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平常心
编辑|平常心
罗伯特·杜瓦尔在2月15号,95岁,在弗吉尼亚州米德尔堡的家里去世。不是什么突发急病,也不是在片场倒下,就是安安静静走的。他妻子卢西亚娜发了条简短的声明,说他“被爱意和安宁环绕”。消息传开那天,我刷到好几个人在重看《教父》里汤姆·哈根坐在书房听教父说话那段,光是坐着,没大声,也没表情大变,可你就知道,这人脑子里已经把整盘棋走完了。
他1962年演《杀死一只知更鸟》里的布·拉德利,全程没一句台词,就靠一个门缝里的影子、一双手、一次深夜救人,让人记了六十多年。那时候没人认识他,片子火了,大家才留意到这个“藏在角落里”的人。后来《教父》找他演汤姆·哈根,马龙·白兰度是教父,阿尔·帕西诺是迈克,他夹在中间,不是黑手党出身,是律师,管法律、管谈判、管擦屁股。别人演黑帮都是吼、打、瞪眼,他不,他递一杯咖啡,停三秒,再开口,底下全是算计。
1979年《现代启示录》,他又完全换一个人——吉尔戈中校,嘴里念着“我喜欢清晨汽油弹的味道”,赤脚站在火里笑。同一张脸,两种极端,一个往里收,一个往外炸。他不是靠造型变,是整个人沉进去。有次采访里他说:“你得先信你自己是那个人,别老想着观众怎么看。”这话听着老土,但真做到的人太少。
他拿过奥斯卡、金球奖、艾美奖,但八次奥斯卡提名,只中一次(《温柔的怜悯》)。其他七次落选,他照演不误。1989年自己导《寂寞之鸽》,2008年还演《天地无限》,77岁骑马跑荒原,不用替身。他老婆卢西亚娜比他小42岁,他们一起跳探戈,他甚至拍了部讲探戈的电影《暗杀探戈》。不是为出名,就是喜欢。
有人说他是“美国的劳伦斯·奥利弗”,但他从来没学英国腔,也不爱穿礼服走红毯。他就爱拍南方故事、西部荒野、小酒馆里的落魄歌手。有回被问为啥总选这类角色,他说:“那些人被世界漏掉了,但不是没分量。”
现在短视频动不动就“三秒抓眼球”,演员得瞪眼、摔杯子、哭到失声。杜瓦尔演戏像烧一壶水,不盖盖子,不急着响,等它自己咕嘟咕嘟冒泡。他演的哈根在会议室讲道理,比别人打十场架还让人背发凉。他从不抢戏,可你眼睛离不开他。
阿尔·帕西诺说他是“天生的演员”,罗伯特·德尼罗叫他“鲍比”,维奥拉·戴维斯说他是“既安静又充满宰制力”的巨人。他不是靠声音大,是靠你在看他时,突然忘了自己在看电影。
他晚年住弗吉尼亚乡下,养马,听乡村音乐,偶尔接受采访,话不多。2018年多伦多电影节他还出席了,穿格子衬衫,背有点驼,笑着和影迷握手。没人喊他“影帝”,他就站在那儿,像一棵老橡树。
他去世前刚过完95岁生日,家里有老照片、旧剧本、几双磨平后跟的牛津鞋。没有遗嘱长篇大论,没留下什么豪言壮语。他一生没发过一条微博,没开过抖音,没建粉丝群。他靠作品活着,作品够了,人就退场。
他最后一条公开影像,是2023年一个纪录片里念诗,声音低,慢,带点南方口音。念完笑了笑,没接话,镜头切走了。
罗伯特·杜瓦尔,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