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他关监狱3天了,他还没认错?管家:先生刚出狱就出国联姻了

内地明星 1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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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佳宇,在娱乐圈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是声名远扬的纨绔公子哥。

他眉峰微微上挑,那模样仿佛暗藏着一把锐利无比的锋刃,随时准备出鞘。

唇角轻轻扬起时,笑意里满是疏离与慵懒,好似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漫不经心。

时小妤,身为南城顶级财阀时家最为耀眼的掌舵人,气质超凡脱俗。

她宛如雪山初融后的第一缕阳光,清冷绝伦,凛然不可侵犯,仿佛不沾染这尘世的半点污浊。

无人能够料到,这一对表面上看似水火难容、针锋相对的两人。

会在那夜色如墨、浓重得化不开的迈巴赫后座上,紧紧地相拥在一起,彼此的气息热烈地交缠。

会在慈善晚宴那金碧辉煌、璀璨夺目的洗手间隔间里,指尖紧紧地扣在一起,呼吸滚烫而急促。

更会在私人酒庄那面能够映照出整片葡萄园美景的巨大落地窗前,任由那如水般的月光倾泻而下。

肆意地沉溺在彼此那温暖而炽热的温度之中,忘却了周围的一切。

又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激情四溢的纵情欢愉之后。

浴室里传来细密而绵长的水流声,那声音仿佛是一段还未写完的休止符,带着一种戛然而止的意味。

苏佳宇慵懒地斜倚在柔软的丝绒床头,修长的指尖缓缓划过手机屏幕。

随后,他拨通了苏父的号码,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嘟嘟的提示音。

“我可以答应娶南城那位病势沉重、奄奄一息的千金来冲喜,但是——我有一个前提条件。”

听筒那端传来苏父压抑不住的雀跃声音,那声音里满是兴奋与期待:“说!只要你点头答应,不管什么条件爸都应承你!”

“等我回老宅当面和你详细地谈一谈。”他语气温和润泽,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可眼底却悄然浮起一层如同薄霜般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电话挂断之后,他轻轻掀开被子,赤足踩上了那柔软的地毯。

就在这一刹那,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床边矮几上静静搁放着的银色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上,微信界面正亮着,最新的一条消息来自备注为“景然”的联系人。

【小妤,我想让你来陪我……】

苏佳宇的指尖猛地一僵,指节瞬间泛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攥住。

这时,浴室门“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是开启了一个神秘世界的门。

时小妤裹着一层朦胧的雾气缓缓走了出来,那雾气如同轻纱一般缭绕在她的身旁。

水珠顺着她那纤长而优美的颈线缓缓滑落,最终落入锁骨那深深的凹陷处。

她的浴袍松松地系着,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皙如雪的肌肤。

湿发随意地垂落在她的肩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的气息,却又透出致命的蛊惑,让人忍不住为之沉沦。

“公司临时有急事,我先走。”她拎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大衣,嗓音依旧清冽如冬泉。

苏佳宇唇角缓缓上扬:“是公事紧急,还是去赴你那位白月光的约?”

她脚步微顿,眉心微蹙:“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垂眸整理袖扣,衬衫下摆随动作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紧实有力的腰线。

她眸光略沉,语气淡而笃定:“我去处理公务,你别生事。”

门合拢的轻响刚落,他脸上那抹弧度瞬间冻结、碎裂。

他叫了一辆网约车,悄然尾随而去。

三十分钟后,车辆停驻在城东一家低调奢华的精品酒店门前。

雨丝斜织,玻璃窗蒙着薄薄水汽,苏佳宇隔着朦胧雨幕,看见林景然穿着熨帖的纯白衬衫,从旋转门内快步迎出。

时小妤迎上前去,将怀中叠得整齐的外套轻轻抖开,披在他肩头,随即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外面风大,怎么连外套都不披就出来了?”

她的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迟疑,仿佛这姿势早已刻进肌肉记忆深处。

苏佳宇死死攥住车门扶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四道渗血的月牙形印痕。

他望着她侧影温柔、步伐坚定地搀扶着林景然步入酒店大堂,忽然间,记忆如潮水倒灌——

那是他们初遇的盛夏午后,阳光刺眼,蝉鸣嘶哑。

彼时他与苏父关系濒临崩裂,又一次激烈对抗后,父亲将他“流放”至好兄弟之女身边历练,美其名曰“打磨少爷脾性”。

初见那日,她端坐于时氏集团总部顶层全景办公室,落地窗外云海翻涌,她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金丝眼镜,目光沉静如深潭寒水,只一眼,便教人不敢妄动。

他当然不愿屈就于此。

于是绞尽脑汁地制造混乱。

入职首日,他佯装失手打翻滚烫咖啡,褐色液体泼洒在她那件刚从米兰空运而来的高定羊绒套装上。她只抬眸淡淡一瞥:“意大利原产羊绒,费用记苏家账上。”

