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幻世界的运行法则,有时候比量子力学还不讲道理,但又比菜市场大妈的砍价逻辑更真实。
比如,一家公司的股价,可能因为CEO在发布会上讲了个冷笑话而涨停,也可能因为食堂的红烧肉涨了五毛钱而引发员工集体躺平。
这背后不是玄学,而是情绪的价值重估,是市场用脚投票,告诉你时代这阵风,到底在往哪个方向吹。
赵本山老师最近可能就有点懵,他精心打造的“赵家班”这艘文娱航母,在平静的水面上突然遇到了两股方向完全相反的洋流。
一边是他的得意门生闫学晶,开着劳斯莱斯,住着三亚海景豪宅,在短视频里活成了所有打工人的“梦想”,结果评论区的画风不是“羡慕嫉妒恨”,而是整齐划一的“建议查她”,最终一纸税务稽查通告,直接把她的豪华游轮开进了干船坞。
另一边,是同样师出赵门的孙立荣,一个在荧幕上经常扮演着咋咋呼呼农村大嫂的演员。
她的直播间没有美颜滤得亲妈都不认识的滤镜,没有华尔街之狼般的带货口号,只有一口嘎嘣脆的东北话,和你掰扯今天白菜是两块一还是两块二。
镜头一晃,是用了十几年的掉漆暖气片;兜里一掏,是2800块的退休金账单。
结果,她的直播间人气旺得像春运时的沈阳北站,口碑直接来了个戴维斯双击,估值原地起飞。
这两件事儿,看似是两个艺人截然不同的命运走向,实际上是整个社会情绪价值的资产负债表,正在发生剧烈的结构性调整。
这背后藏着三层被很多人忽略的残酷逻辑。
第一层,叫“炫耀性消费”的边际效益递减,甚至变为负资产。
曾几何时,炫富是一种硬通货,是成功的最佳可视化表达。
你开什么车,戴什么表,住什么房,就是你社会地位的二维码,扫一下,别人就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你。
闫学晶早年开百万豪车回家,十里八乡都觉得这是“山杏”有出息,是给家乡长脸。
为什么?
因为在那个增量时代,大家相信爱拼才会赢,今天的“山杏”就是明天的自己。
她的成功,是给所有人的奋斗叙事打了一针强心剂,提供了一个可以触摸的梦想模板。
但现在,版本变了。
宏观经济的增速放缓,让“努力就能成功”的叙事剧本变得不那么可信。
当大部分人都在为下个月的房贷、孩子的补课费和越来越瘪的钱包而焦虑时,你再把3800万的海景房怼到他们脸上,这就不是励志,而是挑衅了。
这不叫分享美好生活,这叫在ICU门口蹦迪,在别人伤口上撒盐,还是喜马拉雅的粉红岩盐,带香味儿的那种。
大众的情绪阈值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以前是“慕强”,现在是“仇装”。
大家不是仇富,是仇那种“何不食肉糜”的傲慢,是仇那种把普通人的挣扎当成背景板来衬托自己优越感的行为艺术。
闫学晶的劳斯莱斯和海景房,在今天的舆论场里,不再是成功的勋章,而是原罪的铁证。
每一个点赞,都可能在未来变成一把插向自己的尖刀。
她的翻车,本质上是一次对时代情绪的严重误判,她还在用旧地图,却想在新大陆航行,搁浅是必然的。
第二层,是“真实性稀缺”带来的超额回报。
当科技能一键生成完美网红脸,当剧本能精准设计每一次“偶遇”,当人设可以像乐高一样被资本拼装时,“真实”本身就成了最贵的奢侈品。
孙立荣的爆火,不是她有多穷,而是她有多“真”。
她的“真”,体现在一种未经修饰的生活颗粒感上。
2800的退休金,这个数字精准地击中了大多数普通家庭的痛点;为了五毛钱跟菜贩子拉扯,这剧情每天都在我们身边的菜市场里上演;直播时不小心露出的掉漆暖气片,比任何精心布置的直播间背景都更能引发共鸣。
观众在她身上看到的,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明星,而是自家那个爱唠叨但心善的二姨,是隔壁那个总爱分享自家腌酸菜的王大妈。
这种共鸣,在商业上被称为“用户心智占领”。
当炫富主播们还在用夸张的演技和虚假的折扣试图收割流量时,孙立荣用一种近乎“反商业”的姿态,完成了最深度的用户绑定。
大家不是在消费她的商品,而是在为那份久违的“真实感”和“亲切感”付费。
这是一种“补偿心理”,现实生活越是充满不确定性和疏离感,人们就越渴望在虚拟世界里找到一个可以信任的情感锚点。
2025年“炫富类”直播投诉飙升217%,而“接地气”主播的商业价值上涨83%。
这冰冷的数据背后,是无数用户用真金白银做出的选择。
他们不是爱穷,而是爱“真”。
孙立荣的酸菜缸,装的不是酸菜,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信任。
她无意间踩中了版本答案,用最低的成本,撬动了最大的流量杠杆。
第三层,赵本山真正的智慧,是洞察了“人性产品”的底层逻辑。
很多人总喜欢把赵本山看作一个二人转演员或者小品王,这其实是低估了他。
老赵本质上是一个顶级的产品经理,他最牛的地方,是总能精准地把握住“人性”这个核心产品的市场需求。
他当年在后台说“收徒先看品德”,这句话在今天听起来,简直就是一篇顶级的风险控制指南。
“品德”这个词很虚,但翻译成互联网黑话,就是“用户体验”和“长期价值”。
东北喜剧的根,扎在黑土地里,它的底色是辛辣的、自嘲的、乐天的,是苞米面和酸菜炖粉条的味道,而不是波士顿龙虾和鱼子酱。
它的核心用户,是广大的普通老百姓。
你给他们看金碧辉煌,他们会鼓掌,但那是看西洋镜;你给他们看家长里短,他们会掏钱,因为那是他们自己的生活。
闫学晶的问题在于,她试图把一个“黑土地”品牌,强行包装成“爱马仕”,产品和用户发生了错配。
她忘了,观众喜欢“山杏”,不是因为山杏多有钱,而是因为山杏的善良、坚韧和那股子土生土长的劲儿。
当她抛弃了这些核心特质,也就抛弃了她的基本盘。
而孙立荣,则是在无意中回归了产品的初衷。
她没有试图去扮演谁,她就是她自己,一个普通的东北退休老太太。
这种“无招胜有招”,反而让她的人设产品和市场需求达到了完美契合。
所以,辽宁税务局的通告,和沈阳中街“老孙家酸菜铺”门口排队的老太太,这两个看似无关的场景,共同构成了一幅极具讽刺意味的时代速写。
一个是用冰冷的法规来计算商业价值的终点,另一个是用热乎乎的人情味来构建商业价值的起点。
风向早就变了。
当下的观众,不再需要高高在上的“明星下凡”,他们更想看到的是“自己人上坡”。
他们希望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样,会为几毛钱计较,会为生活琐事烦恼的人,通过努力和真诚,过上还不错的日子。
这是一种更接地气、更具可实现性的“中国梦”。
闫学晶的账本,最终会由税务局来清算,无论结果如何,这次“学费”都交得足够昂贵。
而孙立荣的酸菜缸,则意外地成了“赵家班”这块金字招牌的压舱石。
至于赵本山,这位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恐怕比谁都清楚,黑土地上永恒的法则只有八个字:戏比天大,人比戏真。
当演员自己都活成了戏,那离观众的遥控器,也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