声响。
成钰程走出来,手里拎着西装外套。
看到我,他挑了挑眉。
「文总监这是住公司了?」
「成总不也是。」
「我不一样,公司是我的。」
他走近,扫过我桌上摊开的文件。
「怎么样,妖风够大吗?」
「还行。」
我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比华尔街温和。」
他忽然笑了,是真的笑,眼角有细纹。
「咖啡好喝吗?」
我动作一顿。
「你安排的?」
「周燃是我表弟,被家里惯坏了。」
他靠在我桌边。
「我让他给你个下马威,没想到你这么狠。」
「成总这是试探我?」
「是看看你值不值得我押注。」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
「十一点了,走吧。」
「?」
「请你吃宵夜,算是赔罪。」
「不用——」
「需要。」
他打断我,语气不容拒绝。
「顺便谈谈下周的星耀盛典。」
「你和我一起去。」
「这是命令?」
「是邀请。」
他走到电梯口,按住开门键。
「文总监,赏脸吗?」
窗外霓虹落在他肩上,明明灭灭。
我沉默了三秒,拿起外套。
「地点我定。」
「当然。」
3
我选了公司附近一家粥铺。
这个点还亮着灯的,只有它和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成钰程看着油腻的塑料桌椅,表情有点精彩。
「文总监的品位,很独特。」
「这里干净。」
我抽出纸巾擦桌子。
「而且没人偷拍。」
他顿了顿,坐下。
「你倒是有经验。」
「职业素养。」
老板娘端来两碗生滚鱼片粥,热气蒸腾。
他尝了一口,挑眉。
「不错。」
「比米其林好?」
「比应酬好。」
安静喝了几勺,他切入正题。
「星耀盛典,我们要抢年度最具商业价值艺人。」
「林娜?」
「对。」
「她合约下个月到期,对家开价翻倍。」
「她想要什么?」
「国际电影资源,一线品牌代言,还有——」
他放下勺子。
「不被干涉的恋爱自由。」
我笑了。
「前两个我能给,第三个,成总愿意给吗?」
「如果是你,你会给吗?」
「会。」
他抬眼看我。
「林娜二十五岁,拿过视后,有固定男友,恋爱三年。」
「压着不公开,反而是一颗雷。」
「不如主动帮她策划公开方案,把风险变成热度。」
「用她的真情实感,换公众好感度。」
成钰程看了我很久。
「你和我想法一样。」
「但董事会那帮老古董不同意。」
「所以需要一场戏。」
我抽出一张餐巾纸,用口红在上面画时间线。
「盛典红毯,安排她和男友前后脚。」
「媒体必然追问,她只要微笑不答。」
「盛典内场,镜头切到她时,给男友席位一个特写。」
「结束后,我们放出现场「偷拍」照片,她靠在他肩头休息。」
「舆论发酵到顶峰时,她发微博承认。」
「我们准备好品牌支持文案和电影合作邀约,同步发布。」
「从风险,变成一场全民祝福的营销。」
成钰程盯着那张纸,眼神越来越亮。
「然后对家开的价,就配不上她了。」
「对。」
「因为她要的,不止是钱。」
「是尊重,和长远规划。」
他靠向椅背,长长吐了口气。
「文清雅。」
「嗯?」
「我开始庆幸请你来了。」
粥铺的灯昏黄,在他睫毛下投出浅浅的影。
我低头喝粥。
「成总别高兴太早。」
「星耀盛典,你得配合我演另一场戏。」
「什么?」
我抬起眼。
「和我传绯闻。」
他勺子「当」一声碰在碗边。
4
成钰程的表情凝固了三秒。
然后他笑,像是听到什么荒唐事。
「文总监,你知道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吧?」
「知道。」
「那你还——」
「是假的。」
我抽走他手里的勺子,免得他再制造噪音。
「林娜的对家是谁?」
「星河娱乐,赵总那边。」
「赵总上个月离婚,现在正疯狂追求林娜,对吧?」
成钰程眼神沉了沉。
「你连这个都知道。」
「知己知彼。」
「所以?」
「所以如果我们传绯闻,赵总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我会不会用感情交换,让林娜续约。」
「对。」
「他会把火力转向我,调查我,跟踪我,试图找到我的把柄。」
「而这时候,林娜和男友的事,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成钰程沉默地搅着粥。
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你很擅长这个。」
「什么?」
「把人心当棋子。」
「成总过奖。」
「这不是夸奖。」
他放下勺子,看着我。
「你对自己也这么狠吗?」
「必要时,是的。」
对视了大约十秒,他先移开目光。
「计划不错。」
「但你怎么确定,赵总会信?」
「因为他自负。」
我拿起口红,在纸巾背面写下几个名字。
「你过去三年,公开带过三位女伴出席活动。」
「分别是画家苏小姐,钢琴家李小姐,和你母亲的世交女儿。」
「每一位都家世清白,优雅得体。」
「而我是突然空降,履历漂亮但背景不明的总监。」
「对赵总来说,这比前三位都像真的。」
「像你一时兴起,被冲昏头脑。」
成钰程看着那三个名字,笑了声。
「你调查我。」
「彼此彼此。」
「行。」
他抽走那张纸巾,对折,收进西装内袋。
「戏可以演。」
「但约法三章。」
「第一,不接吻。」
「第二,不留宿。」
「第三,戏外保持距离。」
我伸出右手。
「成交。」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很稳。
「文总监。」
「嗯?」
「别让我失望。」
那一周,我们「巧合」地出现在同一家餐厅三次。
第一次是商务午餐,隔桌相望,点头致意。
第二次是晚餐,同桌,被拍到我给他倒酒。
第三次是深夜私房菜,一起出门,他替我拉开车门。
照片一张比一张模糊,也一张比一张暧昧。
周五晚上,星耀盛典。