次日,他故意将整套董事会核心资料塞进碎纸机,轰鸣声未歇,她已站起身,逐字逐句复述全部数据与条款,语速平稳、逻辑缜密,满室高管怔然无声。

第三天,他在她惯饮的黑咖啡里混入微量镇静剂,又悄悄架好隐藏摄像机,打算拍下她失控失态的模样,再以此要挟她放自己离开。

谁知药效发作时,她竟反客为主,将他按在会议桌一角,以唇为引、以吻为解,硬生生把一场预谋的羞辱,扭转成他溃不成军的沦陷。

翌日清晨,他宿醉未醒,喉间干涩,心头烦躁。她却俯身靠近,指尖抚过他下颌,低笑一声:“佳宇……”

2

那声“佳宇”,沙哑微颤,像一把生锈却仍锋利的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他心底尘封多年的锁。

自母亲葬礼那日起,再无人用这样亲昵又柔软的调子唤他名字。

自此之后,他们的关系悄然改写。

他每次挑衅生事,她便不动声色将他拽进办公室,关上门,隔绝外界窥探。旁人只道是训诫,殊不知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早已成为他们私密战场——文件散落一地,钢笔滚落地毯,窗帘半掩,光影浮动,直到窗外霓虹次第亮起,才肯罢休。

久而久之,他竟开始贪恋这种失控感。

是因她气息太烈?还是因他内心荒芜太久?

他始终无法厘清。

他只知道,自己彻彻底底,栽进了她设下的局里。

所以,在她生日那天,他推掉所有行程,耗尽整日光阴布置郊区别墅。

玫瑰铺满阶梯,烛火摇曳如星,爵士乐低回流淌,连那只镶嵌着冰种翡翠的求婚戒指,也静静躺在丝绒盒中,等待一个郑重其事的启封时刻。

可苏佳宇枯坐了一整夜,窗外雨丝绵密,檐角滴答声如秒针般切割着时间。

烛火在铜制烛台上摇曳,最终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蜷曲升腾。

玫瑰花瓣蜷缩发褐,边缘卷起焦枯的弧度,暗香散尽,徒留干涩苦味。

直到凌晨三点,手机屏幕猝然亮起,冷光刺破昏暗——

#豪门大小姐深夜接机白月光#

标题下配图里,时小妤裹着驼色羊绒大衣,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寒风,护着一个身形清瘦的男人钻进黑色宾利后座。

她垂眸浅笑,眼尾微弯,那抹柔光像淬了蜜的刀锋,直直剜进苏佳宇瞳孔深处。

评论区早已沸腾翻涌:

“啊啊啊!大小姐和小少爷锁死!这氛围感我原地升天!”

“卧 槽!这不是时总和林校草?当年他俩并肩走过梧桐大道的照片还挂在咱们校史馆玻璃柜里呢!”

“同届实锤!时总对谁都疏离淡漠,唯独见林景然时,连指尖都会不自觉放软。”

“听说当年林景然肺病复发,连夜送医转院,时总攥着他病历单在急诊室门口站了七小时……”

手机“啪”地砸向大理石地面,屏幕蛛网裂痕蔓延开来。

苏佳宇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如果她心尖上早刻着另一个人的名字,那他算什么?

不过是她倦了时随手拨通的、随时待命的过夜对象?

他指尖发僵,反复点击拨号键,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一声,又一声,像钝器敲打耳膜。

最后一次挂断后,他攥着手机起身,径直走向那扇从未被允许推开的檀木门——时小妤的书房。

门轴轻响,推开门的刹那,他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整面墙嵌着定制相框,全是林景然。

有毕业典礼上他穿学士服仰头大笑的抓拍,有洱海边他闭目吹风的侧影,甚至还有他睡在病床上,睫毛投下蝶翼般阴影的偷摄镜头。

素来克制如冰雕玉琢的时小妤,竟也会这般偏执地收藏另一个人的呼吸与光影。

答案,忽然间变得轻飘而多余。

苏佳宇喉咙里迸出一声短促怪笑,笑声撞上空旷四壁,又被反弹回来,撕扯得支离破碎。

笑着笑着,滚烫液体猝不及防涌出眼眶,顺着下颌线砸落,在柚木地板上洇开深色圆点。

他红着眼,抄起玄关处的黄铜摆件砸向落地窗,玻璃轰然炸裂;

踹翻客厅的胡桃木茶几,瓷杯碎成齑粉;

掀翻楼梯转角的青瓷花瓶,釉色残片如冰凌四溅。

翌日清晨,时小妤踏着高跟鞋归来,踩过满地狼藉,裙摆拂过碎玻璃与撕裂的丝绒沙发套。

她目光扫过倾颓的博古架、泼洒的红酒渍、歪斜的油画框,神情未起丝毫波澜。

只淡淡抬手,朝佣人颔首:“收拾干净。”

她甚至没往他站立的方向投去半瞥,仿佛这场暴烈崩塌,不过是空气里偶然扬起的一粒浮尘。

苏佳宇眼睁睁看着保洁阿姨用簸箕收走那只丝绒盒——盒盖微启,内衬天鹅绒上静静躺着一枚铂金戒圈,戒臂内侧刻着极细的“S·M”交叠字母。

她不知道那盒子曾被他摩挲整晚,指腹磨得发烫。

不知道他曾反复演练求婚词,在镜前练习十七次微笑弧度。

更不知道,当戒指混着灰烬与玻璃碴被扫进黑色垃圾袋的瞬间,他心底最后一簇火苗,也彻底熄了。

“大少爷,您要去哪?”司机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

“回家。”苏佳宇睁开眼,眸底寒潭无波,“回苏家。”

