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黑龙江台是央视的跳板,这话真不假。郑丽、翟毓红,一个个都从那儿飞出去了。可我今天想说的,是另一个名字,于硕。84年生人,黑大新闻系毕业,07年就进了台里。起点是《夜航气象》,一张娃娃脸,声音甜得能掐出水。后来是《都市乐翻天》,火得一塌糊涂。再后来,摸到了台里真正的王牌——《新闻夜航》。一等奖拿过,十佳主持人拿了三回。履历漂亮得挑不出毛病。但奇怪的是,前面那几位都“跳”走了,她好像还稳稳地在那儿。
你说这事儿怪不怪?同一个起点,同一个平台,甚至可能坐过同一间化妆室,人生的轨迹怎么就分叉了呢?是黑龙江台的走廊不够长,还是央视大楼的灯光太晃眼?我们习惯把“人往高处走”当成铁律,尤其是媒体这行,从地方台到中央台,那叫一个标准的晋升图景。郑丽从黑龙江卫视新闻联播主播的位置,走进了央视新闻频道,现在经常在《新闻直播间》里和大家见面。翟毓红也从那里的文艺舞台,转向了更广阔的央视综艺天地。她们的路径清晰得就像一份职业规划模板。
可是,模板之外,总有那么一些人不按常理出牌。于硕2007年走进黑龙江台的时候,估计也听过“这里是跳板”的说法。但她从预报天气的《夜航气象》,到带来欢笑的《都市乐翻天》,再到担纲深度与时效并重的《新闻夜航》,一步一步,脚印都留在了这片黑土地上。她的专业能力早就被认可了,那些一等奖和十佳主持人的奖杯就是证明。按常理,有这样的履历垫脚,往更高的平台跃迁,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她没有。她就那么待着,成了《新闻夜航》里一张让人安心、熟悉的面孔。十几年,对于一个主持人,尤其是女主持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能经历了职业生涯的黄金期,见证了身边同事的来来去去,也扛住了外界关于“为何不走”的种种好奇目光。我们总爱问,是不是不想?还是不能?或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为什么留下,就一定需要一个“不得已”的理由?
平台是块好跳板,这话没错。黑龙江台的确为央视输送了不少优质面孔。但跳板的功能,就一定得是“跳离”吗?有没有可能,对一些人来说,这块板本身就是最合适、最坚实的舞台?我们把目光都聚焦在那些“飞出去”的幸运儿身上,津津乐道他们的跃迁故事,却常常忽略那些选择“扎根”的人。深耕一片土地,把自己变成这块地界上生活的一部分,早上播报的新闻和晚上聊的话题,都和眼前这群观众息息相关。这种连接,是不是另一种重量?
我们来看几个数字。于硕从2007年入职,到如今已经超过了十五年。十五年里,她主持的《新闻夜航》是黑龙江地区的王牌新闻节目,收视率和影响力常年稳居前列。她拿下的三次“十佳主持人”荣誉,跨度了不同的年份,这说明了她的专业状态保持得持续而稳定。这些都不是凭空得来的,需要日复一日的专注和投入。当一个人把最宝贵的职业年华倾注在一个地方,她对这里的了解、对观众的懂得,会形成一种独特的气场和价值。这种价值,是频繁跳槽无法快速积累的。
再看看她的同龄人或前后辈。除了成功跳槽央视的,黑龙江台体系内,其实还有不少像她一样,选择长期服务于本地观众的资深主持人。比如主持《你好,星期五》等节目的周巍,也是黑龙江观众熟悉的老面孔。他们共同构成了本地媒体生态的中坚力量。他们的知名度或许走不出东北,但在黑龙江,在哈尔滨,他们就是电视里的“自己人”。这种地域性的认同感和信任感,是央视主持人很难替代的。
这引出了一个更根本的讨论:什么才算成功?是站在国家级的平台上,面向亿万观众,还是深耕一方水土,成为几百万、上千万乡亲眼中心心念念的“台柱子”?传统的评价体系无疑更倾向前者,那意味着更大的影响力、更广阔的资源、更闪亮的头衔。但后者的成功,或许更具体、更温热。它关乎每天早上菜市场里有人跟你打招呼说“昨晚你播的那个事儿”,关乎你报道的本地问题真的推动了改变,关乎你的声音陪伴了一代人的成长。
