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村里又热闹起来了，不是因为谁家来了大人物，就是朱雪梅结婚那天。她穿红衣服的样子挺精神，脸蛋红扑扑的，手里一直拿着把小扇子，遮着半张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小时候偷吃糖被抓住那样害羞。没人喊她“杨贵妃”，也没人议论她胖不胖，大家就看着她和新郎一起走过那条铺了红布的小路，脚底下踩的是自家院子里刚扫干净的砖地。

她今年26岁，比去年瘦了五十斤，不是瘦得脱相那种，是脸小了，胳膊有劲儿了，走路时肩膀不塌着了。之前她自己管着村口那个小卖部，进货、算账、招呼老人小孩，都是一手抓。她减下来不是为了拍照好看，是想抱起刚出生的小侄女时不喘气，想骑电动车去镇上买米时不扶着车把。

新郎是隔壁村的，戴副黑框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每次开口都清楚。他没开什么百万豪车来接亲，来的是一辆银灰色奥迪A6，司机说是婚庆公司租的，主车其实是辆旧点的五菱宏光，车里还堆着几筐新摘的草莓和一袋小麦。他俩认识两年了，一块儿帮村里办过春节晚会，一块儿在合作社收过桃子，没拍过婚纱照，也没请网红直播，就几个亲戚用手机录了几段，发到群里，大家转着看。

婚礼就在男方家院子里办的，两层小楼，门口挂了两串红灯笼，地上铺了条红布，两边摆了几盆花，是邻居大妈们一大早送来的。没搭舞台，没请主持人，村支书站中间说了几句，大衣哥接过话筒，只讲了一句话：“孩子愿意，咱就放心。”底下掌声响得比放鞭炮还齐。

彩礼没给钱，男方送了一筐鸡蛋、一袋面粉、两罐自酿米酒，还有个竹编的喜盒，里面装着几把小剪刀、几卷红绳、几颗红枣——全是村里老辈留下的老规矩。陪嫁也不花哨：12床被子，4台家电，一辆二手五菱，还有两箱老家晒的辣酱和一摞记账本，是朱雪梅自己写的，密密麻麻记着小店每天卖了多少瓶水、多少包烟。

大衣哥没住县城，也没搬去大城市，还是守着他那院老房子。前几年有人劝他“火了就该换个活法”，他说：“火是风点的，风走了火就灭，可地里的麦子、院里的鸡、闺女的小店，天天都在长。”他儿子结过两次婚，第一次媳妇靠着“大衣哥儿媳”四个字当网红，后来散了；第二次媳妇是位幼儿园老师，安安静静地教孩子唱歌跳舞，现在儿子也学着去菜市场买菜做饭。他不指望女儿嫁得多显眼，只盼她嫁得稳当，账算得清，腰杆挺得直。

网上有人说她胖，有人笑她嫁得“普通”，还有人截图她以前朋友圈说“今天又没忍住”，配文“减肥失败”。其实她朋友圈里更多是晒小店进货单、健身App打卡截图、还有她给小侄女织的小袜子。她说过一句：“我减不减，跟别人眼睛舒不舒服没关系。”

那天她坐在堂屋椅子上，新郎蹲下来给她穿鞋，她低头看着他后脑勺，扇子终于放下了。旁边有小孩喊：“姐姐笑啦！”她就真笑了，嘴角上扬，嘴角边还有颗小痣，特别清晰。

婚礼吃完饭，大家收拾碗筷，有人去院外牵狗，有人蹲着逗猫，朱雪梅和新郎一起搬纸箱，里面是刚送来的米面油。她弯腰的时候，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条浅浅的健身绳印子。

她没说啥豪言壮语，也没发朋友圈。她只是搬完最后一箱，拍拍手上的灰，跟新郎说：“明天早点开铺，今儿卖剩的瓜子得上新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