苏家别墅铁艺大门缓缓开启,苏父已立在台阶中央,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

“佳宇,你说愿意去南城,是真的?”他语速急切,袖口金扣在晨光里反光。

旋转楼梯扶手上,继母林忆倚着雕花栏杆,指尖捻着一方绣兰花的手帕,笑意温婉。

“真的。”苏佳宇垂眸,眼睫在眼下投出冷硬阴影,“但我不是说了有个条件吗?”

“什么条件?快说!”苏父向前半步,皮鞋碾过光洁大理石。

“我要和你——”苏佳宇抬眼,字字清晰如刃,“断绝父子关系。”

空气霎时凝滞,连廊柱垂挂的水晶吊灯都似停止折射光线。

苏父脸色由红转青,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你反了天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能再清楚了。”苏佳宇嗓音低沉,像冻湖之下暗涌的碎冰,“你婚内出轨三年,为给这个女人腾位置,亲手逼我妈签下离婚协议,又在她签完字当晚,将她推上顶楼天台。”

他盯着苏父骤然失血的脸:“那天她坠下去时,手里还攥着你送她的结婚纪念日项链——链坠摔裂了,珍珠滚进排水沟。”

他喉结微动,声音更冷:“现在南城那位大小姐病危悬赏五百亿冲喜,你磨了我三个月。若我不应,你是不是打算雇人绑我上飞机?”

“既然如此,断不断绝,又有何分别?”他唇角微扬,笑意毫无温度,“正好把林姨的儿子接回来,让他坐稳苏家大少爷的位置。”

苏父气得手指发颤:“好!断绝就断绝!但南城那位大小姐医生刚下病危通知,活不过月底——你必须在月底前抵达!”

他冷笑一声,袖口金扣在光下刺目一闪:“至于你林姨的儿子,前两天已从瑞士返程,现住四季酒店总统套房。既然你愿让位,他明天就搬进主卧。”

苏佳宇忽然低笑出声,胸腔震颤,心脏却像被铁钳绞紧:“上赶着养别人的骨血,亲手掐灭自己儿子的光,你这份本事,当真举世无双。”

3

他转身欲走,继母林忆款步上前,指尖虚虚搭上他手臂,声音柔得能滴出水:“佳宇,你怎么能这么和你爸说话呢。”

苏佳宇猛地顿住脚步。

他缓缓旋身,眼底翻涌的恨意如黑潮决堤,十年积压的暗流终于撞碎堤岸:“怎么?是觉得等我披上婚纱离开这栋房子,你就能端起正室架子,把‘苏太太’三个字绣在枕套上了?”

他步步逼近,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回响,“林忆,你给我听清楚——哪怕我妈现在躺在太平间里,也洗不净你身上‘插足者’的烙印!你那个被捧上天的儿子,就算坐稳苏家继承人的位置,也抹不去他生母是背德者的事实!”

林忆指尖骤然发白,指节死死抠住沙发扶手,脸色褪尽血色,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高跟鞋跟磕在地砖边缘,发出清脆一声响。

苏佳宇转身离去,脊背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灼痛从脚底直窜颅顶。

直到房门“咔哒”锁死,他才卸下所有力气,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窗外晨光斜切进来,在他睫毛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翌日清晨,楼下传来家具挪移的闷响、纸箱撕裂的刺啦声,还有刻意压低却掩不住雀跃的谈笑声。

“谁准你们这么吵?!”他猛地拉开房门,睡袍带子松垮垂落,眼底布满猩红血丝。

管家低头绞着围裙边,喉结上下滚动:“大少爷……二少爷……搬进主宅了……”

话音未落,楼梯转角处浮现出一道修长身影——

林景然立在晨光与阴影交界处,纯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骨清晰,神情静得像一幅未落笔的水墨画。

苏佳宇全身血液骤然冻结,耳膜嗡鸣作响。

他从未料到,继母口中那位在瑞士疗养院静养多年的“病弱长子”,竟是时小妤手机屏保里笑得温柔的少年。

命运这把刀,偏要挑最深的旧疤,再狠狠剜上一刀。

下一秒,林景然已拾级而上,唇角微扬:“哥,抱歉吵醒你了……”

话音未落,苏佳宇反手将门砸得震天响,门框簌簌落下细灰。

“苏佳宇!你还有没有半分规矩!”苏父的怒吼撞在走廊墙壁上,嗡嗡作响,“立刻腾出主卧!景然喜欢那间朝南的屋子!”

