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女儿 ”他对着镜头说

内地明星 1 0

三岁的女儿在电视前哭红了眼:“妈妈,爸爸不要我了吗?”

后来他追到幼儿园门口,小姑娘怯生生喊他“叔叔”,他站在三月寒风里,红了眼眶。

【1】

顾砚澄清发布会那天,姜念念正在家里陪着女儿拼积木。

电视原本放着动画片,突然插播了一条新闻,镜头切到发布会现场,她丈夫那张清冷疏离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

三岁半的顾予笙手里还举着一块红色积木,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是爸爸!”

姜念念还没来得及换台,就听见顾砚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出来,低沉,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关于近日网络上的不实传闻,我在此郑重声明。”

他顿了顿,金丝边框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镜头。

“没有隐婚,也没有什么女儿。众所周知,这些年我一直单身。”

姜念念拿着遥控器的手僵在半空。

“奉劝一些心怀叵测的人,别异想天开,自取其辱。”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身,保镖立刻上前开道,他大步流星地离开,镜头追着他的背影,拍到他黑色西装的衣角消失在门口。

客厅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妈妈……”顾予笙的小手扯了扯姜念念的衣角,“爸爸说他没有女儿,那我是谁呀?”

姜念念低头,对上女儿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眶忽然就酸了。

她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微微发颤:“笙笙是妈妈的宝贝。”

“那爸爸的宝贝呢?”顾予笙问。

姜念念没回答。

她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些,眼睛却盯着电视屏幕上那行“顾氏集团继承人顾砚否认隐婚传闻”的字幕,心里那块悬了四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晚上九点,她把女儿哄睡着,轻手轻脚地退出儿童房。

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发件人是许栀夏:【念念,新闻我看到了。你还好吗?】

姜念念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回复。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这次是婆婆周晚晴的:【念念,砚儿那边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他也是被那些无良媒体逼急了随口一说。等他回来,我让他给你道歉。】

姜念念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回。

她走进衣帽间,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一张结扎手术单,日期是六天前。

手术单上印着沈既白的名字——顾砚的私人律师,也是他多年的好友。

手术单下面压着一张便签,是沈既白的字迹:【只要你愿意,以后笙笙就是我唯一的孩子。】

姜念念把那张纸看了很久。

想起沈既白递给她这张手术单时的表情,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声音压得很低:“念念,我知道这话不该我说。但你值得被人好好珍惜。”

她当时没接话,只是把纸收进了包里。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沈既白的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心疼。

比顾砚这个当丈夫的,还要多的心疼。

姜念念拿出手机,翻到沈既白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闭上眼,把那一行字发了出去。

【来接我吧,我不想待在顾家了。】

发送成功。

她握着手机,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起的女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她吗?

四年婚姻,三年带娃,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大学讲师,变成了一个连丈夫公开否认存在都不敢当面质问的女人。

手机震了。

沈既白回得很快:【我现在就过来。你收拾东西,带上笙笙。】

姜念念看着那行字,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终于有人,把她当回事了。

【2】

姜念念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开始收拾行李。

她动作很轻,怕吵醒隔壁的女儿。

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面放着几个红色的本子——结婚证,房产证,还有一本厚厚的相册。

她把结婚证翻开,照片上的两个人并肩站着,顾砚穿着白色衬衫,唇角微微上扬,是她见过他最温和的表情。

那是四年前。

她刚考上大学讲师,他刚接手顾氏集团的几个重要项目,两个人在一场学术论坛上认识,他主动要了她的联系方式。

后来的追求热烈又迅猛,让她这个从没谈过恋爱的书呆子措手不及。

三个月求婚,半年领证,婚礼办得盛大又体面,所有人都说她命好,嫁进了北城最显赫的顾家。

只有她自己知道,从领证那天起,顾砚就变了。

婚礼当晚,他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出门,把她一个人扔在婚房里,对着满床的红玫瑰发呆。

她以为只是意外,后来发现,这才是常态。

他总是很忙,总是有应酬,总是有推不掉的工作。

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半夜肚子疼得厉害,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开会,让她自己打120。

她一个人去的医院,一个人签的字,一个人在产房里疼了十几个小时,最后剖腹产下一个女儿。

他第二天才到,站在病床边,看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眉头皱了皱,说:“怎么这么小。”

她当时疼得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不知道,她为了给他生这个孩子,差点把命搭上。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他不是在开会,是在陪他的白月光吃饭。

那个叫林舒的女人,是顾砚大学时代的初恋,后来出国嫁了人,最近离婚回国,又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姜念念没闹。

她从小就知道,闹没有用。

她父亲在她六岁那年出轨,母亲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还是离了婚,父亲带着那个女人住进了新房子,她和母亲被扫地出门。

从那以后她就明白,男人变了心,女人的眼泪比自来水还不值钱。

所以她只是默默地带孩子,默默地等他回家,默默地在他偶尔施舍的温存里,找一点点活下去的勇气。

直到今天。

直到他在全国人民面前,亲口说他没有女儿。

“念念。”

楼下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

姜念念探出头,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别墅门口,沈既白站在车旁,朝她挥手。

她深吸一口气,拎起行李箱,又去儿童房把睡得正香的女儿抱起来。

顾予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着问:“妈妈,去哪里呀?”