我穿银灰色鱼尾礼服,成钰程一身黑色丝绒西装。
红毯上,他微微侧身,替我挡开拥挤的媒体。
闪光灯亮成一片。
「成总,请问您和文总监是在交往吗?」
「文总监,您空降是否因为成总的关系?」
他低头在我耳边说了句什么,我笑着摇头。
画面被定格,第二天果然上了头条。
标题是「成氏娱乐掌门人与神秘总监红毯低语,恋情坐实?」。
内场,我们并肩坐在第一排。
林娜和男友按照计划,一前一后走红毯。
镜头扫过时,她看向男友方向,微微一笑。
一切按剧本进行。
直到颁奖环节,主持人忽然cue到我们。
「成总和文总监今天真是赏心悦目。」
「不知道是不是好事也将近?」
全场起哄。
成钰程接过话筒,从容一笑。
「今天的主角是各位演员。」
「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我。
「如果有好消息,一定告诉大家。」
掌声和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我在桌下掐了他手心一下。
他面不改色,把话筒递还。
散场时,人潮拥挤。
他护着我往外走,手臂虚环在我腰后。
车在等,他拉开车门让我先上。
我坐进去,他随后进来,吩咐司机:「回公司。」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内一片寂静。
刚才的掌声、灯光、笑脸,像潮水一样退去。
只剩下我们两人的沉默。
「刚才为什么加那句话?」
我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问。
「即兴发挥。」
「剧本里没有。」
「但效果好,不是吗?」
他松了松领结。
「赵总现在应该信了八成。」
「剩下两成呢?」
「明天补上。」
车停在公司楼下,他却没有下。
「文总监。」
「嗯?」
「戏演完了。」
「所以?」
「所以现在,是成钰程和文清雅。」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你到底是什么人?」
霓虹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流动。
我迎上他的目光。
「和你一样,想把这公司做起来的人。」
「就这么简单?」
「简单的事,才最难。」
对视良久,他先笑了,转回去。
「下车吧,文总监。」
「还有一份文件要你签。」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
镜面映出我们的身影,并肩而立,像一对真正的搭档。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成钰程。」
「嗯?」
「谢谢。」
他侧过头。
「谢什么?」
「谢谢你配合。」
「各取所需。」
他淡淡说。
电梯门开,他走出去,又停住。
「对了。」
「?」
「你穿银色很好看。」
说完,他走向自己办公室,没回头。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发烫的耳垂。
妹妹,这一步,好像走歪了。
5
绯闻持续发酵。
第二周,赵总果然开始「关注」我。
先是我的车被跟踪,然后是公寓楼下出现陌生车辆。
成钰程知道后,直接让司机每天接送我。
「没必要这么夸张。」
「有必要。」
他从文件里抬头。
「赵总那人,手段不干净。」
「你是我的人,他动你就是动我。」
「我的人」三个字,他说得自然,我却心头一跳。
「只是演戏。」
「戏也要演全套。」
他合上文件。
「今晚有个私人酒会,你跟我去。」
「又是绯闻加码?」
「是给你介绍几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文清雅,你想在公司站稳,光靠业绩不够。」
「得有自己的人脉。」
「董事会那帮人,认这个。」
我沉默了几秒。
「好。」
酒会在外滩一间顶层会所。
到场的大多是投资人、制片人和品牌方。
成钰程一路和人寒暄,手臂始终虚扶在我腰后。
「成总,这位是?」
「文清雅,我的新任总监。」
「久仰,文总监比照片还漂亮。」
握手,微笑,交换名片。
一套流程,我做得滴水不漏。
直到一个穿香槟色礼服的女人走过来。
「钰程。」
她声音很柔,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
「苏小姐。」
成钰程点头致意,态度明显疏离。
「这位是苏晚,画家。」
「苏小姐你好。」
我伸手,她轻轻碰了一下就松开。
「文总监,最近常听人提起你。」
「希望不是坏话。」
「当然不是。」
她微笑,眼神却冷。
「都说你能力强,人也漂亮,难怪钰程这么看重。」
「是成总给机会。」
「他一向喜欢给有野心的人机会。」
她抿了口酒。
「不过有时候,野心太大,容易摔着。」
「谢谢提醒。」
我笑容不变。
「我会小心看路。」
成钰程适时插话:「王总在那边,我过去打个招呼。」
他带我转身,走远几步后,低声说:「别理她。」
「你前任?」
「家里介绍的,吃过两次饭。」
「哦。」
我晃着酒杯,香槟的气泡细细碎碎。
「成总桃花不少。」
「文总监吃醋?」
「戏里需要的话,可以演。」
他深深看我一眼,没说话。
酒会过半,我去露台透气。
夜风微凉,黄浦江上游轮缓缓驶过。
身后传来脚步声。
「文总监一个人?」
是赵总,端着两杯酒走过来。
「赵总。」
我接过他递来的酒,没喝。
「最近成总可把你护得紧。」
「成总对下属一向照顾。」
「只是下属?」
他靠近一步,身上有浓重的雪茄味。
「文总监,我是个直性子。」
「成钰程给你多少,我可以加倍。」
「只要你过来,林娜的事,我也可以放手。」
我笑了。
「赵总这是挖角?」
「是惜才。」
「可惜。」
我晃了晃酒杯。
「我这人念旧。」
「成钰程有什么好?」
他眼神沉下来。