苏佳宇嗤笑一声,转身拉开定制胡桃木衣柜,动作利落得近乎凶狠。

门外,人声断续飘来——

“苏叔叔,大哥好像很不高兴?”林景然声音轻软,尾音却像裹着蜜糖的针。

“由他去!从小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

“放心,他月底就启程南城。往后这栋宅子,只属于你和你母亲。”

苏佳宇叠衬衫的手指顿住一瞬,随即扯出更冷的弧度。

他指尖划过手机屏幕,订下三十一号飞往南城的头等舱机票,拉链声清脆利落。

半小时后,他拖着哑光黑行李箱穿过长廊,轮子碾过波斯地毯,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客厅里,水晶吊灯洒下暖光,苏父、林忆与林景然并排坐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电视屏幕映着无声新闻,茶几上青瓷果盘盛着车厘子与荔枝,甜香混着新烘培的司康气息,在空气里缓缓浮动。

苏佳宇目视前方,径直走向玄关。

“站住!”苏父厉喝如鞭,“又耍什么性子?别忘了你亲口答应的事!”

“放心,我向来言出必行。”他脚步未停,嗓音冷得像淬了冰,“只是这十五天,我不想在这栋房子里多待一秒。”

他驱车直奔城市之巅的云栖酒店,刷卡签下一间三百六十度环幕落地窗的总统套房。

此后数日,苏佳宇出入于奢侈品旗舰店、古董拍卖行与私人订制工坊——

他试穿七套高定西装,袖扣嵌着蓝宝石;在佳士得夜场举牌,以破纪录价格拍下一对十八世纪珐琅怀表;甚至专程飞往日内瓦,只为定制一枚镶嵌百颗钻石的铂金婚表。

哪怕这场婚姻是场盛大祭奠,他也要披着金甲银胄,堂堂正正迎娶。

4

手机在西装内袋持续震动,苏佳宇直到腕表店柜员将最后一块镶钻陀飞轮表盒推至他面前,才慢条斯理掏出手机。

三十八通未接来电,全部来自苏父。

刚按下接听键,咆哮便劈头盖脸砸来:“你是不是疯了?!单日刷空三十亿!你是想让我明天就上财经头条?!”

“慌什么?”苏佳宇倚着玻璃幕墙,俯瞰脚下匍匐的万家灯火,“等我婚礼结束,五百亿会准时入账。”

“可那是远期承兑!你再透支下去,财务部今晚就得发破产预警!”

苏佳宇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笑意冰凉。

他就是要逼那张资产负债表,在婚礼前夜彻底崩断。

那笔五百亿,他早已密令沈氏财团绕过公司账户,直接汇入自己名下离岸信托。

届时他倒要看看,林景然与他那位“养病多年”的母亲,是否还愿跪伏在一个连别墅抵押权都已丧失的老男人膝下。

真当天下人都似他母亲那般愚钝?陪苏父白手起家,熬干心血签下生死状,最终只换来一张跳楼现场的警戒线照片。

想到母亲坠楼那日漫天飘散的碎纸,苏佳宇胸腔骤然绞紧,喉间泛起铁锈味。

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时小妤的短信:【又闹什么脾气?今天为什么不来公司?】

苏佳宇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落。

过去一年,因时小妤坚持“行为矫正计划”,他每日九点整打卡进入沈氏总部,连咖啡杯摆放角度都被她亲自校准。

可如今婚期已定,他还要向谁报备晨昏?

提着十几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回到酒店大堂,冷气扑面而来,却压不住他额角渗出的细汗。

大理石地面映着吊灯冷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被遗弃的裂痕。

行李箱歪斜堆在棕红丝绒沙发旁,几件西装外套滑落在地,领带松垮垂着,像被抽去筋骨的蛇。

“怎么回事?”他嗓音低沉,裹着冰碴似的寒意,目光扫过前台僵直的背影。

前台姑娘手指绞着工牌带,耳尖泛红,声音发虚:“苏少爷,您的黑金卡……系统提示异常,无法完成扣费。按酒店章程……”

手机忽然在掌心震动,屏幕亮起刺眼白光,苏父的短信跳出来,字字如刀:【既然要断绝关系,就别用我的卡。你的所有账户我都冻结了。】

苏佳宇盯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边缘,窗外梧桐叶影在玻璃上轻轻晃动。

良久,他拇指轻点键盘,只回了两个字:【好啊。】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旋转门,正午阳光灼热刺眼,柏油路面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热浪。

机票是月底的,此刻他像一只被剪断线的风筝,悬在半空——这半个月,睡哪儿?吃啥?用什么?

箱子里全是沉甸甸的彩礼:翡翠镯子裹着锦缎,红木匣里躺着祖母绿耳坠,还有那对雕着双喜纹的和田玉镇纸……一样都不能动,一动便是家族耻辱。

借钱?

5

让他向那些早已备好瓜子茶水、只等看苏家笑话的旧友低头?

不如蜷在街角啃冷馒头。

附近公园的长椅漆皮斑驳,铁架锈迹蜿蜒如血痕,他刚把箱子倚在椅脚,一股浓烈酒气便撞了过来。

“滚开!这是老子的地盘,听不懂人话?”

醉汉摇晃着逼近,衬衫纽扣崩开两颗,脖颈青筋暴起,拳头裹着风声直奔他面门——

“啊!!!”