“去妈妈朋友家住几天。”姜念念亲了亲她的额头,“笙笙乖,继续睡。”

小姑娘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小手攥着姜念念的睡衣领口,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姜念念拎着箱子,抱着孩子,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推开大门的那一刻,冷风灌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既白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又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

“先上车,外面冷。”

他打开后座车门,姜念念把女儿放进去,系好安全带,自己才坐进副驾驶。

沈既白发动车子,驶出别墅区,开上主路之后,他才开口:“想好了?”

姜念念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点了点头。

“想好了。”

“他那边……”

“他那边我会处理。”姜念念打断他,“我只是需要时间,把我和笙笙安顿好,然后我会跟他谈离婚的事。”

沈既白没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在市区有套公寓,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先住着。明天我让人把手续办好,房子过户给你。”

姜念念一愣:“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沈既白笑了笑,“就当是我送给笙笙的礼物。她那么可爱,我得提前讨好她,以后她认我当干爹,我好有底气。”

姜念念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从顾砚第一次带她去律所见他开始,就一直在帮她。

帮她处理各种法律文件,帮她在顾家那群难缠的亲戚面前周旋,帮她收拾顾砚留下的烂摊子。

她一直以为只是因为他是顾砚的朋友,是顾家的律师。

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3】

车子在市区一栋高档公寓楼下停稳。

沈既白帮她把行李箱拎上去,又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热水、空调都能正常使用,才站在门口说:“我先回去了,你们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姜念念送他到电梯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沈律师,那张手术单……”

沈既白转过身,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我是认真的。”

他说得直白又坦然,没有半点遮掩。

“我知道这话现在说出来不合适,你还没离婚,我也不想趁人之危。但念念,有些话我憋了三年,今天不说,我怕以后都没机会说了。”

姜念念怔怔地看着他。

“我第一次见你,是顾砚带你来律所签婚前协议。”沈既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坐在会议室里,穿着一条白裙子,安安静静地翻那些条款,看到财产分割那一页,你抬头问顾砚,这条是你定的还是你妈定的。”

姜念念想起来了。

那条协议写的是,如果离婚,她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拿不到。

她当时看完就笑了,问顾砚:“你是怕我图你钱?”

顾砚没说话,是周晚晴在旁边接了一句:“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总得有个规矩。”

她没吵,也没闹,只是在那份协议上签了字。

“你签完字,顾砚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沈既白继续说,“你一个人站在律所门口,那天太阳很大,你站在那儿,半天没动。我从窗户里看见,你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汗,然后笑着给自己打了打气,才走进太阳里。”

姜念念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没想到,有人会注意到这些。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顾砚配不上你。”沈既白的声音沉下来,“他根本不知道他娶了一个多好的女人。他以为你温顺好拿捏,以为你离开他就活不下去,可他不知道,你只是不屑跟他争。”

姜念念低下头,没说话。

“那张手术单,是我自己去的。”沈既白说,“我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个家。这个家里,只有你和我,还有笙笙。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但笙笙永远是我们的大女儿。”

姜念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沈既白往前一步,抬手替她擦掉眼泪,“你慢慢处理你的事,慢慢想清楚。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他说完,转身进了电梯。

姜念念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很久很久都没动。

那天晚上,她躺在陌生的卧室里,听着女儿平稳的呼吸声,第一次在顾家之外的地方,睡了一个安稳觉。

而此时的顾家别墅,灯火通明。

顾砚推开家门,客厅里空无一人。

他皱着眉上楼,推开主卧的门,没人。推开儿童房的门,没人。

他掏出手机打姜念念的电话,关机。

打家里的座机,没人接。

他站在走廊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心慌。

周晚晴从楼下上来,看见他站在那儿,问:“怎么了?”

“她不在。”顾砚说。

“谁?念念?”周晚晴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能去哪儿?”

顾砚没说话,只是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沈既白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沈既白的声音有些疲惫:“喂?”

“姜念念在你那儿?”顾砚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在。”

顾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让她接电话。”

“她睡了。”沈既白说,“顾砚,你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说完,电话挂了。

顾砚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周晚晴凑过来问:“怎么了?念念真在沈既白那儿?”

顾砚没理她,转身下楼,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哎,你去哪儿?”周晚晴在后面喊。

顾砚没回头。

他只是想亲眼看看,他那个温顺得像只猫一样的妻子,到底在干什么。

【4】

顾砚的车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坐在车里,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冲上去敲门?质问姜念念为什么半夜带着孩子跑到别的男人家里?

可他用什么立场?

