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他们俩在出租屋拍的《春天里》，画质糊得看不出脸，但声音像从砖缝里硬顶出来的。没人想到这三分钟视频，会把两个工地搬砖、地铁口卖唱的人，一下子推到春晚舞台、汪峰演唱会。可光亮来得太急，影子反倒被拉得更长、更歪。

刘刚和王旭不是在地下通道偶然碰上的。刘刚退伍后在北京地铁口唱歌，王旭四十岁还在水果摊和酒吧之间换着干，俩人都没签过正规合同，连社保都没交全。他们凑一起，不是为了搞组合，是实在找不到更便宜的合租房，又都唱得比旁人真一点。

2010年那个视频火，不是因为多好听，是太“对得上”。盒饭凉了、棉被薄、房东催租——这些话没说出口，但《春天里》的调子一响，全在里头了。网友点进去，看的不是歌手，是自己或老家亲戚的影子。

后来上央视、上春晚、上汪峰演唱会，表面是捧人，其实是需要“农民工登上大舞台”这个画面。汪峰没拦他们唱，直到他们开始商演收费翻唱。这不是翻脸，是版权法写得明白：街头哼两句没问题，拿它卖票收钱，就得签合同、付版权费。可当时没人提醒他们这事，他们也没有律师，连歌词都改不了——不会写。

刘刚后来拿铁棍打人，被拍下闯红灯开奥迪，网上骂声一片。其实车不是他抢来的，是2013年跟音乐人高进合作做编曲后，自己买的。他现在做的歌，很多rapper和网红都在用，但名字不常出现在宣传里。他很少直播，发新曲子也只配一句“试试音”。

王旭回河南老家种地，不是被赶回去的。他地里收红薯的时候，会扛着手机直播，唱《春天里》，但副歌改了词：“麦子黄了，锄头钝了，老爹还在等我寄钱回家。”他粉丝270万，打赏不多，但有人留言说：“听见这句，我哭了。”他不接广告，有商家找他代言化肥，他摆手：“我种的地，不靠这个长。”

有人说，一个开奥迪，一个种红薯，一个向钱，一个向土。但真相是，刘刚没停过写歌，王旭也没断过练声。他们只是不再合体，也不再需要靠“旭日阳刚”这个名字活着。2023年央视办农民工晚会，两人隔了三个座位坐，没说话，但都唱了自己的新歌。

很多人觉得他们“落魄了”，其实是看惯了聚光灯下的样子，忘了他们本来就在暗处待过十年。十五年里，平台变了三次：从优酷到微博，从抖音到视频号；观众早不稀罕“草根逆袭”这个梗了；连《春天里》的版权归属，2024年都重新登记了一次，作者栏只写了汪峰两个字。

他们没变成汪峰，也不用非得变成。刘刚剪辑伴奏时手稳得很，王旭弯腰割麦子时气没喘乱过。十五年前靠一首歌被看见，十五年后靠一双手、一张嘴，照样能站直。

网上还有人翻出那条原始视频。评论区最新一条是：“2025年3月，点开还能播。”

他俩名字早没了热搜。

但那个出租屋的声音，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