「一个靠爹的富二代,真以为自己是商业奇才?」
「要不是他爹留下的基业,他能有今天?」
我静静听着,等他停下,才开口。
「赵总。」
「成总接手三年,公司市值翻了一点五倍。」
「你接手五年,星河娱乐的头部艺人,走了七个。」
「你说谁靠爹?」
赵总脸色骤变。
「文清雅,你别给脸不要——」
「赵总。」
成钰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酒杯,放在一旁。
「找我的人?」
「聊两句,赵总很热情。」
「看得出来。」
成钰程揽住我的肩,对赵总笑了笑。
「不过她明天一早有会,我们先走。」
「赵总,回见。」
他带着我离开,脚步不疾不徐。
进电梯后,他松开手,揉了揉眉心。
「你不该激他。」
「他说你靠爹。」
「那是事实。」
他看着我。
「我确实靠了我爸的基业。」
「但你不是只会靠爹的人。」
电梯镜面里,我看到自己认真的表情。
成钰程愣了下,然后笑了。
「文清雅,你有时候真让人意外。」
「就当是夸奖。」
车在楼下等,他拉开车门。
「送你回去。」
「不用,我叫车——」
「赵总的人可能还在。」
他语气不容拒绝。
「今晚住我那儿。」
我动作一顿。
「成总,约法三章第三条,戏外保持距离。」
「这是戏里。」
他坐进来,关上门。
「司机,去翠湖。」
车驶入夜色,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客房一直有人打扫,很干净。」
「你可以锁门。」
「我看起来像怕你?」
「不像。」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我。
「但我不想你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带你回家,是别有用心。」
我看向窗外,霓虹流转。
「成钰程。」
「嗯?」
「你为什么帮我?」
「你是指哪件?」
「所有。」
「从咖啡到下药,到赵总,到现在。」
车内安静了几秒。
「因为你值得。」
他声音很轻,却清晰。
「文清雅,我这人看人很准。」
「你是来做事的人。」
「而我,需要做事的人。」
我转过头,他正看着我,眼神清明,没有一丝暧昧。
只有纯粹的欣赏,和一种找到同类的坦然。
「到了。」
车停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
他先下车,替我拉开门。
「走吧,文总监。」
「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
他顿了顿,笑了。
「还有硬仗要打。」
6
成钰程的公寓是顶楼大平层,视野极好。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
「客房在那儿,浴室有新毛巾。」
「冰箱里有吃的,自己拿。」
「我睡主卧,不打扰你。」
说完真的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我站在空旷的客厅,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夜景。
这不像一个单身男人的家。
太干净,也太冷清。
像样板间,没有生活气息。
我走到客房,果然一切齐整。
床单是冷淡的灰色,浴室毛巾叠成标准的方形。
洗过澡,我靠在床头,却毫无睡意。
手机亮起,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文总监,赵总那边有动作了。」
「他联系了林娜的男友,开价让他劝林娜跳槽。」
我回复:「知道了,明天处理。」
放下手机,门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我轻轻拉开门缝。
成钰程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眉头微蹙,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
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褪去了白天的游刃有余,此刻的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睡不着?」
他头也没抬。
「吵到你了?」
「没有。」
我走过去,在地毯另一侧坐下。
「在看什么?」
「星河娱乐的股权结构。」
他把平板转向我。
「赵总在二级市场偷偷收购散户股份。」
「他想增持,进董事会?」
「不止。」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想吞了成氏。」
「凭他?」
「凭他背后有人。」
成钰程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赵总最近和一家境外资本走得很近。」
「对方想进军内地文娱市场,缺个壳。」
「星河娱乐体量不够,成氏正好。」
我快速浏览文件,心里一沉。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个月前。」
「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有用吗?」
他向后靠,仰头看着天花板。
「董事会那帮人,要么觉得我危言耸听,要么暗中盼着我倒台。」
「只有你,文清雅。」
他转过头看我。
「只有你来了之后,我才觉得,也许能赢。」
夜色深沉,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得惊人。
「所以你不是因为绯闻才接近我。」
「是为了找盟友。」
