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站“新物种”春晚:弹幕刷屏UP主整活,Z世代为何集体“叛逃”?
B站官博下,“等一个宋小宝和土豆同框”、“冯巩老师还来那句吗”、“想看付航整活”的评论和转发层层叠叠。另一头,锤娜丽莎、李川刚发了个“宫廷玉液酒”的模仿片段,弹幕里已经“哈哈哈哈”刷成一片。粉丝们不再只是蹲守节目单上的明星名字,而是精准“催更”着某位UP主或某个经典桥段。这边厢是“大圆桌+小板凳”的班级联欢会现场流出,那边厢是“真弹幕”系统压力测试的预告。当传统卫视春晚的宣传还在聚焦于“谁唱了什么歌”,B站的“大年初一联欢会”早已变成一场基于网络热梗、UP主和即时互动的前置狂欢。这不再是对传统晚会模式的复制或改良,而是一个带着强烈互联网基因、以用户为核心重构出的“新物种”。它正用一种更直接、更鲜活的方式,重新定义年轻人对“春晚”的期待和参与感。这场“新物种”与传统范式的对决,其背后是观看逻辑、文化内核与传播路径的全面重塑。
基因对决:互联网“新物种”如何颠覆传统晚会范式
传统的晚会是精心编排的节目流,观众是被动接收的终端。而B站联欢会从一开始,就将“互动”写进了自己的DNA里。这首先体现在从“单向观看”到“双向奔赴”的颠覆上。取消传统报幕,采用“大圆桌+小板凳”的场景,让主持人与观众可以即兴唠嗑,观众甚至可以“串门式”围观。这种设计瓦解了舞台与观众席的物理和心理界限。更核心的是技术实现的“真弹幕”系统。平台投入专项技术优化,宣称能承载千万级并发弹幕,确保用户发送的每一条原创弹幕都能与节目画面精准同步,彻底告别延迟。于是,弹幕不再是屏幕边缘滚动的评论,它成为了表演的一部分。当冯巩那句标志性的“我想死你们了”响起时,屏幕上瞬间涌现的“爷青回”刷屏,共同构成了完整的表演情绪;在付航主导的《初一大放送》猜灯谜环节,观众用实时弹幕抢答谜题,笑声可能直接来自于某个破音的抢麦。B站2026年春晚数据显示,有72%的B站用户因UP主参与而表示“更愿春晚”。UP主们不再是客串嘉宾,而是内容的主导者与情感连接器。他们自带流量和鲜明的个人风格,深谙社区文化和网络梗,他们的出现本身就是节目与用户之间最可靠的情感桥梁。
内容构成上,传统春晚追求“雅俗共赏”,试图覆盖最广泛的观众群体。而B站春晚则更倾向于“圈层共鸣”,其内核是“梗”文化。节目单本身就是一张“梗图”:土豆、吕严的《仙别急》融合“土吕味”无厘头风格;锤娜丽莎、李川的《贵公子的猎“莎”时刻》,戏仿“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的赵丽蓉经典小品桥段;宋小宝在小品《重生之我在豪门当宝总》中那句“我上坟都不敢这么烧”,既是自身表演风格的延续,也成了新的弹幕爆点。这些内容并非“创造新梗”,而是对已有网络热梗和社区内部梗的“二次创作”与“即时调用”,它形成了一种“懂的都懂”的加密通话式快乐,让同好者在瞬间达成默契与共鸣。尽管虚拟偶像团体A-SOUL等二次元内容在这次具体节目单中未明确出现,但跨次元融合一直是B站内容生态的重要部分,服务于其核心用户群体。这种内容逻辑是“热点/兴趣聚合”而非“主题先行”,它像一张由社区兴趣点织就的网,而非一条预设好的节目流水线。
传播路径的差异更为显著。传统晚会的传播依赖于播出当晚的收视率和节后的媒体评论,是一次性的文化消费。B站春晚则开启了“二次创作狂欢”模式。晚会鼓励并依赖用户的二次创作:精彩片段的切片剪辑、鬼畜调教、反应视频、弹幕集锦……这些由用户自发生产的内容,使晚会的生命力在直播结束后得以延续和发酵。2025年,B站春晚相关二创内容播放量超过25.4亿。晚会内容本身也成为了节后社交讨论的素材和“社交货币”,谈论某个爆梗或某个UP主的“神级现场”,成为年轻人节后见面或线上交流的新年话题。这种传播模式,将晚会的定义从“一场数小时的直播秀”,扩展为“一个持续数日甚至数周的文化事件”。
用户洞察:Z世代春节仪式感的精准拿捏
