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春晚开播前几个小时,整个央视演播厅后台气氛紧张到极点。
两个年轻人被晾了整整几个月,直到新闻联播结束还没等来准信。导演黄一鹤知道,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他找到陈佩斯和朱时茂,咬牙说了句:
“你们上,出了事我担着。”
那一晚,一个叫“小品”的东西横空出世,全国人民笑疯了。谁能想到,让老百姓痛痛快快笑一场,在那个年代竟然是件需要担责任的事。
说起陈佩斯和朱时茂这对组合,他们最初的“伯乐”其实是央视的一位导演。
那年听说有两个年轻人鼓捣出一种全新的表演形式,导演安排他们在食堂试演。40分钟里,食堂师傅笑得纽扣都崩了,乒乓球冠军庄则栋笑得从椅子上掉下来。
节目效果炸了,问题也来了。有人开始嘀咕:让全国人民这么乐,合适吗?春晚是面向全球华人的大舞台,这么“闹腾”会不会太俗?
结果两人就这么被吊着,今天等通知,明天等消息,一等就是几个月。直到年三十晚上,新闻联播都播完了,上面还没给答复。
黄一鹤等不了了。这个决定在当时真不是闹着玩的。春晚刚办了两年,谁都摸不清路数,出了岔子可就是政治问题。但黄一鹤认准一个理:
老百姓过年不就图个乐吗?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陈佩斯朱时茂一炮而红,小品从此成了春晚的当家菜。
那年春晚结束后,平时极少喝酒的老台长洪民生一个人干了一瓶半茅台。多年后有人问他最喜欢哪届春晚,他说1984年,“因为最真诚,只是纯粹让老百姓高兴”。
小品真正成为“国民快乐”,还得等另一个人。
1987年,姜昆带队到铁岭演出。他在台上使尽浑身解数,拿出看家本事,结果台下一片死寂。姜昆纳闷了,这节目在北京演多少场场场爆满,到这儿怎么就不灵了?
散场后一位东北老乡说了大实话:“你们这些节目有啥可乐的?
跟俺们乡的老赵一比,差了十万八千里。”老赵就是赵本山。
那时候赵本山在东三省已经是神一般的存在。可他上春晚的路,比陈佩斯还难走。有专家说他太俗,难登大雅之堂。就这么着,一年又一年被刷下来。
直到1990年,赵本山才终于站上春晚舞台。然后他用连续15年的小品冠军,回答了所有质疑。
那是小品的黄金年代。陈佩斯之后有赵丽蓉,赵丽蓉之后有赵本山。黄宏、冯巩、蔡明、郭达、潘长江各显神通,百花齐放。
赵丽蓉一句“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满大街孩子学了一整年。
赵本山1995年演《牛大叔提干》,讲干部下乡吃拿卡要。据说播出后那年这类事锐减,一个10分钟的小品,做到了红头文件未必能做到的事。
回头看那个年代的小品,不仅仅是好笑。
它们敢观察真实生活,敢戳破点什么。
那种自在感,是真正的“来自人民,为了人民”。不是居高临下的教育,不是刻意拔高的升华,就是让人在除夕夜能放下一切,痛痛快快笑一场。
可现在呢?影视演员占据半壁江山,舞台越来越精致,灯光越来越炫酷,
演员越来越得体。
数了一下,今年春晚歌曲和语言类节目20多个,其中有影视演员参加的节目,就占了多半,而这些节目也正是观众争议声最多的。
当
“不出错”排在了“说真话”前面,
当“正能量”成了创作的紧箍咒,喜剧就从快乐的馈赠变成了精心编排的汇报演出。
1998年,
陈佩斯告别春晚,
从此没再演小品。世纪之交
,赵丽蓉
完成最后一次演出,不久因病离世。2013年后,
赵本山不再登台
,每逢年底都传回归,却总是无疾而终。
漫天风雪过后,故人不再来。40年前黄一鹤那句“出了事我担着”,之所以到今天还被人记着,是因为那里面藏着一份担当,愿意为纯粹的快乐去承担风险的担当。
如今我们怀念那些老小品,不是厚古薄今,只是期待在除夕夜的屏幕上,能看到一种尚未被模板完全收编的真诚。不为教育谁,不为升华啥,就让一家人围在电视机前,痛痛快快笑一场。
这个要求,过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