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不怕、万人迷的年代,技巧高超的相声艺人,都是全凭一张嘴,撂地儿找饭辙的顶流艺人。按今天年轻人的说法,那也算轻资产运营。然而,在那个遍地“郭德纲”的时代,他们有今天德云社这样的阵仗吗?答案是肯定的——没有!那个年代的相声艺人,是典型的无产者,并且几乎没有靠技艺发家致富的可能。
理论上说,一个拉洋车的骆驼祥子,有可能凭借勤劳、聪明和运气,从租车到自己买车,再从一辆车到两三辆车,甚至可能创办自己的小车行,从而晋身为有产者。但是这种即便是理论上存在的可能性,也不大可能出现在相声艺人身上。他们是彻底的无产者。正是因为这样的社会标签和地位,在时代大潮更迭,人民当家作主的那一刻,他们这些除了一张嘴一无所有的无产者,倏忽间有了做梦都未曾想过的身份转变。而最早意识到,并很快适应了这种转变的,是侯宝林先生,他因而迅速成为相声乃至整个曲艺界的领军人物。
一无所有者是注定的革命者,革者,改变、更替、迁移也。“汤武革命”,指的不是成汤、武王去革夏桀和商纣的命,而是“顺乎天而应乎人”——我做得比他好,上天选中了我,于是天命改变,将本属于他的天命转移给了我。
以侯宝林先生为代表的若干“主流艺人”,正是首先顺应了时代大潮的转变,从而改变了他们自己的命运。相声也从打把势卖艺式的街头撂地谋生,走进了小剧场、大剧院,乃至人民大会堂。各级曲艺院团的组建,更是把曾经的江湖艺人抬举成了人民艺术家!
那一代艺术家们无不是兢兢业业、谨小慎微地珍惜这不可思议的身份转变,他们实在是“艺高人胆小”的一代。
随着时代变迁,潮起潮落很快成了家常便饭,侯大师们的徒子徒孙大多没经历过学艺中的饿饭、打骂、羞辱等等,更没有经历过流落江湖心酸和无奈。他们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一代人。他们端着“铁饭碗”,再也不需要撂地讨生活了,也就渐渐脱离了能够产生笑料的那种生活氛围,并且逐渐自发地赋予了相声以大局观、政 治 自觉和教育意义,相声终于以登堂入室的 革 命 姿态,得以告慰祖师爷们的在天之灵了。相声在某种程度上,也就成为了严肃艺术,这与推翻传统碑帖的书法交流家们如出一辙。
一个小丑可以选择不再演丑角,但是他无法西装革履一脸正气地演小丑。
一个小偷可以选择金盆洗手不再盗窃,但是他不可以振振有词地辩解自己是在替别人保管财物。
一个妓女可以选择从良,却不能以博爱的名义每天换若干男友。
如果不是“艺高人胆小”的郭德纲在生活所迫下,扒掉了身上的“马褂”,以撂地的姿态站在了小剧场的舞台上,相声多半不出二十年就会成为难得一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一个既非纲丝,也不是相声迷的老百姓,我不想评判举报者的“用心良苦”,他自己的心里不苦,当然也就没得用。我只想知道,在相声里面讲虚构的讽刺故事,讲几句有关人类排泄的笑话,是涉嫌违法了吗?如果是,那么建议德云社每次演出前应以正式声明的形式,先讲清楚,今天的演出内容涉及人类排泄、伦理笑话,以及纯属虚构的讽刺段子,可能会给审美观念相对严肃的观众带来心理、情感甚至感官上的不适,请对前述内容敏感度过强的观众及时退场,否则一切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