「一开始是。」
他坦率承认。
「但现在不是。」
「现在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现在是你坐在我家地毯上,和我一起看这些破事。」
「而我居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心跳漏了一拍。
我移开视线,拿起那份文件。
「境外资本的身份能查到吗?」
「注册在开曼群岛,层层嵌套,最终受益人藏得很深。」
「交给我。」
他挑眉。
「你有办法?」
「华尔街三年,不是白待的。」
我拿出手机,发了一封邮件。
「我有个朋友在跨境调查机构,明天给你初步报告。」
「收费吗?」
「从你年终奖里扣。」
他笑了,是真的笑出声。
「文清雅,你真是——」
「是什么?」
「是个宝藏。」
空气安静下来。
我们坐在地毯上,肩膀几乎相触。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混着威士忌的醇香。
「成钰程。」
「嗯?」
「你为什么要做这行?」
「我爸做的,我接手,就这么简单。」
「不是真心话。」
他侧过头,看着我。
「那你的真心话是什么?」
「你为什么来这行?」
我握紧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模糊的脸。
「我妹妹,曾经想当演员。」
「她很有天赋,考上了最好的电影学院。」
「大二那年,接了一部小成本网剧,女三号。」
「拍完戏,她抑郁症了。」
成钰程坐直了身体。
「发生了什么?」
「导演暗示她陪酒,她拒绝,戏份被删光。」
「制片人半夜敲她房门,她报警,然后被全网黑耍大牌。」
「同剧组的女主角买水军说她勾引导演,照片是P的,但没人信。」
「她撑了半年,最后从学校天台跳下去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遗书里写,这个圈子太脏了,她不玩了。」
成钰程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掌心很暖。
「所以你回来,是想改变这个圈子。」
「听起来很天真,对吧?」
「不。」
他握紧我的手。
「很勇敢。」
「成钰程。」
「嗯?」
「我会帮你守住公司。」
「也会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他看着我,眼神深沉如海。
「好。」
那一晚,我们聊到凌晨三点。
聊公司,聊行业,聊那些光鲜背后的龌龊。
聊他父亲创业的艰难,聊他想做的事。
天快亮时,我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成钰程坐在餐桌边,正在看平板。
晨光透过玻璃,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醒了?」
他抬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早。」
「我做了早餐,吃完去公司。」
桌上摆着煎蛋、培根和咖啡,简单的美式早餐。
「你还会做饭?」
「留学时练的。」
他递给我一杯咖啡。
「尝尝,手冲的。」
我喝了一口,浓郁醇厚。
「不错。」
「比粥铺好?」
「各有千秋。」
他笑了,低头继续看平板。
阳光洒满整个餐厅,安静而温暖。
那一刻,我忽然想。
如果这不是一场戏,该多好。
7
我朋友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就发来了初步报告。
那家境外资本的最终受益人,姓苏。
「苏晚的父亲。」
成钰程看着报告,表情冷下来。
「难怪她昨晚那个态度。」
「你打算怎么办?」
「将计就计。」
他合上电脑。
「赵总想吞我,苏家想借壳进场。」
「那就让他们以为,自己快成功了。」
「你下得去手?」
我看着他。
「苏晚毕竟——」
「吃过两次饭,谈不上交情。」
他语气平淡。
「商业场就是这样,今天笑脸相迎,明天背后捅刀。」
「习惯了。」
他走到窗边,背影挺直,却有一丝孤寂。
「成钰程。」
「嗯?」
「我会站在你这边。」
他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涌进来,看不清表情。
「文清雅。」
「嗯?」
「别轻易许诺。」
「我从不轻易许诺。」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笑了。
「好。」
那一周,我们开始布一个复杂的局。
我主动约苏晚喝下午茶,姿态放低,言语间流露出对成钰程的「失望」。
「他根本不懂我的价值,只把我当棋子。」
我搅动着咖啡,眼圈微红。
「苏小姐,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家世好,有底气。」
苏晚果然上钩,温柔地安慰我,暗示可以「合作」。
另一边,成钰程对赵总示弱,在董事会争吵后「愤而离席」。
赵总趁机拉拢其他股东,气焰日益嚣张。
林娜的续约谈判陷入僵局,我故意拖延,制造内部不和的假象。
一切按计划进行。
直到周五晚上,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文小姐,你妹妹的事,我有线索。」
心脏骤停。
我拨过去,对方已关机。
成钰程看出我的反常,会议结束后拦住我。
「怎么了?」
我把短信给他看。
他脸色沉下来。
「别回,可能是陷阱。」
「万一是真的呢?」
「那更不该单独行动。」
他握住我的手腕。
「文清雅,看着我。」
我抬起头,他眼神严肃。
「你妹妹的事,我帮你查。」
「但你必须答应我,别自己冒险。」
「为什么?」