惨叫撕裂午后寂静。

时小妤不知何时立在三步之外,黑裙曳地,腕间银链微响;她身后保镖动作快如鬼魅,咔一声脆响,那人手腕已呈诡异角度弯折。

没等苏佳宇眨眼,他已被拽进一辆哑光黑轿车后座,连人带箱塞了进去。

“放开我!”他挣扎着去掰她扣在自己腕上的手。

时小妤钳住他乱挥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如铁箍:“又在闹什么?”

她声音清冷如山涧碎冰,尾音却极轻地顿了一下,“无家可归了,也不会来找我?”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鼻腔,酸意直冲眼眶。

从前每次和苏父争执摔门而出,她总会开着那辆银灰宾利,绕遍整座城市找他——商场顶楼天台、江边废弃码头、甚至凌晨两点的24小时书店……

“又在闹什么?”她那时也总这么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无奈的纵容。

他把脸埋进她肩头,呼吸间是清冽雪松混着淡淡檀香的气息,曾天真以为,那气息里或许也藏着一丝属于他的温度。

现在想来——

没人比她更狠了!

明明心口刻着别人的名字,还要和他共度良宵;

床单未凉,她已端坐书房,对着林景然的照片凝望出神,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始终不明白,自己究竟输在哪一局。

论家世根基、论眉目轮廓、论肩宽腿长,他哪一点逊于林景然?

她偏爱谁不好,为何偏偏是他?

为何非得是他?

“放开!”苏佳宇眼尾泛红,猛地甩开她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时小妤眉心微蹙,却未置一词,只抬手发动引擎,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微咯吱声。

她将车驶回城郊别墅,铁艺大门无声滑开,喷泉池水在夕阳下泛着碎金。

她一手拖着他的行李箱,一手推开玄关厚重的胡桃木门:“和以前一样,”她脱下羊绒披肩,语气不容置喙,“住到你想回家为止。”

苏佳宇站在暖黄壁灯投下的光晕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血痕:“我只住半个月。半个月后我就离开这里,房租会付给你,也不会再打扰你。”

“不再打扰?”时小妤缓缓抬眸,金丝眼镜后的视线沉静幽深,像古井深处不见底的暗流,“你能做得到?”

这话如淬毒银针,狠狠扎进心脏最软处,苏佳宇喉结剧烈滚动,胸口骤然发紧。

原来她早看清了。

看清他从最初剑拔弩张的对抗,到如今步步沦陷的痴妄。

他爱她爱得溃不成军。

可她呢?

守着心头那轮皎洁月光,冷眼旁观他一步步沉入深渊?

“林景然……”苏佳宇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是我继母的儿子,你知道吗?”

时小妤翻杂志的手指一顿,纸页边缘微微翘起:“今天才知道。”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窗外夜莺掠过梧桐枝桠,留下一串短促啼鸣。

苏佳宇终究没忍住:“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6

“学弟。”她起身走向吧台,取玻璃杯接了一杯清水,慢条斯理饮了一口,水珠沿唇线滑落,“同一所大学,学生会共事过两年。有次车祸他替我挡了飞溅的玻璃,之后肺部受损,一直在瑞士疗养。”

她转过身,镜片后目光锐利如刃:“我知道你对你继母积怨已久,但这件事与景然无关,你不必迁怒于他。”

苏佳宇所有质问都堵在喉咙深处,化作苦涩铁锈味。

他本想问“你喜欢他吗”,可此刻只觉荒谬至极。

看她这副护犊子般的姿态,还用问吗?

他转身大步走向客房,房门“砰”一声撞在门框上,震得廊灯微微晃动。

这一晚,时小妤破天荒没来敲门。

苏佳宇仰躺在床上,天花板浮雕花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张无声嘲弄的脸。

是啊,她的白月光回来了,哪里还容得下他这点微弱萤火?

第二天苏佳宇故意赖到日上三竿,窗帘缝隙漏进一缕刺眼金光。

他推开门,却见她竟还在家。

她坐在客厅米白丝绒沙发上,金丝眼镜架在挺直鼻梁上,膝上摊着一本《全球并购前沿》,纸页边角已微微卷起。

“醒了?”她目光未离书页,声线平稳如常。

“你不去公司?”

“周末。”

苏佳宇“哦”了一声,赤脚踩过冰凉大理石,从冰箱取出三明治,塑料包装窸窣作响。

时小妤却忽然合上杂志:“换衣服,等会儿跟我去一场聚会。”

他本欲拒绝,可转念一想,与其闷在这栋弥漫着雪松香的房子里窒息,不如出去透口气。

于是他换了件墨蓝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跟着她出了门。

可车子停稳,他抬头看见鎏金匾额上“云栖阁”三个字,才知这是林景然的接风宴。

他转身欲走,林景然却已笑着迎上来,指尖亲昵地搭上他肩头:“大哥,你能来太好了。别和叔叔吵架了,你离家出走后,他担心得一天都没碰筷子。”

苏佳宇冷笑一声,肩头微侧避开那只手:“原来你也知道那只是你‘叔叔’?那我离不离家出走,和他吵不吵架,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径直走进包厢,水晶吊灯光芒刺得人眼疼。