几个小时前,他刚在全国人民面前说过,他没有老婆,也没有女儿。

手机又响了,是林舒打来的。

他看了一眼,没接。

电话又响,再响,第三次响的时候,他烦躁地按了拒接。

然后他发动车子,掉头离开。

窗边,姜念念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消失在夜色里,轻轻拉上了窗帘。

她没睡。

从沈既白给她发消息说顾砚打电话来问的时候,她就站在窗边等着。

她想看看,顾砚会怎么做。

冲上来大闹?还是直接打电话质问?

结果他只是在楼下停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

这就是她嫁了四年的男人。

连问都懒得问一句。

第二天一早,姜念念给大学打了电话,请了长假。

又给顾家那边发了条消息,说带女儿出去散散心,归期不定。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周晚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念念!你这是干什么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带着孩子往外跑?”

姜念念把手机放在桌上,开着免提,一边给顾予笙扎辫子一边听。

“妈,您别担心,我就是想带笙笙出来玩几天。”

“玩几天?那顾砚怎么办?你们夫妻俩闹矛盾,关起门来解决不就行了,闹到外面去,让记者拍到怎么办?”

姜念念手上动作顿了顿。

“拍到什么?”她问,“拍到顾砚亲口说的,他没有女儿?”

周晚晴噎住了。

“妈,”姜念念把最后一根皮筋扎好,拍了拍顾予笙的小脑袋让她去客厅玩,“四年了,我自问对得起顾家,对得起顾砚。他忙,我从不多问;他不回家,我从不抱怨;他在外面有女人,我也装作不知道。可是这一次,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他没有女儿,您让我怎么装?”

周晚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念念,砚儿他也是被逼的……林舒那边放出消息,说他有私生女,记者穷追不舍,他不否认,公司股价就会受影响……”

“所以我就该被否认?”姜念念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笙笙就该被他亲口开除?”

“我不是那个意思……”

“妈,我累了。”姜念念打断她,“这件事您别管了,我会处理好的。”

她挂了电话。

客厅里,顾予笙正抱着沈既白昨天送来的玩具熊,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看见妈妈出来,她仰起小脸问:“妈妈,奶奶打电话来啦?”

“嗯。”

“奶奶想我们了吗?”

姜念念走过去,在女儿身边坐下,把她抱进怀里。

“笙笙,妈妈问你,如果以后爸爸不跟我们住在一起了,你会难过吗?”

顾予笙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问:“那爸爸还会给我买冰淇淋吗?”

姜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会吧。”

“那就不难过。”顾予笙认真地点头,“奶奶说爸爸很忙,没时间陪笙笙,以前他也不跟我们一起住呀。”

姜念念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些,眼眶发热,心里却忽然轻松了。

原来在孩子心里,那个缺席的父亲,早就没那么重要了。

下午,她约了沈既白在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我想离婚。”她开门见山。

沈既白点了点头:“我猜到了。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财产方面,我什么都不要,只要笙笙的抚养权。”

“什么都不要?”沈既白皱了皱眉,“念念,你为顾家付出四年,生儿育女,离婚按法律规定,你可以分到不少财产。”

姜念念摇了摇头。

“我不想跟他争那些。争来争去,最后伤的是笙笙。”她顿了顿,“我只是想让笙笙知道,她妈妈不是因为钱才生下她,也不会因为钱离开她。”

沈既白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敬佩。

“好,我帮你拟。”他说,“不过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

“林舒那边,有人在查你。”

姜念念一愣。

“她雇了私家侦探,在查你和顾砚的婚姻状况,还有笙笙的出生证明。”沈既白的表情严肃起来,“她手里可能有证据,证明顾砚在撒谎。”

姜念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就让她查吧。”

“念念?”

“顾砚自己选的路,让他自己走。”姜念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不是说他没有女儿吗?那就让他自己圆这个谎。”

【5】

一周后,网上突然爆出一条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中年女人,自称是顾家曾经的保姆,对着镜头说:“顾砚顾总确实有个女儿,小名叫笙笙,今年三岁半,长得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在顾家干了两年,专门照顾那个孩子。”

视频一出,舆论炸了。

顾氏集团的公关部连夜开会,商量对策。

顾砚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这个保姆是谁找来的?”

没人回答。

“林舒呢?她人呢?”

助理小心翼翼地说:“林小姐说,这事跟她没关系,是媒体自己挖出来的。”

顾砚冷笑一声。

他拿起手机,翻到姜念念的号码,打了过去。

这次通了。

“喂?”

姜念念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像是在菜市场买菜一样寻常。

“你在哪儿?”顾砚问。

“在外面。”

“那个保姆是不是你找的?”

姜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顾砚,你觉得我会找保姆去揭你的底?”

顾砚没说话。

“我要是想揭你,四年前就揭了。”姜念念的声音冷下来,“我等了你四年,等来的就是你一句‘我没有女儿’。现在有人替你老婆孩子抱不平,你倒怪起我来了?”

