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混迹互联网多年，见过无数网络热点与群体狂欢，却从没见过像围攻莫言这样，既荒诞疯狂，又让人脊背发凉的景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骂莫言，成了网上一本万利的流量密码，一群投机者对着这位拿下诺贝尔文学奖、享誉世界的中国文学大师，动辄指手画脚、口诛笔伐，仿佛不把他从神坛上拽下来，就显不出自己的 “高明”；更有甚者，煽动起一群常年在网上无所事事的人，用最不堪的污言秽语，对莫言进行无休止的人身攻击与人格侮辱，靠着这份极端与恶意，涨粉、变现、赚得盆满钵满。

这群人身上，有两个最鲜明也最可怕的特质：低智，且反智。他们的低智几乎写在了脸上，你很难想象，一群心智健全的成年人，会把一个连基本文学常识都拎不清的网红奉若圭臬，把他断章取义的只言片语当成不容置疑的真理，转头就对着一位作品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在全世界拥有广泛读者的文学大家，极尽辱骂与抹黑之能事。他们从始至终都懒得翻开莫言的任何一本原著，懒得去了解他笔下的时代与人性，只凭着网红几句煽动性的解读、几个掐头去尾的片段，就笃定自己站在了正义的制高点，就敢对着一位深耕文学数十年的作家挥起舆论的大棒，这份不经思考的愚蠢，既可笑，又可悲。

而他们的反智，更让人毛骨悚然，这群人仿佛活在与现代文明脱节的真空里，对人类社会的进步规律视而不见，对基本的历史常识与文明底线置若罔闻。他们对着那段早已被历史明确否定、给国家和民族带来深重灾难的动荡弯路大唱赞歌，却对四十多年来让十几亿中国人摆脱贫困、吃饱穿暖、让国家真正走向世界的改革开放成果，肆意否定、张口就骂。他们拒绝独立思考，拒绝客观认知，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只愿意接受符合自己情绪的观点，把无知当个性，把偏执当正义，把反智当勇气。

最让人痛心的是，这样的人，居然不在少数。这场围攻莫言的狂欢，早已不是几个跳梁小丑的独角戏，而是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群体跟风，无数人在这场狂欢里，丢掉了基本的是非观，放弃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心甘情愿地成了流量镰刀下的韭菜，也成了撕裂社会共识的帮凶。很多人说，不就是骂个作家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可你要明白，他们围攻的从来不止是莫言一个人。他们围攻的，是独立的创作，是多元的表达，是一个社会本该有的包容与理性；他们否定的，从来不止是莫言的作品，而是历史的定论，是发展的成果，是现代文明的基本共识。

今天他们能靠着断章取义抹黑一个作家博眼球，明天就能对着任何一个不合他们心意的人、任何一种不迎合他们的观点，举起同样的屠刀。当反智成为潮流，当极端成为正义，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被围攻的目标，这从来都不是危言耸听。

我们用几十年的时间，走完了发达国家上百年的经济发展之路，让十几亿人过上了前所未有的好日子。可我们似乎也在狂奔的路上，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给很多人的精神世界，补上一堂关于常识、关于理性、关于独立思考的课。我们放任流量为王的逻辑一点点吞噬公序良俗的底线，放任极端的情绪撕裂来之不易的社会共识，放任反智的声音在各大平台大行其道，到最后，为这份放任买单的，只会是整个社会的理性与未来。一个民族的强大，从来不是靠围攻自己的文化大家得来的；一个社会的进步，从来不是靠反智的狂欢推动的。一个容不下不同声音、容不下多元表达、容不下一个拿了世界荣誉的作家的社会，注定走不远；一个失去了基本是非观、把跟风当勇敢、把无知当真理的群体，注定难有真正的底气。

我始终觉得，这场针对莫言的无休止围攻，从来都不是莫言的悲哀，而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悲哀。当我们的年轻人，宁愿相信网红的断章取义，也不愿静下心来翻开一本原著；宁愿跟着人群喊着口号肆意辱骂，也不愿花一点时间独立思考；宁愿为早已被历史否定的错误唱赞歌，也不愿珍惜当下来之不易的发展成果，我们该反思的，从来不是莫言写了什么，而是我们的社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毕竟，当低智与反智成了流量密码，当恶意与跟风成了网络常态，最终为这份疯狂买单的，从来都不是被围攻的某一个人，而是我们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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