「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我现在不能失去你。」
不是「公司不能失去你」,是「我不能失去你」。
空气凝固了。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肩上,一片暖黄。
「成钰程。」
「嗯。」
「你入戏太深了。」
他笑了,松开手。
「也许吧。」
转身离开时,他低声说。
「但我分得清戏和现实。」
那天深夜,我收到一份加密文件。
是成钰程发来的,关于妹妹当年那部网剧的完整调查。
导演、制片、女主角,所有人的背景和黑料,一清二楚。
还有一条附加信息。
「已联系律师,证据链完整,随时可以起诉。」
我坐在黑暗里,对着屏幕,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三年了。
我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咬牙往上爬,就是为了这一天。
我以为会是一个人打这场仗。
手机震动,成钰程发来一条消息。
「不用谢,早点睡。」
我拨通他的电话。
响了三声,他接起来,声音带着睡意。
「怎么了?」
「你在哪儿?」
「公司。」
「等我。」
我抓起外套冲出门。
凌晨两点,公司只有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更多文件。
看到我,他有些惊讶。
「你怎么——」
我走过去,俯身抱住他。
他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手轻轻拍我的背。
「都过去了。」
他说。
「以后有我。」
我在他肩头摇头,眼泪浸湿他的衬衫。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知道。」
他低声说。
「就是看不得你一个人扛。」
那晚,我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微亮。
身上盖着他的西装,有淡淡的木质香。
他靠在另一头,闭着眼,睫毛很长。
我轻轻起身,想给他盖条毯子。
手腕忽然被握住。
他睁开眼,眼里有血丝,却清亮。
「文清雅。」
「嗯?」
「等这一切结束——」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好。」
我轻声应。
阳光漫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8
收网行动定在星耀盛典后的庆功宴。
那天,林娜正式续约,并高调公开恋情。
成钰程当场宣布,将为她打造个人工作室,投资三部国际合拍电影。
媒体狂欢,头条刷屏。
赵总和苏晚坐在台下,脸色铁青。
宴会进行到一半,成钰程上台致辞。
他感谢了所有人,最后,话锋一转。
「借此机会,我也要宣布一件事。」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
我站起身,心跳如雷。
「成氏娱乐将与文清雅总监共同成立行业自律基金会。」
「旨在保护新人,抵制行业不正之风。」
「第一笔资助,将用于文总监妹妹当年未完成的电影项目。」
大屏幕亮起,是妹妹的照片,和她手写的剧本片段。
全场寂静。
苏晚猛地站起身,却被保安按住。
赵总想离席,同样被拦住。
成钰程走下台,来到我面前,伸出手。
「文总监,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滚烫。
「合作愉快。」
那天晚上,苏家和赵总的联盟彻底瓦解。
苏晚父亲被曝出财务造假,赵总涉嫌内幕交易,双双被调查。
成氏娱乐股价不跌反涨。
董事会全票通过,我正式进入董事会。
庆功宴后,成钰程送我回家。
车停在公寓楼下,他没让司机开走。
「上去坐坐?」
我邀请。
他有些意外,但点头。
「好。」
我的公寓很小,但温馨,到处都是书和绿植。
「喝什么?」
「水就行。」
他坐在沙发上,打量四周。
「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想象中什么样?」
「性冷淡风,黑白灰。」
「那是办公室,家不一样。」
我递给他水,在他旁边坐下。
安静片刻,他开口。
「基金会的事,谢谢你同意。」
「是我该谢你。」
我看着他。
「成钰程,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么多。」
「有必要。」
他转身,面对我。
「文清雅,我这个人,从小到大,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
「我爸给我留下公司,留下钱,留下人脉。」
「但没留下一个能说真话的人。」
「直到你出现。」
他手指轻轻拂过我耳边的碎发。
「你骂我,怼我,算计我,也帮我,陪我,相信我。」
「我这三十年,第一次觉得,有人是冲着我这个人来的。」
「不是成家的儿子,不是成氏的总裁。」
「就是成钰程。」
我眼眶发酸。
「你也是。」
「嗯?」
「我这三年,第一次觉得,不用一个人扛。」
他笑了,眼角有细纹,温柔得不像话。
「那我们,试试?」
「试什么?」
「试试看,戏外能不能也这么默契。」
我看着他,没说话,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他愣了一瞬,然后深深回吻。
沙发很软,他的怀抱很暖。
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
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我们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