顾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

“念念,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之间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姜念念说,“明天上午十点,还是那家咖啡厅。你一个人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分,顾砚出现在咖啡厅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姜念念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他。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随意披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四年前瘦了一些,也憔悴了一些。

顾砚在她对面坐下。

“笙笙呢?”

姜念念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

“在家。”

“在哪个家?”

姜念念没回答,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顾砚低头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离婚协议书。

“念念……”

“你看完再说。”姜念念打断他。

顾砚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财产分割那一栏写着:女方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分割权利。

抚养权那一栏写着:女儿顾予笙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五千元,直至女儿年满十八周岁。

顾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什么都不要?”

“对。”

“只要五千块抚养费?”

“对。”

“念念,你知道我们的财产有多少吗?”

姜念念没说话。

顾砚把文件合上,推到她面前。

“我不同意。”

姜念念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不同意什么?”

“我不同意离婚。”顾砚说,“也不同意你把笙笙带走。”

姜念念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顾砚,你昨天刚在全国人民面前说过,你没有女儿。”

顾砚的脸色变了。

“今天又跟我说,不同意我把笙笙带走。”姜念念继续说,“你让我信你哪一句?”

顾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姜念念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公司需要你维持形象,林舒那边需要你给个交代,你们顾家的生意需要你这个继承人清清白白。”

她顿了顿。

“我都理解。可是顾砚,我的难处,谁理解?”

“念念……”

“我生笙笙那天,一个人在产房里躺了十几个小时,痛得想死的时候,你在哪儿?”姜念念的眼眶红了,但声音依然平静,“笙笙第一次发烧,我一个人抱着她在医院挂急诊,排了三个小时的队,你在哪儿?笙笙会叫爸爸那天,我拿手机录下来发给你,你三天后才回我一个‘嗯’。”

顾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我都不说了。”姜念念深吸一口气,“可是昨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没有女儿。你知道笙笙看到那段视频,问了我什么吗?”

顾砚没说话。

“她问我:‘妈妈,爸爸为什么说他没有女儿?我做错什么了吗?’”

姜念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顾砚,她才三岁半。她什么都不懂,她只知道她爸爸不要她了。”

顾砚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姜念念抬手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协议你拿着,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顾砚忽然开口:“念念。”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对不起。”

姜念念愣了一下。

这是顾砚第一次跟她说对不起。

四年来,第一次。

她没回头,只是站在那儿,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6】

顾砚一个人在咖啡厅坐到下午三点。

他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遍又一遍地看。

财产分割,女方自愿放弃。

抚养权,归女方。

他的目光落在“顾予笙”三个字上,忽然想起第一次抱女儿时的样子。

皱巴巴的一小团,闭着眼睛,小嘴不停地咂,像在梦里喝奶。

他当时觉得她丑,没多看,就把她放回了婴儿床。

后来她慢慢长大,会笑了,会翻身了,会坐了,会爬了,会站了,会走了。

每一个重要的时刻,他都不在。

手机响了,是周晚晴打来的。

“砚儿,你在哪儿?”

“外面。”

“念念找你了没有?”

顾砚沉默了一下,说:“找了。”

“她说什么了?”

“她要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周晚晴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她说,“你那天那么说,换谁都受不了。”

顾砚没说话。

“砚儿,妈问你一句话,你老实说。”周晚晴的声音严肃起来,“林舒那边,你到底怎么想的?”

顾砚皱了皱眉:“什么怎么想的?”

“你别跟我装糊涂。”周晚晴说,“林舒回国之后,你三天两头往她那儿跑,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你真当念念不知道?”

顾砚沉默了。

“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周晚晴的声音放软了,“林舒那姑娘,是挺漂亮,也有本事,可她不合适你。她太要强,太精明,你压不住她。念念不一样,念念是真心待你的,你不在家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我知道。”

“你知道?”周晚晴冷笑一声,“你知道还那么对人家?”

顾砚没说话。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周晚晴说完,挂了电话。

顾砚握着手机,坐在那儿,很久很久没动。

晚上,他开车去了公寓楼下。

还是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户,看着窗户里偶尔闪过的影子,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那是笙笙。

他女儿。

他亲口说没有的女儿。

他忽然想起有一次,他难得早回家,笙笙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积木。

她看见他进门,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玩,没叫他爸爸。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小孩子认生。

现在想想,她可能根本就不认识他。

他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每次回来都是深夜,她已经睡了,第二天他走的时候,她还没醒。

她怎么认识他?

顾砚坐在车里,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他掏出手机,翻到姜念念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话:【笙笙喜欢什么?我明天送给她。】

过了很久,姜念念回了一条:【她喜欢爸爸。】

顾砚看着那四个字,眼眶忽然热了。

【7】第二天一早,顾砚开车去了商场。

他从来没给女儿买过东西。

以前都是姜念念买好,放在家里,他偶尔看见,也只是看一眼,从来没想过这些是从哪儿来的,花了多少钱。

他在商场的童装区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该买什么。

最后是一个导购员看不下去了,走过来问:“先生,您是给多大的孩子买?”