余光瞥见林景然垂眸敛笑,目光隐忍地投向时小妤。

时小妤神色晦暗地看了苏佳宇一眼,眸中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

随即抬手温柔揉了揉林景然的发顶,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他仰头笑出声,眼角弯成温润月牙。

苏佳宇心脏猛地一缩,低头灌下一大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细密刺痛。

包厢内水晶吊灯流光溢彩,玻璃杯碰撞声清脆不绝,笑语喧哗如潮水般起伏涌动。

苏佳宇独坐于幽暗角落的丝绒沙发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酒杯边缘,目光却始终黏在人群中央的时小妤身上——而她的视线,却总在不经意间滑向林景然。

她会在林景然抬手欲取饮料时,指尖已先一步旋开瓶盖;

当他西装下摆沾上一星琥珀色酒液,她便悄然递出一方素净丝帕;

甚至在他喉间掠过一声低哑轻咳,她已不动声色抬手,将中央空调的温度悄然调高两度。

这些细致入微的体贴,是苏佳宇从未被赋予过的温柔。

他仰头灌下整杯烈酒,灼烧感直冲喉管,可胸腔深处那阵钝痛,却比酒精更沉、更冷、更绵长——像生锈的刀刃反复割锯,震得指尖发麻。

这一年里,他与时小妤的关系仅存于床笫之间,每一次交缠都激烈到近乎撕裂,可即便在最失控的喘息里,她眉宇间也始终凝着一层疏离的静。

“酒瓶停在时总那儿啦!”不知谁突然扬声高喊,引得满堂哄笑。

平板被迅速推至时小妤面前,屏幕泛着柔光:“都说时总是圈内最清冷自持的,咱们不刁难——玩个二选一,最快说出此刻最让你心动的人。”

第一组照片浮现:左侧是当红流量男星,右侧是林景然。

时小妤眸光只在屏幕上停驻半秒,唇角微启:“景然。”

包厢霎时炸开一片起哄的浪涛,林景然耳根浮起薄红,笑意却从眼尾一路漫至唇边。

苏佳宇指节骤然绷紧,青筋在手背凸起如藤蔓。

照片轮换,一组接一组闪现,她次次垂眸,次次开口,答案始终如一:“景然。”

苏佳宇喉结滚动,终于起身,皮鞋踏在地毯上无声,却像踩在自己碎裂的心尖上。

刚走出两步,身后轰然爆发出更刺耳的喧闹——他猝然回头,只见平板屏幕正中央赫然并排映着他与林景然的侧脸照。

“嚯——!”众人拍桌大笑,“这回真有看头了!苏少爷可是业内公认的第一张脸,那些小鲜肉站他旁边都像打了柔光滤镜的赝品!时总若还选林少爷……啧啧,意思可就太明白了!”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时小妤脸上,空气骤然凝滞。

她却破天荒地垂眸,指尖轻轻敲击着平板边缘,沉默得令人心慌。

苏佳宇僵立原地,耳膜嗡鸣,血液逆流,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碎肋骨奔涌而出。

三秒后,她清越如溪涧的声音穿透嘈杂:“景然。”

苏佳宇的世界应声坍塌,砖瓦崩落,尘烟弥漫,再不见一丝光。

包厢里欢呼声掀翻屋顶,他踉跄奔进洗手间,“啪”地甩上门,拧开冰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狠狠砸在脸上,却浇不熄心口那簇越燃越旺的焚心烈焰。

良久,他抬眼望向镜中人——衬衫领口歪斜,发梢滴水,眼底布满血丝,嘴角却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仿佛在嘲弄那个输得彻彻底底的自己。

苏佳宇推开洗手间门时,走廊顶灯昏黄如旧,光晕在浅灰墙纸上晕染出斑驳的暖色。

他刚拐过雕花廊柱,迎面撞上三四个醉态毕露的男人,领带歪斜,衬衫纽扣崩开两颗。

“瞎了?没看见爷们儿在这儿?!”为首者喷着浓重酒气,蒲扇般的手掌猛地攥住苏佳宇衣领。

“松手!”苏佳宇猛然后撤,脊背重重撞上冰凉瓷砖,寒意瞬间刺透衬衫。

“知道老子是谁不?”另一人狞笑着钳住他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今儿把你骨头拆了,也没人敢来收尸!”

混乱中,他眼角余光猝然撞上包厢门口那道纤细身影——时小妤正蹙着眉朝这边望来。

她刚抬脚欲行,身后忽地传来林景然压抑的痛呼:“啊——!”

“怎么了?”她倏然转身。

“脚踝好像扭了……”林景然额角沁汗,眉头紧锁,“别管我,你快去帮苏佳宇哥。”

她蹲身托住他脚踝,声音平静无波:“不用,他自己能处理。”

那句话如淬毒银针,精准扎进苏佳宇耳膜,直抵心室。

眼看对方拳头扬起——

苏佳宇反手抄起廊边矮柜上的水晶酒瓶,“哐啷”一声狠狠掼在墙上!

“找死就往前凑!”

