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没他，像年夜饭缺了盘饺子，只剩一桌凉菜。”
2012年腊月二十三，北京零下七度，赵本山裹着军大衣走出央视老楼，手里那沓被改得通红的剧本直接扔进垃圾桶。保安瞅他一眼，没敢打招呼，大叔脸上写着四个字：老子不伺候了。前一天，哈文在会上当众拍桌子：“教育意义不够，重改！”赵本山回了句：“我演的是小品，不是思想品德课。”空气瞬间结冰，21年的春晚交情，当场摔得稀碎。
把时间往前拨一年，2011年除夕，赵本山在后台抱着氧气袋吸氧，宋丹丹帮他顺背：“再撑十分钟就下班。”那年的《同桌的你》笑点密不透风，可没人知道上台前二十分钟，他还在跟导演组扯皮：前面歌舞超时，他们的小品被活生生砍成十二分钟。赵本山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哥几个，一会台上见，谁废话谁孙子。”结果包袱抖得比往年还响，观众笑到拍桌子，可下台后他直接瘫在道具箱旁，眼泪鼻涕一把抓：“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再往前，2008年，奥运年，春晚总导演半夜三点敲开赵本山宾馆门：“哥，救命，前面节目拖了十四分钟，你得顶上去。”赵本山当时正发高烧，39度，听完这话，一把拔掉吊瓶：“拿剧本，我改。”十五天，他写出《火炬手》，白云黑土抢火炬，包袱一个比一个脆。直播那天，他刚把道具包夹腋下，耳返里传来导播倒计时报错：“赵老师，再多撑十分钟！”赵本山心里骂娘，脸上还得挂着笑，现场编出一段“奥运知识问答”，观众笑到打嗝，他却把拐杖差点掰断。下台后，他抱着垃圾桶吐，吐完抬头跟刘流说：“明年，谁再让我加一分钟，我就躺台上。”
可春晚的钟摆没停，2012年哈文接棒，第一把火就烧向语言类节目：方言不能讲，老头老太太不能叫，“哎呀妈呀”算低俗，连“忽悠”都嫌负面。赵本山把《相亲2》递上去，被刷；“小偷”递上去，被刷；第三版改得只剩普通话，还是“教育深度不够”。他冲进会议室：“我连续十三年一等奖，观众就是图一乐，你非得让我上价值？”哈文回他一句：“观众笑完总得长点记性。”赵本山当场拍了桌子：“行，你找能长记性的去。”说完推门就走，头也没回。
很多人以为他赌气，其实身体真亮红灯。2011年春晚结束，他回沈阳直接住进医院，医生下诊断：脑动脉瘤，再熬夜随时爆血管。徒弟唐鉴军给他拿片子，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师父，咱命要紧。”赵本山躺在病床上嘿嘿笑：“春晚把我当万能充，可我也是血肉做的。”出院后，他给自己定了死规矩：晚上十点必须睡，谁拿剧本都不好使。哈文再催，他就把病历往桌上一甩：“要不你上台试试？”
没了赵本山，2012年春晚收视出来，语言类节目收视曲线像跳水台，一猛子扎下去。微博热搜第一是“赵本山去哪儿了”，第二是“春晚不好笑”。哈文接受采访，嘴硬：“晚会要升级，观众审美也要升级。”可数据不撒谎，当年语言类节目占比从38%砍到22%，观众流失两成。有人调侃：“升级升没了笑声，只剩满屏LED花里胡哨。”
赵本山没闲着，带着宋小宝把被毙的《相亲2》搬去辽宁卫视，一句“海燕呐，你可长点心吧”火遍全网，播放量几天破亿。江苏卫视拿走《小偷》，收视率直接飙到同时段第一。网友弹幕刷屏：“原来不是小品不好笑，是央视不爱笑了。”赵本山在后台啃黄瓜，跟徒弟们咧嘴：“看见没，观众用脚投票。”
后来几年，春晚继续走“高大上”路线，流量明星排排站，热搜买了又买，可老观众越来越不买账。有人翻出2010年前的老小品，弹幕密密麻麻：“本山大叔一句‘要啥自行车’，我能笑到2024。”数据平台统计，2000到2011年，赵本山节目实时收视峰值保持在38%以上，2012之后语言类节目峰值再没破30%。差距肉眼可见。
哈文离开春晚总导演位置后，有记者问她：“如果赵本山回来，你会看吗？”她笑笑没接话。观众替她答了：2017年辽宁春晚请来赵本山做监制，收视秒了同时段央视，微博话题阅读量一天破二十亿。网友一句话扎心：“不是春晚变大了，是本山变小了；不是观众变挑剔了，是笑点被剪光了。”
赵本山如今偶尔在刘老根大舞台露个面，头发花白，一开口还是东北大碴子味，台下九零后零零后一起喊“山叔再来一个”。他摆摆手：“不了，怕一激动血管炸。”可散场后，他独自站在后台，透过门缝看观众离席，眼神跟2008年抱着氧气袋那天一模一样，满满都是不舍。
春晚还在，饺子没了醋，观众只能干咽。导演组换了一茬又一茬，条条框框越来越多，网络用语三分钟就过时，相声小品像填空题，一句“雷人”都要打引号。老赵那套“土得掉渣”的包袱，反而成了奢侈品。有人问他：“还回不回？”他吐着烟圈：“回去干啥？给他们当反面教材？”一句话，把天聊死。
屏幕前的你我，守着电视刷手机，零点倒数那一刻，耳边全是流量明星跑调的高音，心里却回放1999年《昨天今天明天》里那句“薅社会主义羊毛”。笑完才发现，真正的倒计时不是跨年，是本山大叔和我们青春一起谢幕的滴答声。
春晚还想翻身，先得回答：要教育还是要快乐？要数据还是要人心？要新规矩还是要老味道？答案不复杂，可没人敢拍板。观众年年骂，年年看，像等一列晚点二十年的绿皮车，车窗里探出个人，咧嘴一笑：“老乡，饺子趁热。”
车还会来吗？谁也说不好。我只知道，遥控器在我手里，笑点不在，我就换台。大叔不回头，春晚别装睡，下一场锣鼓响起，谁先醒，谁才算真正的东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