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2月12号，洛阳老城天有点阴，风不大，但凉得清透。一位在丽景门附近拍汉服写真的姑娘突然愣住——快门按下去前一秒，镜头里闯进两个高个子身影，一男一女，肩膀挨着肩膀，正仰头看墙上斑驳的清代砖刻，女的浅灰毛线帽压着额角，亮黄羽绒服像一小片晒暖的秋阳；男的帽子歪了一点，手里捏着个刚买的孙猴子糖人，嘴角翘着，胡茬没刮干净，可那股松弛劲儿，比景区导览图还让人安心。
他们没戴口罩，也没躲镜头。被认出来后，郭蔼明先侧过脸笑了，眼睛弯成两枚细月牙，刘青云顺势把糖人往她眼前一递：“喏，给你留一半。”——这话说得毫无表演痕迹，就和楼下菜市场买完青椒顺手分一根给老伴的老头老太太一样自然。
其实你翻翻他们这三年的行踪，真有点意思：去年10月在洱海边晒太阳，今年1月初还在广州永庆坊喝早茶，汤匙搅着艇仔粥，照片里俩人袖口都蹭了点芝麻酱。这次来洛阳，是跟着本地导游走的半日游线路，从白马寺到龙门石窟，导游讲“卢舍那大佛是按武则天面容雕的”，郭蔼明就轻轻碰碰刘青云胳膊，小声说：“你看她眼角那几道褶，是不是比你我加起来还淡？”刘青云没接话，只点头，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肩线绷出很利落的一道弧。
58岁的郭蔼明当天穿了条浅蓝破洞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不是做旧款，是实打实穿出来的旧。她皮肤确实亮，不是那种冷白，是晒过太阳又养回来的暖调，近看毛孔都匀称。有路人偷偷拍她侧脸发小红书，配文“求问用的什么粉底”，底下热评第一：“姐用的是三十年没吵过架的婚姻。”
刘青云那天军绿羽绒服领口翻着，卡其裤脚扫到运动鞋鞋帮，灰扑扑的，但背是直的，腰是收的，拍照时下意识把郭蔼明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这个动作他三十年前拍《大时代》片场就做惯了，当年演方展博，现在演自己，连重心转移的角度都没变。
他们没孩子，没保姆，没助理跟拍。导游休息时，郭蔼明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气，刘青云顺手接过，仰头喝一大口，喉结动了动，把杯子还回去时，杯沿还留着个淡淡的水印。
糖人化得快，他手心里黏糊糊的，也不擦，就那么攥着，像攥着一段没被剪掉的、还带着甜味的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