“三岁半。”顾砚说,“女孩。”

导购员笑了:“那您来对地方了。这边都是三到四岁女孩的衣服,您看看,喜欢哪件?”

顾砚看着满墙花花绿绿的衣服,眼花缭乱。

“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他说。

导购员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那您就挑您觉得好看的。小女孩嘛,都喜欢漂亮裙子。”

顾砚最后挑了一条粉色的公主裙,又买了一双白色的小皮鞋,还有一个比她人还大的玩具熊。

他拎着这些东西,站在公寓楼下,给姜念念发消息:【我到了。】

姜念念回:【上来吧。】

他坐电梯上了十二楼,站在1203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了。

姜念念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有表情。

“进来吧。”

顾砚走进去,看见客厅里铺满了积木和绘本,小小的身影蹲在茶几旁边,正专心致志地搭积木。

“笙笙。”姜念念喊了一声。

顾予笙抬起头,看见顾砚,愣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躲在姜念念身后,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地看着他。

“笙笙,这是……”姜念念顿了一下,“这是爸爸。”

顾予笙没动,只是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陌生和警惕。

顾砚蹲下来,把手里的玩具熊往前递了递。

“笙笙,爸爸来看你了。”

顾予笙看了看那个玩具熊,又看了看他,没接。

“这是送给你的。”顾砚说,“还有裙子,还有小皮鞋,你看看喜不喜欢?”

顾予笙还是没动。

她扯了扯姜念念的衣角,小声说:“妈妈,他是谁呀?”

顾砚愣住了。

他女儿不认识他。

他亲生的女儿,不认识他。

姜念念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

“笙笙,他是爸爸呀。”

顾予笙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她说,“爸爸在电视里,他说他没有女儿。”

顾砚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予笙说完,从他身边跑过去,跑到门口,从鞋柜上拿起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了几下。

屏幕上出现那段视频。

顾砚的脸,他的声音:“没有隐婚,也没有什么女儿。众所周知,这些年我一直单身。”

顾予笙指着电视说:“他是爸爸。他说他没有女儿。”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蹲在客厅里的顾砚,眨了眨眼睛。

“叔叔,你是谁呀?”

叔叔。

她叫他叔叔。

顾砚站在那儿,手里还抱着那个玩具熊,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碎裂。

姜念念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予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跑回去搭积木了。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循环播放着那段视频。

“……这些年我一直单身。”

“……这些年我一直单身。”

“……这些年我一直单身。”

顾砚忽然站起来,大步走过去,一把把电视插头拔了。

他转过身,看着姜念念,眼眶通红。

“念念……”

姜念念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顾砚,你都听见了。”

顾砚走过来,想拉她的手,她往后退了一步。

“念念,我知道我错了。”他的声音沙哑,“你让我慢慢弥补,好不好?”

姜念念摇了摇头。

“有些东西,弥补不了。”

她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你回去吧。协议的事,你想好了再联系我。”

顾砚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底再也没有的温度,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他真的要失去了。

【8】顾砚没有走。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姜念念把门关上,把他关在门外。

他就站在走廊里,抱着那个玩具熊,一动不动。

一个小时后,姜念念打开门,看见他还站在那儿。

“你干嘛?”

“我在这儿站着。”顾砚说,“你不原谅我,我就一直站着。”

姜念念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

“顾砚,你几岁了?演这种苦情戏给谁看?”

顾砚没说话。

“你要是早几年这样,哪怕早一年,我也……”姜念念顿了顿,没说完,又把门关上了。

顾砚继续站着。

晚上十点,姜念念再次打开门,他还站在那儿。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笙笙认识我。”顾砚说,“我想让她知道,我是她爸爸。”

姜念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进来吧。”

顾砚跟着她走进去。

客厅里,顾予笙已经睡了,那些积木和绘本都被收进了一个大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摆在墙角。

“坐吧。”姜念念指了指沙发。

顾砚坐下来,把玩具熊放在旁边。

“你想让笙笙认识你,可以。”姜念念在他对面坐下,“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她不一定会接受你。”

顾砚点了点头。

“还有,离婚的事,我不会改主意。”姜念念继续说,“笙笙的抚养权归我,你随时可以来看她,但她得跟我住。”

顾砚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和沈既白……”

“跟他没关系。”姜念念打断他,“是我自己要离。”

顾砚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好。”他说,“我同意。”

姜念念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协议签了,我尽快办手续。”顾砚站起来,“明天我还能来吗?”

姜念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明天再说吧。”

顾砚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

“念念。”

“嗯?”

“林舒那边,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他说,“她回国之后找过我几次,我去了,是因为公司有个项目想跟她合作。没别的原因。”

姜念念没说话。

“你不信就算了。”顾砚推开门,“晚安。”

他走了。

姜念念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动。

第二天,顾砚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束花,还有一盒巧克力。

“给笙笙的。”他把巧克力递过来,“花是给你的。”

姜念念接过花,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顾予笙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看见顾砚进来,又往姜念念身后躲。

“笙笙,叔叔来看你了。”姜念念把她拉出来,“你不是喜欢小熊吗?叔叔昨天送的小熊,你喜欢吗?”

