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鹏离开春晚,相声丢了“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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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这两年看春晚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节目单花团锦簇,歌舞一个接一个,烟花比去年更绚烂,可电视一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几句逗你乐得前仰后合的相声。

2026年岳云鹏和中央春晚“各走各路”,结果不仅是少了一个熟脸,而是整台晚会连象征性的相声节目都没有了。那个曾经被无数相声迷视作“年三十儿必看”的舞台,突然空出了一整块地。戏曲有,杂技有,歌舞更是铺天盖地,唯独相声被完全“清零”。

很多观众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我们早就习惯,大年三十吃着饺子、嗑着瓜子,等着一个熟悉的相声段子给这一年划个句号。如今这句号不见了,像是年味被人悄悄抽掉了一根骨头。

问题来了是相声不行了,还是舞台变了?

有人会说年轻人不听相声了,喜欢的是短视频、脱口秀、情景喜剧。这话听上去挺有道理,可你真要拿现场效果说话,结论就没这么简单。

同样是春节档你去看天津卫视、河南卫视、辽宁卫视的春晚,相声节目一出场,笑声照样一浪高过一浪。岳云鹏在天津台那段二十多分钟的相声,包袱密集,节奏紧凑,连广告都能顺带着变成笑点。观众坐在台下,笑得前仰后合,网上弹幕刷满屏——没人说“相声过时了”,只是在感慨:原来真正放手给点时间,这门老艺术还能这么有劲儿。

反看央视春晚相声这块的“生存空间”是肉眼可见地被一刀一刀削掉。早些年还能有十几分钟,一个故事有开头有转折,人物立得住,包袱埋得下。后来硬生生压到十分钟,再到七八分钟,最后变成一个“快闪段子”:演员刚起头,人物关系还没立住,观众刚准备进入状态——结尾串词就来了,“祝大家新春快乐,再见!”

一门靠铺垫抖包袱—反转—再反转”的艺术,被压缩成流水线式的“速冻饺子”,你说味道能不变吗?

更现实的是对如今的春晚来说,相声不再是“主菜”,而更像是歌舞节目之间的一个“缓冲带”:前面跳得太嗨,需要一个节目让观众歇口气,顺便扔几个包袱,把气氛再抬一抬。于是,相声演员从“今晚你最期待的人”,慢慢变成了“帮大家放松一下眼睛”的工具人。

站在台上的人能感受不到吗?能写出好段子的演员最清楚——七八分钟的上场时间,还要塞进各种口号、主题、温情桥段,真正属于“逗乐”的时间只剩一小截。讲得太尖锐不行,太松散也不行,只能在夹缝里找平衡。讲得越多,越像在走钢丝。

岳云鹏这几年就活生生经历了这条“从高光到为难”的轨迹。

从第一次登上春晚到连续八次亮相,他本来已经站在喜剧演员的制高点上。刚开始那几年,只要他一出场,观众就有期待:又会有什么新包袱?又会拿自己怎么“下狠手”?连他的家乡都以此为荣,逢人就说“我们那儿出了个上春晚的”。

可后来节目时长被压缩、内容被钳得越来越紧,创作空间越来越窄。台上是笑点越来越“安全”,台下却是争议越来越大。社交媒体上,从“太好笑了”到“就这?又是老一套”,再到“求你别再上春晚了吧”,话风几乎完成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最扎心的是连外溢伤害都来了——家乡本该为他骄傲,如今却有人把网上的冷嘲热讽带到线下。一个“春晚常客”的光环,硬生生被戳成了“被骂的靶子”。换作是谁,都会问自己一句:我图什么?

于是2026年他干脆不去了。没有撕破脸,没有放狠话,只是用“缺席”这两个字,替无数同行说了一句:当一个舞台不再给你展示本事的空间,只剩下风险和压力,退一步,并不丢人。

讽刺的是离开中央春晚后,他在地方卫视春晚的表现反而更加游刃有余。时间宽裕一些,审查没那么“颗粒到每一句包袱”,创作者就能多琢磨几分“好不好笑”,而不仅仅是“够不够稳”。

这背后其实藏着一个更大的现实:春晚在变,相声也不得不跟着变。

曾几何时春晚相声”是全国人民共同的记忆点。一句台词可以火到大江南北,一个包袱可以被复述一整年。一代又一代相声演员,把最尖锐的幽默包在最温和的方式里,既让人笑得停不下来,也顺手把社会的毛病点上一两句。那时候,相声是真正的“年夜饭主菜”之一。