我们不得不承认,媒体行业存在一条隐形的“鄙视链”。央视、一线卫视、省级卫视、地面频道……人们下意识地用平台来给从业者“定价”。一个优秀的主持人留在地方台,外界总会带着几分惋惜,几分不解,好像她的才华被“埋没”了。可才华的度量衡,难道就只有平台大小这一把尺子吗?于硕能在一档王牌新闻节目里站稳十几年,能持续获得专业奖项,这本身就是对她才华最强硬的肯定。这种肯定,来自她的同行,来自业界专家,更来自电视机前无数用遥控器投票的普通观众。
心里会不会有波澜?看着当初并肩作战的同事,走向了聚光灯更耀眼的舞台,要说心里毫无涟漪,恐怕不真实。人非草木,比较之心,人皆有之。但这种波澜,未必就是不甘或遗憾,也可能只是一种对人生不同路径的感慨。选择了深耕,就意味着放弃了另一条路上的风景。同样,选择了高飞,也意味着告别了扎根才能获得的深度与亲近。每一种选择都伴随着得到与失去,没有哪条路是完美的。
我们再来看看黑龙江台这个所谓的“跳板”。它之所以能成为跳板,恰恰证明了它本身具备培养优秀电视人才的能力和土壤。它有《新闻夜航》这样屡获殊荣的精品节目,有成熟的新闻生产和节目制作流程。在这里能锻炼出真本事,所以才有人能被央视看中。那么,一个能培养出央视主持人的地方,为什么就不足以成为一个顶尖主持人事业的终点站呢?这个逻辑,似乎有点矛盾。
深挖一下,留在地方台,或许并非意味着停滞。相反,它可能提供了另一种成长的维度。在相对稳定的环境里,一个主持人可以更深入地参与节目策划,更长久地跟踪社会议题,与团队建立更默契的合作关系,最终在某个领域形成深厚的积淀和权威。这种“专家型”或“伙伴型”的主持人形象,同样是媒体行业不可或缺的类型。央视需要能驾驭全国视角的“通才”,地方也需要洞悉本地脉动的“专才”。
观众的需求是多元的。国家大事需要关注,家门口的暖气热不热、道路堵不堵、政策怎么落实,同样需要专业的媒体人来关注和解读。于硕和她的同事们,做的就是后一种工作。这种工作看似地域局限,实则要求极高。它需要对本地政治、经济、文化、民情有透彻的理解,需要建立强大的本地信源网络,需要一种能让本地观众感到“自己人”在说话的沟通方式。这种能力和连接,不是空降一个央视名嘴就能立刻建立的。
从职业安全感的角度看,在竞争白热化的央视舞台,压力巨大,迭代迅速。而在一个成熟的省级平台,成为核心主持人后,职业状态可能相对更稳健,有更多空间去平衡工作与生活,去进行更长线的职业规划。这未必不是一种理性的、注重个人生活质量的职业选择。特别是在当下,人们对“成功”的定义越来越多样化,事业的成功与个人的幸福感,正在被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衡量。
我们谈论于硕,谈论她的留下,其实是在审视我们自己对职业、对成功的刻板想象。这个时代鼓吹“乘风破浪”,鼓励“跳出舒适区”,但很少赞美“持之以恒”和“深深扎根”。当所有人都想成为浪尖上的弄潮儿,那些默默巩固堤坝的人,他们的价值该如何被看见和承认?于硕用她的十五年,给出了一种回答。她的成功,不在她离开了哪里,而在于她成为了哪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媒体行业的光环,太容易聚焦在塔尖上。但一个健康的、多元的媒体生态,既需要塔尖的引领,也需要塔身的坚实和塔基的深厚。黑龙江台作为“跳板”的功能,证明了它是优秀人才的“黄埔军校”之一。而像于硕这样的主持人选择留下,则证明了这座“军校”本身,也完全有资格成为一片值得长期驻扎、建立功业的“根据地”。跳与不跳,从来不是评判能力的标准,只是个人际遇与心性选择的不同出口罢了。
所以,下次再看到黑龙江台的节目,看到那些熟悉的地方台面孔,或许我们可以少一点“他怎么还没去央视”的疑问,多一点对这份“在场”与“坚持”的尊重。他们报道的可能是“小事”,但关乎千万家的冷暖;他们面对的观众可能少一些,但每一份关注都更具体、更真实。他们的舞台,或许没有那么大,但足够深,深到可以扎下根,长出属于自己的浓密绿荫。这何尝不是一种波澜壮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