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在乡下看到茅房就掉眼泪。现在不一样了。她套着件挺贵的花棉袄，站在山东的集市里。手里抓个鸡腿，五块钱买的。啃得手上全是油。她转过头对着她男人笑。那样子有点憨。

郭晓冬和程莉莎两口子回了趟山东老家。他们去的地方是临沂的莒南县。正好碰上那儿有集市，场面挺热闹的。有人拍到了他们，照片传得到处都是。

程莉莎手里拿着个烤鸡腿。那鸡腿个头不小，是奥尔良风味的。她吃得挺投入，酱汁都沾到嘴边了。鸡腿大概有点烫，她左手换到右手，倒腾了几下。那种高兴的样子，一看就是真的。

郭晓冬站在她旁边。他裤腿上沾了些泥，颜色是黄的。他看着自己老婆，表情有点无奈，但又透着惯着的意思。他伸出手，给她擦了擦嘴。

程莉莎是武汉城里长大的。她父亲在大学教书，母亲在电影厂上班。郭晓冬的老家在莒南一个村子里。有一年冬天，程莉莎跟着郭晓冬回村里过年。她当时穿着呢子大衣和长筒靴。北方的风太冷了，她冻得受不了。后来她换上了婆婆给的棉袄和棉裤。

村里的厕所她很不习惯。每次去都得鼓足勇气。新媳妇得坐在院子中间。村里好些妇女都过来看她。有人说她太瘦了，担心她以后生孩子困难。还有人给了她一些说是能生儿子的药。按老规矩，女人不能和男人一起吃饭。郭晓冬家里这次让她上桌了。但她坐在那儿，听他们用方言说话，一句也听不懂。她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她跟城里的朋友说了很多。朋友问了一句话。朋友说要是他边上换了别人呢。换成能受得了这些事的人。这话让她一下子明白了。她之前说的那些不高兴的事。其实都得先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她是郭晓冬的妻子。要是连这些事都觉得受不了。那她当初费了那么大劲才和他在一起。才结了婚。这又成了什么事呢。她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

程莉莎换了种想法。她没把自己当城里来的媳妇了。她试着去明白郭晓冬那边的事。菜不对胃口就少吃几口。不过郭晓冬说煎饼卷大葱好吃，她也伸筷子夹了。那边人说话她听不太懂。她就坐在那儿笑，看郭晓冬和他家里人聊得热闹。

她后来还去看了不少地方。郭晓冬以前睡的土炕她看了。村口有棵老槐树，郭晓冬小时候在那底下玩。田埂上的路他也走过，干农活走的。程莉莎自己说了些话。她说他的过去自己没赶上。但往后的事，她肯定要在。

过年回去这件事，一开始觉得是个事儿。后来每年都去，就习惯了。再往后，到时间还会想着回去。现在程莉莎去莒南的集市，感觉挺自在。她用那边的旱厕已经没问题了。婆婆烧火的时候，她能过去帮着添把柴。邻居婶子过来聊天，她也能用带点湖北味的山东话搭几句。集市上哪个豆腐摊的豆腐做得嫩，她心里有数。

集市上有个穿红棉袄的女人。那衣服挺新的，花样也时兴。她脸色看着不错。手里拿的东西不贵，是便宜的零食。那边有卖鸡腿的，在架子上转着烤。油往下滴，吱吱响。她瞧见了，马上凑到摊子前头。买完就吃，手上沾了油。她很顺手地往旁边一伸，郭晓冬就给她擦了。

郭晓冬穿了件绿棉袄。棉袄是干净的。他裤子上有泥。那是从老家地里带过来的。他回到莒南的集市上。感觉和平时不一样了。他老婆在吃鸡腿。他看着。有人认出他们。他老婆跟人拍照。还做了个手势。

程莉莎穿了件很贵的大衣去山东的集市。那件衣服值不少钱。她在集市上买三块钱的糖葫芦。她蹲下来挑锅刷。从集市这头吃到那头，花了一百块左右。她这趟是悄悄去的。郭晓冬以前总不带她回老家。他担心她住不习惯，觉得那里脏，怕她受不了。程莉莎没说什么。她直接去了集市，那里有油烟味，地上有土。她穿着贵衣服，干着挺普通的事。那件大衣像个硬壳子。她在壳子里头做的事挺软的。她想弄明白一些东西。她吃那些零食，郭晓冬小时候大概也吃过。她走那些土路，郭晓冬小时候大概常跑。

赶集这件事，没声音，但意思挺明白。她蹲下，她掏钱，这些动作都在说话。话是说给郭晓冬听的。意思是，你的老家，我没觉得不好。土啊，乱啊，糖葫芦粘手啊，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别把我隔在外头。别的方面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网上有人说话。有人说该请假去集市的，还有人说没想到明星结婚过日子也在农村集市里。平时看明星都太整齐了，打扮得特别好，但在莒南那个集市上，这两口子显得特别随便。男的裤脚沾了泥，女的吃鸡腿吃得手上都是油，两人互相帮着擦。这些小事不太讲究，反倒让人觉得他们跟平常人没两样。

程莉莎和郭晓冬结了婚。一个是城里姑娘，一个老家在乡下。这种搭配以前总被人说道。

两个人过日子，背景不一样。你习惯这样，他习惯那样。这没什么奇怪的。问题不在这儿。问题是你愿不愿意放下自己那套东西，去他那边看看。他那地方可能闹腾，可能看着不洋气，但里头有活气儿。

他们俩的事，跟别人想的那种城乡结合不太一样。里头或许有点做给人看的部分。可那个使劲儿往对方靠拢的样子，是真的。好多结了婚的人，都得面对这种不一样，都得互相将就。他们俩这么做了。

程莉莎以前讲究，后来也能跟着郭晓冬回村里去。一开始不乐意，后来也就那样了。她在那儿啃鸡腿。那不只是个鸡腿。那是日子本身的味儿，她吃进去了，觉得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