再往后电视之外有了更多舞台,剧场相声兴起,新媒体平台上各种节目你方唱罢我登场。对观众来说,选择多了;对创作者来说,出口也多了。春晚从“唯一的高台”,变成了“众多舞台中的一个”。但问题是,台上的资源分配和话语权,并没有同频更新。

谁能上能说什么说到哪儿刹车?这些“看不见的条条框框”,决定了相声在春晚的角色越来越尴尬:既要讲好笑的,又不能太尖锐;既要接地气,又不能太“接地面上的灰”;既要有新意,又得处处避雷。到最后,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少给时间,少冒风险。

再配合一个审查从剧本到表演每个字都盯紧”的流程,相声这种本来就讲究现场感、讲究演员临场反应的艺术,就像被穿上了好几层铠甲,转身都难,更别说灵活腾挪。

所以问题从来不只是“年轻人爱不爱看相声”,而是:我们还愿不愿意给这门老艺术一个真正能舒展筋骨的舞台?

有人会问那别的平台不是好好的嘛,为什么非得纠结春晚?因为春晚不只是一个节目,它代表的是“国家级的文化橱窗”。在这个橱窗里,越是在变迁时代里还能占有一席之地的艺术,就越能被更多人记住、被下一代看见。

今天我们看见戏曲在春晚有专门篇章,非遗有展示环节,杂技有完整编排,这是好事,说明国家在守护文化根脉。但相声呢?它同样是扎在老百姓心里的东西,同样记录了时代的尴尬、荒诞与乐观。如果连这样的艺术也慢慢被挤出了“主流视线”,那说明问题就不仅是某个节目组的取舍,而是我们对“什么叫传统、什么叫文化”的理解开始变得狭窄了。

更别说有一整代相声演员是奔着“春晚梦”长大的。

郭德纲辛辛苦苦带出的一批年轻人,从小剧场一步一步走到更大舞台,本以为有一天能接过前辈的接力棒,站在那个亿万观众的中心,用相声讲这个时代的故事。谁想到还没轮到“接班”,这个班就被整个砍掉了。对他们来说,这不只是失去一个节目机会,而是整个行业象征性的“主场”突然没了门票。

你不能一边批评年轻人“不吃苦”“没理想”,一边又把他们心目中的高地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环节”。尊重一门艺术,最起码要给它存在的空间,而不是在话语上表态支持,在实际操作上不断压缩。

一个节目该不该保留不能完全靠“情怀绑架”。艺术要活,就得拿作品说话。相声如果只靠老段子翻新,靠卖情怀吃老本,迟早会被观众抛弃。

但你要它更新换代就得给它足够的时间和宽度。让观众看到的,不只是“某某演员又来了”,而是“今年的段子又说到我心里去了”。

真正好的春晚相声应该有三样东西:

第一真笑不是靠挠痒痒式的冷笑话,而是让普通人听完,能在生活里找到共鸣:原来我遇到的这个事,不止我一个人觉得荒唐。

第二真话在尺度允许的范围内,敢于温和地揭一句生活的短处、社会的麻烦,让“笑中带醒”,而不是只会说“大家都很幸福”“一切都很完美”。

第三真诚不盲目讨好,不故作高冷,把自己当成普通人中的一员,用朴实的语言,跟观众坐在一条板凳上说话。

这三样东西地方台的舞台仍然偶尔能看到,线下剧场里更是常见。问题是,在春晚这个号称“全国文化集中展示”的舞台上,给没给相声机会把这三样端出来?

相声要不要回到春晚的中心,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我们到底想用什么样的文艺面孔,去代表这个时代的中国人:是只看得见整齐的队形、华丽的舞台,还是也容得下一张张带着汗水和皱纹的笑脸,一句句既逗乐又扎心的实话?

一个国家的文化自信不是把舞台擦得一尘不染,而是敢于让真实的情绪上台,让幽默成为连接彼此的桥梁,而不是被消毒后的装饰。

所以比起纠结岳云鹏拒绝春晚到底对不对”,更值得追问的是:当一个原本属于老百姓的舞台,让越来越多真正会说话、敢说话的演员感到“不自在”,这台晚会到底失去了什么?

年夜饭可以换菜但桌上总得有一道,是你一看到就知道:“啊,这才叫过年。”对很多中国人来说,那道菜叫相声。

它不该被赶出厅堂只因为走路姿势不够标准。

如果有一天我们既能在春晚看到高大上的大场面,也还能在相声里听见接地气的小日子,那才是真正的“合家欢”。那时候,不管谁站上那个舞台,我们都可以放心地笑一场——笑完了,还愿意把电视声音开大一点,让孩子跟着一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