顾予笙点了点头,但还是躲在姜念念身后,不肯出来。

顾砚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棒棒糖。

“笙笙,吃糖吗?”

顾予笙看着那个棒棒糖,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没动。

姜念念接过棒棒糖,剥开糖纸,递给她。

“拿着吧。”

顾予笙接过来,放进嘴里,然后继续躲在她身后,偷偷看顾砚。

顾砚笑了,眼眶却有点红。

“她真好看。”他说,“像你。”

姜念念没接话。

顾砚在客厅里坐了一个多小时,陪着顾予笙看动画片,偶尔跟她搭几句话。

顾予笙慢慢没那么怕他了,偶尔会回答他一句,但始终没有叫他爸爸。

临走的时候,顾砚蹲在她面前,问:“笙笙,叔叔明天还能来看你吗?”

顾予笙想了想,点了点头。

顾砚笑了,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她往后缩了一下,他的手僵在半空,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明天见。”他说。

那天晚上,姜念念收到他发来的消息:【谢谢。】

她没回。

【9】一个月后,离婚手续办完了。

姜念念拿着那张离婚证,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上面“姜念念”和“顾砚”两个名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四年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争吵,没有撕扯,没有财产分割的纠纷。

就像当初开始一样,平静得像一潭水。

顾砚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手里的离婚证,沉默了很久。

“念念,”他开口,“我还能去看笙笙吗?”

姜念念把离婚证收进包里,抬头看他。

“协议上写着的,随时可以。”

顾砚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能去吗?”

姜念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回到公寓。

顾予笙正在客厅里搭积木,看见他们进来,跑过来拉住姜念念的手。

“妈妈,叔叔也来了。”

顾砚蹲下来,看着她。

“笙笙,今天叔叔带你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顾予笙看了看姜念念,见她点了点头,才小声说:“好。”

那是顾砚第一次带女儿出门。

他带她去商场里的儿童乐园,陪她坐旋转木马,陪她玩滑梯,陪她吃冰淇淋。

顾予笙慢慢放开了,会主动拉他的手,会叫他“叔叔”,会把吃到一半的冰淇淋递给他尝。

他看着女儿的笑脸,心里又酸又软。

晚上送她回去的时候,他在楼下抱着她,舍不得放手。

“笙笙,叔叔下次再来看你,好不好?”

顾予笙点了点头,然后忽然说:“叔叔,你可以做我爸爸吗?”

顾砚愣住了。

“妈妈说,我爸爸在电视里,他说他没有女儿。”顾予笙认真地说,“叔叔你有女儿吗?没有的话,你可以做我爸爸吗?”

顾砚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就是你爸爸”,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沙哑地说:“好,叔叔做你爸爸。”

那天晚上,他在车里坐了很久,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从那天起,顾砚来得更勤了。

每周至少来三四次,每次都会给顾予笙带礼物,陪她玩,给她讲故事。

顾予笙越来越黏他,每次他来,都会扑上去喊“叔叔”,把一天攒下来的事都讲给他听。

姜念念站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说。

有一天,顾砚来得早,姜念念还没下班。

顾予笙一个人在客厅里玩,看见他进来,跑过去拉住他的手。

“叔叔,我今天画了一幅画,送给你。”

她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画,递给顾砚。

画上是三个人,一个大人在左边,一个大人在右边,中间是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

“这是妈妈,这是笙笙。”顾予笙指着画上的人,“这个是叔叔。”

顾砚看着那幅画,忽然问:“笙笙,你想让叔叔当你的爸爸吗?”

顾予笙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叔叔告诉你,叔叔就是你的爸爸,你信吗?”

顾予笙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说:“可是电视里的爸爸说他没有女儿呀。”

顾砚的心又被扎了一下。

他蹲下来,握着女儿的小手,看着她的眼睛。

“笙笙,电视里那个爸爸,他说错了。他有一个女儿,是你。他是爸爸,不是叔叔。”

顾予笙眨了眨眼睛,好像不太明白。

“那为什么他要说他没有女儿呢?”

顾砚张了张嘴,答不出来。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顾予笙问。

顾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他把她抱进怀里,“不是,爸爸喜欢你,爸爸最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顾予笙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

顾砚抱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姜念念回来的时候,看见顾砚坐在沙发上,顾予笙躺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她。

“念念,对不起。”

姜念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顾砚,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她走过去,把女儿从他怀里接过来,“你要说,跟她说。”

她抱着女儿进了卧室。

顾砚坐在客厅里,很久很久没动。

【10】又过了一个月。

顾砚还是每周都来,顾予笙还是叫他叔叔,但已经开始习惯他的存在。

有一天,姜念念下班回来,发现顾砚在厨房里做饭。

“你干嘛?”

