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东在街边搭了个铁皮棚子卖烤肠，油烟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他一边翻动着烤肠一边念叨，以前春晚彩排的时候，他也在这地方站过岗，没人接他的话茬，也没人多问几句细节，那地方不给发钱，连盒饭都没供应，他没上台表演过，只是实实在在地熬了几个通宵的岗。

他在直播间穿着旧棉袄讲种地的事，弹幕纷纷夸赞还是原来的风格，可没人提起那首《山丹丹》。

阿宝在直播的时候，背景是黄土袋和旧棉袄，他嘴里念叨着日头底下晒，弹幕上刷起还是当年那个味儿，可没人记得他唱过山丹丹开花红艳艳，他现在改讲谷子怎么防虫、怎么挑选种子，有人问他记不记得央视的话筒，他笑着说记得，但记不住下个月的房租该怎么交。

有个铜仁的歌手，他建了会所，挪用了村小学的钱，后来法院下了判决书，把文书贴在大门口，纸都卷边了，上面的字还看得清清楚楚。

许艺舟早年靠着唱《十送红军》红了一阵子，后来回到铜仁搞文化会所，把村里小学的修缮款挪去盖楼，又拉人入股，最后因为洗钱被判了刑，判决书贴在镇政府门口，风吹得纸边卷起来，上面的字倒是还能看清楚。

榆林姑娘自己花钱拍了MV，花了二十四万，现在她带着孩子唱信天游，每个月能挣四千六百八十元。

崔苗的表姐提起过这事,县里批了十八万用来拍MV,剩下的二十四万是崔苗自己省出来的钱,现在她在小学教信天游课,每个月能拿到四千六百八十块钱工资,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那张合影,玻璃裂了缝,被人用透明胶带一圈圈缠了起来。

在抖音上唱歌的视频播放量下降很多，那些卖小米或者拍种地视频的账号粉丝数量却增加很快。

翻抖音就能发现,还在单纯唱歌的那些人,流量掉得厉害,转行去卖小米、教孩子、下地干活的那些人,反倒涨粉很快,王二妮办的民歌班,去年营收达到237万,她侄子用Excel表格记账,每笔支出都标得清清楚楚,朱之文的红薯包装上印着他唱歌的剪影,底下写着一行字:唱的是调子,卖的是土产,山东单县补给他72万,不是因为他的嗓门大,是因为他把民歌唱进了农技手册里,连喷农药这件事都配上了节奏。

经过查询发现，星耀传媒的注册地址是一处出租屋，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名下共有七家公司，其中六家已经被吊销执照。

有些歌手签了一家叫星耀传媒的公司，后来他们去查天眼查，才发现公司地址其实是城中村里的一间出租屋，那个法人名下挂着七家公司，其中六家已经被吊销了，刘晓东提起这事，说当初是朋友介绍的，结果过了三年，那个人跑去了昆明开茶馆，还把微信头像换成了一只貔貅。

舞台撤掉了，灯光也熄灭了，没人帮你搬运音箱、修改合同，更没有人教你办理社保手续。

央视的舞台撤掉了，灯光也收起来了，没人帮你搬音箱改合同，没人提醒你唱完《小白杨》之后要学着看懂资产负债表，评委夸你是原生态歌手，市场却只看你能不能谈好分成、讲清楚39块9小米的故事。

阿宝把快递包装改进了,退货率从百分之三十降到百分之十一,他在黑板上写下承诺,说要是东西坏了就赔两个。

阿宝发现小米退货多，不是因为味道不好，而是快递包装太松散，他就换用硬纸箱并加上了隔层，退货率从30%降到11%，他不再提春晚的事，只在直播间挂了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今天发1286单，坏一包赔两包。

王二妮领着十七个孩子上山去挖苦菜，她一边挖着野菜，嘴里哼起歌来，说的是根长在石缝里。

王二妮带着十七个孩子学唱民歌，最小的孩子只有七岁，他们不用背歌谱，先到山上挖苦菜，一边挖一边轻轻哼唱：“苦菜根长在石缝里”，她说调子是有生命的，要跟着土地的呼吸一起生长。

在西安火车站的一个角落里，有人敲着快板表演，一位大爷走过来说这比广播好听，还塞了五块钱，表演者背包上的logo已经褪色得发灰。

在西安火车站候车厅的角落，有个穿蓝布工装的汉子打着快板，手机支架上夹着个小喇叭，没有人录像，也没人给他打赏，一位大爷走过来塞给他五块钱，还说比广播里的好听，他收了钱，把板子擦干净，装进尼龙包里，那个包上印着十年前节目的标志，早就褪成浅灰色了。

他坐上回渭南的绿皮火车，铅笔断过两次，在本子上记录哪趟车人多，哪块地砖踩上去声音响。

他登上回渭南的绿皮火车，拿出个小本子记录，哪趟车乘客多，哪个检票口广播声音大，哪块地砖踩上去有响声，铅笔断了两回，字写得特别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