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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间唱片店里,一个23岁、梦想成为导演的小伙子拿起了一张名为《流浪者》的电影原声带。他买下这张唱片仅仅是因为封面上印着好莱坞影星史蒂夫·麦奎因。
当时,这个年轻人既没看过这部电影,也没听过作曲家的名字,但他还是买下了专辑。听过之后,他爱不释手,甚至把唱片都听坏了。他在心里暗自决定:如果有一天自己能拍电影,一定要请这个家伙来写配乐。
三年后,这个当初在唱片店徘徊的年轻人已经成为了导演。他就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在一间高档的比佛利山庄餐厅里,略显紧张的斯皮尔伯格说服了约翰·威廉姆斯为他的电影《横冲直撞大逃亡》谱曲。
对威廉姆斯而言,遇见斯皮尔伯格是他“一生中最幸运的日子之一”。
从此,威廉姆斯几乎包揽了斯皮尔伯格所有作品的配乐。他为《大白鲨》创作了影史最知名的动机旋律。据说斯坦利·库布里克在拍摄《闪灵》时,为了吓唬小童星,会在片场播放《大白鲨》的音乐。这首配乐也为威廉姆斯捧回了一座奥斯卡金像奖。
此后,两人的合作名单便是一部微缩的影史神话:《第三类接触》、《E.T.外星人》、《侏罗纪公园》、《辛德勒的名单》以及《拯救大兵瑞恩》。哈里森·福特曾打趣道,他这辈子都逃不开《夺宝奇兵》那激昂的旋律:“我每次上台下台,他们都要放这首歌……甚至我去做结肠镜检查进手术室时,它都在响。”即便威廉姆斯只写过这些作品,他也足以名垂青史。但事实上,他的创作远不止于此。
当乔治·卢卡斯筹拍一部名为《星球大战》的科幻片时,斯皮尔伯格将威廉姆斯推荐给了他的好友。该片主演马克·哈米尔曾评价,除了卢卡斯本人,威廉姆斯是对《星球大战》产生巨大影响的头号功臣。威廉姆斯还为《小鬼当家》、《七月四日诞生》以及前三部《哈利·波特》电影谱曲。83岁那年,他凭借《星球大战:原力觉醒》获得了职业生涯中的第50次奥斯卡提名。
这种取之不竭、过耳难忘的旋律灵感究竟从何而来?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有时好几天过去,我觉着灵感永远不会来了。接着我坐在钢琴前,它就这么跳了出来,”威廉姆斯形容道,“经过两周的沮丧挣扎,它会凭空出现。有时我思考一个角色主题,瞬间就能抓住它。这是一种奇怪、神秘且令人受挫的过程,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
这位极其注重隐私的作曲家本身就是一个谜。艺术记者蒂姆·格雷文在传记《约翰·威廉姆斯:作曲家的一生》的序言中坦言:“约翰·威廉姆斯对我来说依然是个谜,即便你读完这本书,他也可能依然是个谜。”对于一本厚达640页的传记,这听起来可能有些令人气馁。然而,现年93岁的威廉姆斯最终还是向格雷文敞开了心扉,接受了数小时的采访。
约翰·威廉姆斯出生在纽约长岛。他的父亲是一名音乐家,在获得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的职位后,举家迁往洛杉矶。威廉姆斯在学校管弦乐团里吹过长号,后来转攻钢琴。他曾认真考虑过成为一名音乐会钢琴家。
他从未立志为影视剧创作音乐,却在空军服役四年后阴差阳错地进入了这一行。他为自己的首部故事长片——一部名为《爹地奥》的B级片配乐。上世纪,他为科幻剧集《迷失太空》创作了主题曲。他的首次奥斯卡提名作品是《娃娃谷》,而他最终在40岁时凭借改编《屋顶上的提琴手》赢得了第一座奥斯卡奖。
除了电影音乐,威廉姆斯也创作严肃的音乐会作品,格雷文在书中对其主要作品进行了详尽评述。格雷文笔触犀利且生动,他形容其中一首曲子是“管弦乐美感的沐浴球”——这种生动的描写常让读者忍不住放下书,去搜索他所描述的旋律。
这是一部严肃的著作,虽然对好莱坞八卦点到为止,但仍不乏精彩轶事。弗兰克·辛纳屈曾邀请威廉姆斯在一场演出中担任指挥。下午5点排练结束后,辛纳屈将威廉姆斯叫进房间,要求将当晚的最后一首曲子调低半个音阶。威廉姆斯当即表示反对,因为这意味着85名乐手都要重新写谱,根本来不及。威廉姆斯回忆,辛纳屈当时用一种“刺客般的眼神”盯着他说道:“约翰,你不明白。今晚必须低半个音。”结果,那晚确实低了半个音。
导演奥利弗·斯通在《七月四日诞生》的录音现场甚至带了一把枪,开玩笑说如果录音效果不好就开火。威廉姆斯起初担心导演会对他不利,斯通却说:“不,我会对自己开枪。”
当威廉姆斯和斯皮尔伯格第一次坐下来看《辛德勒的名单》成片时,威廉姆斯对他说:“你需要一位比我更好的作曲家。”斯皮尔伯格回答道:“你说得对,但他们都死了。”
如果你热衷于挖掘关于威廉姆斯的细节,这本书无疑是宝库:他曾为辛纳屈导演的唯一一部电影《勇士》配乐;他痴迷于罗伯特·格雷夫斯那本奇书《白女神》;他甚至在著名的美剧《彼得·冈》主题曲中担任钢琴演奏。
格雷文在书中暗示,威廉姆斯从未真正走出第一任妻子、演员芭芭拉·路克突然离世的阴影。年仅42岁的芭芭拉因动脉瘤猝逝。这场悲剧在威廉姆斯生命的内核处留下了一个“宇宙级的伤口”。他从不对外谈论此事,甚至对三个孩子也绝口不提。
格雷文认为:
“正是那一刻,他彻底建立起防御机制,变成了一个极度注重隐私的人。”
威廉姆斯后来回忆道:“作为一名作曲家,我突然感到自己变得强大了。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当时告诉自己,是她在另一个地方帮助我,我感受到了一种全新的自信、力量和……某种东西。”
无论这份天赋源自何处,他都为世界带来了无尽的喜悦。指挥家伦纳德·斯拉特金称他为二十世纪最具影响力的作曲家。对于一个曾自称“从不看电影”的人来说,他对电影艺术的贡献已无法估量。
作者信息
尼尔·阿姆斯特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