B站模式的成功,源于对核心用户——Z世代心理需求的精准洞察。他们不满足于被动的观赏,而是渴望获得“真实”的参与感与归属感。传统春晚营造的是一种庄重的、带有距离感的“晚会仪式”,而B站联欢会通过即兴唠嗑、弹幕互动、实时游戏(如猜灯谜)等方式,营造出一种“自己人的派对”氛围。用户通过发送弹幕影响现场气氛、参与互动游戏获得即时反馈、甚至通过二次创作成为内容传播链的一环,这种深度的卷入感,让他们从“观众”转变为“参与者”乃至“共创者”。他们不再是局外人,而是这场派对的主人之一,从而获得了强烈的社区归属感。
对于Z世代而言,“玩梗”远不止是一种娱乐方式,它是一种高效的情感连接工具和身份标识。熟练地运用和理解某个圈层的“梗”,意味着你属于这个群体,掌握了群体的“文化密码”。B站春晚将“梗”作为核心内容元素,无论是复刻经典喜剧桥段,还是融入最新的网络热词,都精准击中了年轻用户寻求文化认同和社交共鸣的心理需求。他们在弹幕里齐刷同一句台词,在评论区接龙玩梗,这种集体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数字时代的仪式,强化着“我们是一伙的”的群体认同。
此外,B站晚会为Z世代定制了一套专属的数字化春节仪式。贴春联、看传统卫视春晚,是家庭传承的仪式;而准时打开B站,进入特定的“兴趣房间”(如按国风、明星、地域划分的线上社群),和同好们一起刷着弹幕看联欢会,等待自己喜欢的UP主“整活”,则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新鲜的、个性化的仪式。平台预计2026年春节期间这类兴趣房间将超过1000个。这种仪式感满足了Z世代对个性化和圈层归属的双重追求,让过年多了一种充满活力的数字选择。
浪潮之巅:B站模式对行业生态的冲击与启示
B站春晚的走红,无疑对传统卫视春晚构成了启示与挑战。启示在于,它展示了互动性、年轻化表达和尊重用户创造力的巨大能量。部分传统平台已经开始尝试引入弹幕互动、进行新媒体端的传播创新。但挑战同样明显:传统晚会基于电视直播的线性逻辑、相对固化的节目审查与编排流程、与年轻观众略显滞后的对话方式,都使其在应对这种互联网原生的、灵活多变的“新物种”时,显得有些笨重。传统晚会可能需要思考,如何在保持其庄重、团圆内核的同时,借鉴这种“用户共创”的思维,打开内容生产的边界。
更深层的问题是:B站晚会呈现的“去中心化”特征——内容创意深度关联社区热点,传播极度依赖用户二次创作——是否代表了大型文艺晚会的一种未来演进方向?这种模式的优势显而易见:活力充沛、用户粘性极高、创新迭代速度快。然而,它也潜在着挑战:过度依赖社区梗和圈层文化,可能会加剧内容壁垒,让不熟悉该文化的观众感到疏离;其成功高度依赖于一个健康、活跃且有创造力的UP主生态,这对平台的运营和社区治理提出了极高要求;此外,如何在商业赞助、流量变现与保持社区原初的、相对纯粹的创作调性之间取得平衡,也是一个持续的课题。对于B站自身而言,挑战同样存在:如何避免成功模式固化、套路化?如何在海量用户涌入、口味日趋多元后,继续满足核心社区的同时实现“破圈”?这些都是需要持续探索的命题。
结语的背后,是时代文化的投影
B站“大年初一联欢会”的核心价值,不在于它请到了多少明星,而在于其根植于互联网的底层基因和深刻的用户本位思想。它用一场高浓度的“梗”与互动实验,成功重塑了年轻一代的春节娱乐消费体验,证明了大型联欢活动另一种可能性的存在:它可以不严肃、不规整,但必须真实、有趣且“与我有关”。
选择在除夕夜或大年初一蹲守B站联欢会,还是换台观看各家卫视春晚,这背后折射的已不仅仅是娱乐偏好的不同,更是不同代际、不同圈层人群对文化参与方式、娱乐消费习惯乃至价值认同的差异。一方是寻求集体记忆与庄重仪式的情感共鸣,另一方是追求即时互动与圈层身份认同的快乐共享。这场“新物种”与传统的碰撞,或许没有绝对的胜者,但它清晰地勾勒出文化消费形态在数字时代的分野与演进。
那么,作为年轻人,你更愿意蹲守B站联欢会还是卫视春晚?你的选择理由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