“做饭。”顾砚头也不回,“笙笙说她想吃红烧肉,我学着做一下。”

姜念念愣了一下,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笨手笨脚地切肉、倒油、放调料,围裙上溅满了油渍。

“你会吗?”

“不会。”顾砚老实地说,“但我可以学。”

姜念念没说话,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红烧肉做得有点糊,但顾予笙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说:“叔叔做的肉真好吃!”

顾砚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吃完饭,姜念念送顾砚下楼。

两个人站在电梯口,沉默了一会儿。

“念念,”顾砚忽然开口,“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

“沈既白找过我。”

姜念念愣了一下。

“他说他喜欢你,想追你。”顾砚看着她,“他问我介不介意。”

姜念念没说话。

“我说我不介意。”顾砚说,“我没资格介意。”

姜念念看着他,眼神复杂。

“但是念念,我想告诉你,我也喜欢你。”顾砚说,“我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如果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用剩下的时间,好好对你,好好对笙笙。”

姜念念沉默了很久。

“顾砚,”她终于开口,“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顾砚没说话。

“四年。”姜念念说,“我等了你四年,等来的就是你一句‘我没有女儿’。”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说你喜欢我,你凭什么?你知道我一个人带着笙笙,有多难吗?你知道她第一次叫爸爸,叫的是谁吗?她叫的是电视里的你,那个说没有女儿的你。”

顾砚低下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现在想回来,想弥补,我可以理解。”姜念念说,“但是顾砚,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是你想回来,就能回来的。”

她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顾砚看见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站在那儿,很久很久没动。

那天晚上,他在公寓楼下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姜念念下楼扔垃圾,看见他的车还停在那儿,他人靠在驾驶座上,睡着了。

她站在那儿,看了他很久。

最后她还是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顾砚惊醒,看见是她,赶紧摇下车窗。

“念念?”

“你在这儿坐了一夜?”

顾砚点了点头。

姜念念看着他疲惫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上楼吧,喝杯热水。”

顾砚跟着她上了楼。

顾予笙刚起床,看见他进来,扑上去抱住他的腿。

“叔叔!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顾砚蹲下来,把她抱起来。

“叔叔想你了。”

顾予笙开心地笑了,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顾砚愣住了,眼眶又红了。

姜念念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天上午,顾砚陪着顾予笙玩,姜念念在旁边看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予笙忽然问:“妈妈,叔叔可以一直住在我们家吗?”

姜念念愣了一下,看了看顾砚,又看了看女儿。

“为什么想叔叔一直住在这儿?”

“因为叔叔对我好呀。”顾予笙认真地说,“而且别的幼儿园小朋友都有爸爸,只有我没有。如果叔叔住在这儿,我就可以说我有爸爸了。”

姜念念沉默了。

顾砚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一句话都不敢说。

过了一会儿,姜念念开口了。

“笙笙,叔叔有自己的家,不能一直住在这儿。但他可以经常来看你,好不好?”

顾予笙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叔叔要天天来。”

顾砚抬起头,看了看姜念念,又看了看女儿。

“好。”他说,“叔叔天天来。”

从那天起,顾砚真的天天来。

每天下班,他就开车过来,陪顾予笙玩,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周末的时候,他带她去公园,去游乐场,去动物园。

姜念念有时候跟着,有时候不跟。

她看着女儿越来越开心的样子,看着女儿越来越依赖顾砚的样子,心里那堵墙,一点一点地松动了。

有一天晚上,顾砚送顾予笙回房间睡觉,出来的时候,看见姜念念站在阳台上。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念念。”

“嗯?”

“谢谢你。”

姜念念转过头看他。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来看她。”顾砚说,“谢谢你没有把她藏起来,不让我见。”

姜念念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是你的女儿,你有权利见她。”

顾砚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柔和了许多,不像之前那么冷。

“念念,”他开口,“我知道我没资格问,但我还是想问一句——我们还有可能吗?”

姜念念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很久之后,她才开口。

“顾砚,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

顾砚摇了摇头。

“不是你公开否认我们的时候。”姜念念说,“是笙笙问我的时候。她问我,‘妈妈,爸爸为什么说他没有女儿?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一刻我觉得,我太失败了。我保护不了她,让她受这么大的委屈。”

顾砚的心揪成一团。

“念念,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姜念念打断他,“你只要记住,你欠她的,比欠我的多。”

她转身回了屋。

顾砚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看着客厅的灯一盏一盏熄灭,看着这个城市一点点沉入夜色。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

第二天,他没来。

顾予笙等了一天,没等到他,拉着姜念念的手问:“妈妈,叔叔怎么没来?”

姜念念给顾砚打电话,没人接。

给沈既白打电话,沈既白说:“他出差了,临时决定的,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姜念念挂了电话,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11】三天后,顾砚回来了。

他出现在公寓门口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大箱子。

顾予笙扑上去抱住他:“叔叔你去哪儿了?笙笙好想你!”