飞溅的玻璃碴划开他手背,鲜血蜿蜒而下,在米白地砖上绽开几朵刺目的暗红。

趁几人怔愣刹那,他侧身疾步离去,皮鞋踏过血迹,未作丝毫停留。

聚会散场,苏佳宇拒绝登上时小妤那辆哑光黑宾利,独自伫立街边,霓虹灯牌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倒影。

林景然撑着一把黑伞踱步而来,鞋跟踩碎水洼里破碎的光影:“哥,没开车?我顺路送你?”

苏佳宇瞥见他指间晃动的车钥匙——流线型金属外壳泛着冷光,正是市面最新款超跑专属配饰。

他忽然低笑出声,笑意未达眼底。

苏父倒是慷慨,连继子都能配得起这等座驾。

“不必。”他舌尖抵住上颚,唇角勾起一道锋利弧线,“坐小三儿子的车,我嫌脏。”

林景然脸色骤然铁青,伪装尽碎,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腕骨:“苏佳宇!你再说一遍?!”

“重说十遍,也改不了你生母插足他人婚姻的事实——放手。”

争执间,两道惨白强光毫无征兆劈开雨幕!

苏佳宇猛然偏头,瞳孔骤缩——一辆失控轿车正嘶吼着冲向他们!

千钧一发之际,他眼角余光瞥见时小妤如离弦之箭扑来,双臂用力将林景然裹进怀中。

而他自己,被一股巨力狠狠掀翻在地,后脑重重磕上冰冷路沿石——

“砰!”

7

苏佳宇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蔓延开一片暗红血迹,像一朵骤然凋零的彼岸花。

视线如蒙上一层薄雾,逐渐涣散,世界在眼前一帧帧褪色、模糊。

他怔怔望着时小妤俯身将林景然紧紧搂进怀中的模样,指尖微颤,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记忆如潮水倒灌——

初遇那天,她站在落地窗前签合同,阳光斜切过镜片,折射出一道冷冽锐光,那双眼睛似覆着终年不化的霜;

争执最烈时,他故意往她手边那杯美式里撒了一整包粗盐,她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端起杯子浅啜一口,舌尖泛起咸涩,神色依旧淡漠如常;

第一次失控是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玻璃幕墙映着城市零星灯火,她伏在宽大的胡桃木桌沿,指甲深深陷进他后背肌理,留下几道蜿蜒的红痕,像无声燃烧的烙印;

后来他越陷越深,爱得近乎虔诚——她生日那晚,他悄悄清空整栋临湖别墅,从玄关到露台铺满白玫瑰与香槟金丝带,连空气里都浮动着雪松与橙花的气息,可等来的却是她与林景然并肩出现在慈善晚宴红毯上的高清抓拍照……

还有那个暴雨倾盆的清明,他独自步行五公里去城郊墓园,在泥泞小路上跌撞前行,鞋跟磨破脚皮,血混着雨水渗进袜子,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是时小妤寻来,伞倾向他那边,自己半边肩膀湿透,蹲下身时风掀动她额前碎发,默默脱掉他沾满泥浆的皮鞋,掌心托着他溃烂的脚踝,一手拎鞋,一手稳稳扶住他摇晃的臂弯,一路送他回公寓;

那时他靠在电梯镜面里,看着两人交叠的倒影,忽然想:若这条路没有尽头,就这样被她牵着走完余生,似乎也足够安稳。

母亲走后,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伸手拉你一把,真的能接住坠落的魂魄。

可所有温存画面最终都坍缩成一个定格——时小妤侧身挡在林景然身前,手臂张开如翼,背影决绝而柔软,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

……

“滴、滴、滴……”

监护仪规律的蜂鸣刺破寂静,像一根细针扎进太阳穴。

苏佳宇缓缓掀开眼睫,消毒水气味浓烈得令人窒息,窗外梧桐枝影在惨白墙壁上轻轻晃动。

隔壁病房传来林景然带着鼻音的哽咽,尾音微微发颤:

“都怪我,不该站在斑马线中间和苏佳宇哥争执……我只是想开车送他回家……小妤姐,你怎么先把我抱开了呢?苏佳宇哥醒来一定会难过的……”

时小妤抬手,指尖轻柔地贴上林景然泛红的眼角,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她的嗓音低缓柔和,像春夜淌过青石板的溪水,是苏佳宇从未听过的语调。

“不关你的事。”她顿了顿,掌心顺势滑至他耳后,轻轻揉了揉,“再选一次,我还是会先护住你。”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心肺功能弱,经不起二次震荡。”

稍作停顿,又添一句:“而且,他也没立场生气。”

苏佳宇胸口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铁钳死死绞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钝痛。

是啊,他在她生命里算什么身份?凭什么以受害者的姿态质问她的选择?她救谁、护谁、偏袒谁,从来都是她自己的权利。

“别哭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她语气更软,指尖顺着他鬓角往下,轻轻拍着他的肩胛骨。

又耐心哄了许久,直到林景然抽噎渐止,才由护士搀扶着离开。

病房门合拢的轻响过后,时小妤转过身,才发现苏佳宇早已睁着眼,目光沉静,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她神色未变,眸底无波无澜,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只是表皮撕裂和轻微脑震荡,疼是难免的。”她走到床边,指尖点了点他额角缠着的纱布,“我请了神经外科和整形科双组专家会诊,愈后不会留痕。”

若是从前,他定会冷笑反问:“那你为什么没伸出手?”