只是成钰程和文清雅。
不是上司和下属,不是合作伙伴。
只是两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终于遇见光的人。
9
我们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恋爱」。
很忙,但很甜。
他会在我加班时突然出现,带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我会在他开会烦躁时,溜进他办公室,放一杯冰美式。
我们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看电影,逛超市,在周末早晨赖床。
偶尔也争吵,大部分是因为工作。
但总是很快和好,因为他会写小纸条塞进我电脑,我会在他咖啡杯上画笑脸。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
直到那个雨天。
我收到一封匿名信,厚厚的,没有寄件人。
拆开,是一沓照片和文件。
照片上,是成钰程的父亲,和妹妹当年那部网剧的制片人,把酒言欢。
文件显示,成父曾投资那部网剧,但在出事前迅速撤资。
附言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你以为他是救世主?他只是帮你掩盖真相的帮凶。」
我的手在抖,纸张散落一地。
成钰程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清雅?」
他快步走过来,看到照片,脸色瞬间苍白。
「这是……」
「你爸。」
我声音发颤。
「你爸投资过那部剧。」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他沉默,弯腰捡起照片,手指收紧。
「是。」
一个字,像冰锥刺进心脏。
「为什么不说?」
「一开始是没必要。」
他抬起头,眼里有血丝。
「后来是不敢。」
「你爸撤资,是因为知道要出事,对吗?」
「他知道那个制片人是什么货色,知道导演的手段。」
「但他还是投了,然后在出事前跑了。」
「留下我妹妹,和那些女孩,独自面对一切。」
成钰程想拉我的手,被我甩开。
「清雅,我爸他——」
「别替他解释。」
我后退一步,眼泪掉下来。
「成钰程,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手里有权有钱,就以为能操控一切。」
「别人的命,别人的梦想,在你们眼里算什么?」
「棋子?筹码?还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
他站在原地,像被钉住,脸色惨白。
「我没有……」
「你有!」
我抓起外套和包。
「我们到此为止。」
「清雅!」
他拉住我,手在抖。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回头看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解释你怎么一边帮我,一边瞒着我?」
「解释你怎么能在我感谢你的时候,心里想着你爸做过的龌龊事?」
「成钰程,我真傻。」
「居然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甩开他的手,我冲出门。
雨下得很大,砸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手机在响,一遍又一遍。
我关机,拦了辆车,去酒店。
那一晚,我没睡。
看着窗外雨幕,想起妹妹的笑脸,想起成钰程说「以后有我」。
心脏像被撕开,呼呼漏风。
天亮时,我打开手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他的。
还有一条短信。
「给我三天,我给你真相。」
我没回。
三天后,我收到一个包裹。
里面是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成父当年撤资后,曾试图举报制片人,但被对方威胁,不得不罢手。
还有一封成父的亲笔信,写于他去世前。
「吾儿钰程,见字如面。」
「当年之事,为父终生愧疚。」
「见利忘义,畏强凌弱,非君子所为。」
「若他日遇见受害者家属,必倾力补偿,赎我罪孽。」
信的最后,是一张支票,捐赠给抑郁症救助机构的凭证。
日期是五年前,成父去世前一个月。
包裹里还有一张纸条,是成钰程的字迹。
「我爸错了,我替他道歉。」
「但我爱你,是真的。」
我握着那张纸,哭了又笑。
手机响了,是他。
我接起来,没说话。
「我在你酒店楼下。」
他声音沙哑。
「雨很大,我能上去吗?」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他站在雨里,没打伞,浑身湿透,仰头看着我。
像一只被遗弃的大狗。
我下楼,推开玻璃门。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清雅……」
「成钰程。」
我打断他。
「你爸是你爸,你是你。」
「我分得清。」
他眼眶红了,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流。
「对不起。」
「我不该瞒你。」
「我只是怕……怕你知道了,就不要我了。」
我走进雨里,踮脚,抱住他。
他身体一僵,然后紧紧回抱,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
「成钰程。」
「嗯?」
