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云哲今年二十九岁,住在朋友借的老楼杂物间,屋里没有衣柜,行李都堆在墙角,睡觉用的是折叠行军床,他常去街边卤煮店吃饭,点一碗最便宜的,不怎么动筷子,话也很少,有人问他现在身上有多少钱,他想了想说几百块。
他六岁时在《还珠格格》里扮演冬儿,七岁主持山东卫视的《阳光快车道》,八岁登上央视春晚,和鞠萍一起主持少儿节目,那时候电视台经常找他录节目,一录就是大半天,录完后坐夜班长途车回河北邯郸,到家常常是凌晨三四点,他妈妈陪着他来回跑,从没说过一句不想干。
他十五岁以后就很少露面了,没人提醒他要考虑转型的事,也没人帮他安排后面的路,学校课程上得断断续续,文化课落下不少,后来他想报考表演专业,可基础实在太弱,试了几次都没成功,父母劝他回老家找个稳定工作,比如进单位或当老师什么的,他一直没答应,只说还有事情没做完。
他没犯过什么错误,没登上过热搜黑榜,也没被曝光负面新闻,就是随着时间过去,观众慢慢把他忘记了,同一批出道的童星里,张一山和杨紫去读了专业院校,王诗龄家里有资源支持她继续读书和出国,贾云哲没有这些条件,也从没人主动问过他需要什么帮助。
在2000年到2010年这段时间里,央视和各地电视台推出很多少儿节目,培养出上百名孩子,他们被安排去录音、跳舞、主持节目、拍电视剧,但几乎没人关心他们录完以后的事,没有心理辅导,学业也没保障,更没有退出机制,等他们进入青春期,声音变了,个子长高,脸型也跟以前不一样了,节目组自然就换上新一批人。
2023年出台的新规定要求未成年人节目不能过度娱乐化,要保护孩子,但这规定只针对还在播出的节目,对已经退出荧幕的未成年人没有约束力,贾云哲这样的情况不算塌房也不算过气,而是被系统自动清除了,没人记录他后来的去向,也没人统计他有没有缴纳社保、能不能正常看病。
董浩在去年春天去找贾云哲,顺便带上两幅自己写的毛笔字,一幅写着“马上有钱”,另一幅是“平安喜乐”,这既不是作秀,也不是采访安排,就是随手写了送给他,贾云哲把字收下后,就搁在床头柜上,没有装裱,也没有挂起来,他平时靠接点零活过日子,有时候帮人跑腿,有时在剧组里打杂,工资按天结算,做一天算一天。
他手机里存着小时候的照片,穿着演出服站在舞台中央,脸上露出标准的笑容,现在很少拍照,朋友圈已经三年没更新,朋友偶尔约他吃饭,他总是挑最便宜的馆子,有次聊起当年春晚后台的事,他说还记得鞠萍老师塞给他一颗糖,到现在还能想起那股甜味。
他没有责怪别人,也没有喊冤叫屈,只是偶尔半夜醒来,听到楼道里有人吵架,就躺回去数自己的呼吸,他尝试过写剧本,写了几页又删掉,也想过学剪辑视频,报名了线上课程,学费是借来的,学了一半因为付不起后续费用停了。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生病,小感冒就硬扛几天,发烧了就去买点药吃,因为没交医保,社区医院不认他这个外地户口,有次胃疼得厉害,他蹲在门口台阶上等天亮,最后还是朋友开车送他去急诊。
他没有说后悔,只是提到要是当时能多读两年书就好了,停了一下,又说算了,讲这些也没用。
他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一直没变,别人说话就点头,递东西用双手,离开时把椅子轻轻推回去。
这些细节没人去拍,也没人去夸,但他一直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