顾砚蹲下来,把她抱起来。

“叔叔出差了,给笙笙买了好多礼物。”

他把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给顾予笙买的东西——衣服、玩具、绘本、零食。

顾予笙开心得不得了,一样一样地翻出来看。

姜念念站在旁边,看着他疲惫的脸。

“去哪儿了?”

“国外。”顾砚说,“处理点事。”

他没说是什么事,她也没问。

那天晚上,顾予笙睡着之后,顾砚坐在客厅里,跟姜念念说话。

“念念,我把那边的业务都处理完了。”

姜念念愣了一下。

“以后我不用出差了。”顾砚说,“可以天天在这儿。”

姜念念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顾砚继续说,“但我真的想改。我不想再错过笙笙的成长了,也不想再错过你。”

姜念念沉默了很久。

“顾砚,”她终于开口,“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顾砚摇了摇头。

“我最怕的,是你又像以前一样,说消失就消失。”姜念念说,“笙笙经不起第二次了,我也经不起。”

顾砚看着她,眼眶红了。

“不会了。”他说,“念念,我保证,不会了。”

姜念念没说话,只是站起来,回了房间。

顾砚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又酸又软。

第二天,他照常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天天如此。

一个月后,两个月后,半年后,依然如此。

有一天,顾予笙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拿回来给他们看。

画上是三个人,手牵着手,站在一座房子前面。

“这是妈妈,这是爸爸,这是笙笙。”她指着画上的人,一个一个地介绍。

姜念念愣了一下。

“笙笙,你叫他什么?”

顾予笙眨了眨眼睛,看着顾砚。

“他是爸爸呀。”

顾砚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

“笙笙,你叫我什么?”

“爸爸。”顾予笙认真地说,“你是爸爸,不是叔叔。”

顾砚抱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姜念念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那天晚上,顾予笙睡着之后,顾砚和姜念念坐在阳台上。

“念念,”他开口,“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我可以搬过来住吗?”

姜念念没说话。

“我知道,我没资格提这个要求。”顾砚继续说,“但我真的想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你们,每天晚上睡觉前能亲亲笙笙的额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

“念念,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当个好爸爸,当好丈夫。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姜念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顾砚愣住了,好像不敢相信。

“真的?”

姜念念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要是你再敢说一次没有女儿,我就把你扔出去。”

顾砚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不会了。”他说,“念念,再也不会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挣开。

一年后。

顾予笙四岁半了,上了幼儿园中班。

每天早上,顾砚送她去幼儿园,下午接她回来。

周末的时候,一家三口一起去公园,去游乐场,去郊外野餐。

有时候沈既白也会来,带着他新交的女朋友,四个人一起吃饭。

有一次,沈既白私下问姜念念:“原谅他了?”

姜念念想了想,说:“不是原谅,是放下了。”

沈既白看着她,笑了。

“那就好。”

有一天晚上,顾予笙躺在床上,拉着姜念念的手。

“妈妈。”

“嗯?”

“我今天跟小朋友说,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姜念念笑了。

“是吗?”

“嗯。”顾予笙认真地点点头,“我爸爸给我讲故事,陪我玩,给我做好吃的。他还会亲亲我,说我是他的小公主。”

姜念念摸了摸她的头。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爸爸以前很忙,没时间陪我。但是他现在不忙了,天天陪我。”顾予笙打了个哈欠,“妈妈,爸爸说,他以后再也不出差了,是真的吗?”

姜念念看着女儿困倦的小脸,轻轻点了点头。

“真的。”

顾予笙满意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姜念念给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客厅里,顾砚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睡着了?”

“嗯。”

他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念念。”

“嗯?”

“谢谢你。”

姜念念看着他,问:“谢什么?”

顾砚想了想,说:“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谢谢你没有带着笙笙离开。谢谢你把笙笙教得这么好。”

姜念念听着,眼眶有些发热。

“顾砚,”她说,“你知道笙笙刚才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

“她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顾砚愣住了,眼眶一下子红了。

姜念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了,别哭了。”她伸手擦掉他眼角的泪,“快去洗洗睡吧,明天还要送她去幼儿园呢。”

顾砚点点头,拉着她的手,一起走进卧室。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床上,照在墙上那张全家福上。

照片里,他们三个人站在一片樱花树下,笑得都很开心。

那是上个月去公园拍的。

顾予笙站在中间,一手拉着妈妈,一手拉着爸爸,笑得眼睛都弯了。

姜念念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那个一个人在产房里躺了十几个小时的自己。

想起那个抱着发高烧的女儿在医院挂急诊的自己。

想起那个在电视上看见丈夫否认自己存在的自己。

那些日子,都过去了。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已经睡着的男人,看着他熟睡的脸,看着他微微皱着的眉头。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他动了动,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睡吧。”

他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手却握住了她的手,没有松开。

姜念念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笑了。

她想起女儿白天问她的问题。

“妈妈,你幸福吗?”

她当时没回答,只是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

现在她可以回答了。

她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