「下次再瞒我,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不会了。」
他哽咽。
「再也不会了。」
雨声淅沥,我们在街头相拥。
像两个伤痕累累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岛屿。
10
和好后,我们搬到了一起。
成钰程的公寓有了烟火气,我的绿植,他的威士忌,混在一起。
早晨抢浴室,晚上挤在沙发看电影。
平淡,但真实。
直到那个下午,我接到孤儿院的电话。
「文小姐,安安发烧了,一直喊妈妈。」
安安是我资助的孩子,五岁,先天心脏病,正在等手术。
我赶到医院时,她小脸通红,看见我,伸出小手。
「文妈妈……」
我握住她的手,轻声哄。
成钰程随后赶到,看到这一幕,愣在门口。
医生走过来,表情严肃。
「孩子需要尽快手术,但直系亲属签字才行。」
「我来签。」
我说。
「我是她的资助人,也是临时监护人。」
「手术费我出。」
成钰程开口,走到床边,摸了摸安安的额头。
「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
手术很成功。
安安出院那天,拉着我和成钰程的手,小声问。
「文妈妈,成爸爸,你们是我的爸爸妈妈吗?」
我和成钰程对视一眼。
他蹲下身,平视安安。
「你想我们当你的爸爸妈妈吗?」
安安用力点头。
「想!」
「那就当。」
他抱起安安,转了个圈。
「从今天起,你有爸爸妈妈了。」
安安欢呼,搂着他的脖子,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我们开始办领养手续。
成钰程动用所有人脉,加快流程。
他说:「我想给安安一个家,也给你一个家。」
但八卦杂志拍到了我们进出医院的照片。
「成氏总裁秘密生子,生母疑为文总监」的标题,登上头条。
董事会施压,要求澄清。
成钰程直接发声明。
「安安是我和文清雅女士共同领养的孩子,手续合法合规。」
「我们正在办理领养程序,并计划于近期结婚。」
「请多关注作品,少窥探私生活。」
声明一发,全网哗然。
祝福有之,质疑更多。
「未婚先领养?作秀吧?」
「肯定是文清雅用孩子逼婚!」
「有钱人真会玩。」
我看得心烦,成钰程直接没收了我的手机。
「别看,伤眼睛。」
「他们说你——」
「说什么都行。」
他把我搂进怀里。
「我娶你,是因为我爱你,和安安无关。」
「那如果没安安呢?」
「一样会娶。」
他低头吻我额头。
「文清雅,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领养手续办妥那天,我们带安安去游乐园。
她坐旋转木马,我们在一旁看着。
阳光很好,她笑得很开心。
成钰程忽然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
「文清雅。」
他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知道这不是最浪漫的时机,也没有鲜花和掌声。」
「但这里有安安,有阳光,有你喜欢的棉花糖。」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看他,又看看安安。
安安冲我挥手,口型在喊「妈妈答应」。
我笑了,眼泪掉下来。
「愿意。」
戒指套上无名指,尺寸刚好。
他起身抱住我,在我耳边说。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有家。」
婚礼定在三个月后。
简单,只请了至亲好友。
安安当花童,撒花瓣撒了自己一头。
成钰程在誓词环节,手抖得差点拿不住卡片。
我看着他,忽然不紧张了。
这个人,会是我余生的伴侣。
无论风雨,携手同行。
交换戒指时,他小声说。
「文总监,余生请多指教。」
「成总,彼此彼此。」
宾客哄笑。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我们身上。
一片金黄。
11
婚后生活,比想象中忙碌,也想象中幸福。
安安上了幼儿园,每天回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成钰程学会了做辅食,虽然常常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我偶尔加班,他会带着安安来公司,美其名曰「亲子日」。
董事会那帮人,从质疑到接受,最后甚至开始催生二胎。
「一个太孤单,趁年轻,多生几个!」
成钰程总是笑笑,说听我的。
其实我们没打算再生。
有安安,足够了。
直到那个周末,我们带安安去动物园。
她看熊猫看得入迷,不肯走。
成钰程陪她看,我坐在长椅上,看他们。
阳光落在他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安安忽然回头,冲我招手。
「妈妈,熊猫宝宝有爸爸妈妈陪,我也有!」
我鼻子一酸,走过去,抱住她。
「对,你也有。」
成钰程揽住我的肩,低声说。
「谢谢。」
「又谢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日子就这样流水般过。
直到安安六岁生日那天,出事了。
她在幼儿园晕倒,送医抢救。
诊断结果:心脏病复发,需要二次手术。
医生语气沉重。
「手术风险很大,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而且……费用很高。」
成钰程握住我的手。
「钱不是问题,用最好的方案。」
「但需要直系亲属签字。」
「我们签。」
「不。」
医生摇头。
「你们只是养父母,法律上,需要生父母同意。」
「或者,拿到法院的特别许可。」
我和成钰程愣在原地。
生父母?
