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2月13日)腊月二十六,在山东单县朱楼村,朱雪梅结婚了。没酒店没车队,就在自家院里摆了六桌,红纸贴在掉皮的砖墙上,喇叭声从隔壁借来,响得有点破。她穿凤冠霞帔,新郎穿条纹西装,两人站一块儿,不笑也不闹,就那么站着,像在等什么,又像啥也不等。
有人拍视频传上网,第一句就是“这婚礼背靠公厕”,第二句是“大衣哥女婿愁眉苦脸”,第三句直接喊出“500万嫁妆呢?藏哪了?”——其实啥也没有。陪嫁真就一卡车:四床新被、六床褥子、两箱红糖、一皮箱内衣、还有一辆电动三轮车,朱之文自己蹬着车去镇上买的,轮胎上还沾着泥。他贴喜字时手抖,不是紧张,是手冻僵了。
新郎不是网上说的“没工作”,是镇农机站干了三年的职员,退伍回来考的,工资不高,但有医保有公积金,天天骑电动车上下班,手机里没一个直播APP,连微信朋友圈都三年没发过。他接亲那天蹲下给朱雪梅系鞋带,怕她裙子拖地,也怕她被门槛绊着。村里人说,他平时见了长辈都主动喊“叔”,见了小孩蹲下来平视说话,不是装的,是习惯了。
朱雪梅这两年瘦了50斤。2022年她体重230斤,夏天穿睡衣在村口小卖部算账,被拍过,被起过外号,她没删视频,也没回怼。2024年她关掉手机,跟村里一位老中医学推拿,白天练,晚上练,练到膝盖淤青。减到180斤那会儿,她拍了段视频:站在院里,穿运动裤,抬腿、踢腿、深蹲,没配乐,只有喘气声。视频没发抖音,只给爸妈看了。
这场婚礼没人请司仪,也不念台词。敬茶时,她爸朱之文没说什么“盼你们白头偕老”,就摸了摸她手背,说了句:“手不凉了。”他去年刚打赢一场网暴官司,对方造谣他私生子、偷税、打老婆,法院判赔精神损失费+公开道歉。那场审判没上热搜,但他记住了法官说的一句话:“名誉不是流量给的,是法院认的。”所以这次,他不让记者进门,也不让直播,只让亲戚自己拍,拍完发家族群,仅此而已。
网上说她“胖得不敢抬头”,可那天她全程持扇,不是害羞,是怕镜头太近晃眼睛。有人说新郎“全程黑脸”,其实是他近视350度,没戴眼镜,眯眼看人就显得严肃。还有人截图他抿嘴那一秒,说“明显被逼婚”,可村里人看见的是:他接过新娘手时,拇指轻轻擦过她手背,动作很轻,一下就松开了,像怕碰坏什么。
婚礼第二天,村里下小雪。朱雪梅收拾完剩菜,把三轮车擦干净,去镇上进货。小卖部玻璃上结了薄霜,她呵口气,用袖子擦出一块能看清外面的圆。我路过时她正搬啤酒箱,箱子上印着“雪花”,她弯腰扛起来,后背衣服绷紧,没说话,就冲我点点头。
那天中午,我吃了碗她家做的手擀面。面汤浑,葱花浮着,蛋花没全散开。大衣哥坐在门槛上剥蒜,蒜皮掉进雪里,他说:“面不好看,但热乎。”
朱雪梅没开直播,没接广告,没改名字,没换手机号。她还是那个在村口小卖部算账,穿旧棉袄,冬天哈气成雾的女孩。
她结婚那天,凤冠是租的,霞帔是手缝的,三轮车钥匙在她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