安安是弃婴,生父母根本找不到。
「那就申请特别许可。」
我说。
「需要时间。」
医生叹气。
「孩子等不了那么久。」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我腿都是软的。
成钰程扶住我,声音沙哑。
「一定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们结婚,法律上就是共同监护人,有权签字。」
「可手续还没走完——」
「那就加快。」
他打电话给律师,语气急促。
但律师的回答,让我们心沉到谷底。
「成总,特别许可最快也要一个月。」
「孩子等不了!」
「还有一个办法。」
律师犹豫了一下。
「你们其中一人,和孩子的生父或生母结婚。」
「但生父母找不到,这行不通。」
「那就——」
成钰程忽然停住,看向我。
「清雅,你记得赵总吗?」
「记得,他怎么了?」
「他当年,和孤儿院院长有勾结。」
「有一些孩子,是被迫被送进孤儿院的。」
「安安可能……」
他没说完,但我懂了。
「你怀疑安安是被迫的?」
「只是怀疑。」
他握住我的手。
「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我们连夜找到赵总,他已在狱中,憔悴不堪。
听到安安的名字,他眼神闪烁。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成钰程声音冰冷。
「如果你不说,我会让你在这里的日子,更难熬。」
赵总哆嗦了一下,终于开口。
「安安是……是苏晚的私生女。」
「苏晚当年和一个人交往,怀孕后被抛弃。」
「她父亲逼她打掉,她不肯,生下来偷偷送到孤儿院。」
「这件事,只有我和院长知道。」
我和成钰程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苏晚不肯说。」
「但她说,那个人很有钱,很有势。」
「她不敢惹。」
走出监狱,夜风很冷。
我靠在成钰程肩上,浑身发抖。
「如果是苏晚,那她为什么不认安安?」
「她不敢。」
成钰程搂紧我。
「她父亲要面子,不会允许她有私生女。」
「那现在怎么办?」
「找苏晚。」
「她会认吗?」
「她必须认。」
成钰程眼神坚定。
「为了安安。」
12
苏晚在一家画廊工作,我们去的时候,她正在画一幅向日葵。
看到我们,她画笔一顿。
「稀客。」
「苏晚,我们聊聊。」
成钰程开门见山。
「聊什么?」
「安安。」
苏晚脸色瞬间惨白。
「我不认识什么安安。」
「她六岁,先天性心脏病,现在在医院,需要手术。」
我走上前,把安安的照片放在画架上。
「她是你的女儿,对吗?」
苏晚看着照片,手指开始发抖。
「你们……怎么知道?」
「赵总说的。」
成钰程声音缓和了一些。
「苏晚,孩子需要手术,需要生母签字。」
「我们不会逼你相认,只是签字,救她一命。」
苏晚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脸,肩膀抽动。
「我对不起她……」
「当年我太年轻,太害怕……」
「我爸说,如果留下她,就和我断绝关系。」
「我没办法……」
我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现在你有机会弥补。」
「签字,让她活下来。」
「之后你想认她,我们欢迎。你不想,我们绝不勉强。」
苏晚抬起泪眼。
「你们……不恨我?」
「恨。」
我诚实地说。
「但安安的命更重要。」
苏晚哭了很久,最后点头。
「我签。」
手术签字很顺利。
进手术室前,安安拉着我的手。
「妈妈,我害怕。」
「不怕。」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爸爸妈妈在这儿等你。」
「嗯。」
她又看向苏晚。
「阿姨,谢谢你来看我。」
苏晚眼泪又掉下来,轻轻抱了抱她。
「乖,要勇敢。」
手术进行了八个小时。
我和成钰程、苏晚,守在门口,谁也没说话。
当医生走出来,说「手术成功」时,苏晚晕了过去。
醒来后,她看着我们,声音很轻。
「我能……偶尔看看她吗?」
「当然。」
成钰程说。
「你是她妈妈。」
苏晚摇头,泪如雨下。
「我不配。」
「我签了放弃抚养权的文件,你们才是她的父母。」
「以后,我就是苏阿姨。」
「偶尔,来看看她就好。」
我们尊重她的决定。
安安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苏晚来送了一幅画,是她画的向日葵,灿烂明亮。
卡片上写:「给勇敢的安安,永远向着阳光。」
安安很喜欢,挂在床头。
日子回到正轨。
安安健康长大,上了小学,成绩很好,性格开朗。
我和成钰程的公司越做越大,成立了行业基金会,帮助了很多人。
妹妹当年的事,涉案人员全部得到法律制裁。
又是一年春节,我们在家吃火锅。
安安忽然说:「我们班小朋友都有弟弟妹妹,我也想要。」
成钰程看我,我脸一红。
「安安想要,那就生一个。」
他眼睛一亮。
「真的?」
「嗯。」
几个月后,我怀孕了。
是个男孩。
生产那天,成钰程在产房外坐立不安。
听到哭声,他冲进来,眼睛红红地握住我的手。
「辛苦了,老婆。」
我累得说不出话,只是笑。
护士把宝宝抱过来,小小的一团,像只红皮猴子。
安安凑过来看,小声说:「弟弟好丑。」
我们都笑了。
成钰程一手搂着我,一手抱着儿子,安安靠在我怀里。
窗外,烟花绽放,照亮夜空。
「成钰程。」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这一切。」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谢谢你们,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安安抬起头,眨着大眼睛。
「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呀?」
「说我们很爱你。」
成钰程揉揉她的头。
「也爱弟弟。」
「永远爱。」
窗外,新年的钟声敲响。
万家灯火,我们相拥。
这一路,从算计到相爱,从烟雾到真心。
还好,我们没有错过。
还好,日久见真情。
还好,余生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