可此刻,他只是安静地颔首,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知道了,谢谢。医药费我半个月后就还你。”

时小妤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似是没料到他会道谢。

而且,他为何总把“半个月”挂在嘴边?

她没追问,只当是他情绪压抑后的反常发作。

……

接下来数日,时小妤罕见地推掉了全部行程,日日守在医院。

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嗡嗡低鸣,窗外偶有飞鸟掠过玻璃,她坐在窗边翻看文件,咖啡凉了也不喝一口。

奇怪的是,苏佳宇不再像从前那样寸步不离地追着她转。

他按时服药,安静进食,作息规律得近乎刻板,连翻身都极少发出声响。

那种过分的克制,反而让病房空气变得滞重粘稠,压得人胸口发闷。

“还在生气?”某天陪他输液时,她终于开口,针管里的淡黄色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坠入透明导管。

“生什么气?”他望着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纹,语调平直。

“气我那天没拉你。”她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表带,“我护景然是有原因的,我和他……”

话音未落,走廊骤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与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

“出什么事了?”一名实习护士小跑经过,口罩上方的眼睛睁得极大。

“听说苏氏集团现任总裁的继子从住院部三楼楼梯滚下来了!”另一名护士压低嗓音,边走边说,“刚推进抢救室,苏总亲自冲进来,脸色煞白,连领带都歪了……啧,对非亲生的孩子都能这么上心,真是少见的好继父……”

苏佳宇抬眸,目光静静落在时小妤脸上——

她瞳孔微缩,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随即起身,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

“我有点事要处理。”她拿起包,声音仍稳,却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晚点再来看你。”

苏佳宇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连衣角都裹着匆忙。

他不必猜,也知道她奔向何处。

他缓缓闭上眼,窗外梧桐叶影在眼皮上轻轻晃动,心口却空得发冷,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架。

8

再次睁开眼时,消毒水的气味率先钻入鼻腔,刺得他太阳穴微微发胀。

是护士推门进来,声音里裹着焦灼与责备。

“怎么没人守着?针管都回血了!再晚半分钟,血管就可能堵塞!”她快步上前,镊子夹起棉签按住针眼。

苏佳宇迟缓地抬起右手,手背高高隆起,青紫交叠,像一枚被揉皱的旧纸。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跳动着显示:七小时十三分钟。

而时小妤,始终没有回来。

“先生,您那位气质出众的女朋友呢?”护士一边拆掉旧胶布,一边将新输液管接入留置针,“打点滴必须有人照看,刚才真悬。”

苏佳宇喉结微动,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她不是我女朋友。”

他独自撑着冰凉的瓷砖墙往病房挪,走廊顶灯泛着冷白光,映得人影单薄如纸。

两侧病房门虚掩,碎语却清晰得扎耳:

“林少爷命真好,继父宠得跟眼珠子似的,连女朋友都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听说整层VIP区都是她包下的,还专程请了德国来的神经科专家会诊,二十四小时守在床边,一口汤都要吹凉了才喂——这哪是养弟弟,分明是供菩萨啊……”

苏佳宇的脚步不受控地停在那扇半开的房门前。

门缝里透出暖黄灯光,也透出时小妤的身影——她正俯身靠近病床,发尾垂落,指尖轻巧拨动输液泵旋钮,动作熟稔得像演练过千遍。

苏父坐在床沿,小刀在苹果上缓缓游走,果皮不断线,弯成一道柔韧的弧;削好的果肉被他用牙签扎起,稳稳递到林景然唇边。

苏佳宇忽然喘不上气,胸口像压着一块浸透冰水的绒布。

温热的液体猝不及防涌出眼眶,滚烫地灼烧脸颊。

他猛地抬手抹去,指腹擦过皮肤,留下湿痕与微痛。

“苏佳宇,”他对着空旷寂静的走廊低语,声音轻得几乎消散,“你哭给谁看?没人等你软弱,不准哭。”

转身刹那,脊背绷成一道笔直的线,步伐又急又沉,鞋跟叩击大理石地面,发出规律而冷硬的声响。

唯有攥紧的右拳,指甲深陷掌心,渗出细小的血珠,在苍白皮肤上晕开几粒暗红。

接下来的几天,时小妤再未踏入他病房一步。

直到出院当日,苏佳宇拖着行李箱走出住院部玻璃门,初春的风裹挟着玉兰香气拂过耳际。

那辆哑光黑迈巴赫静静停在喷泉池畔,车窗无声降下,露出时小妤线条利落的下颌与微扬的眉峰。

“上车。”她开口,声线如常清冽,不带波澜。

苏佳宇转身便走,风掀起他病号服宽大的袖口。

“你是打算让我当着整条街的人,把你扛进后备箱吗?”

这句话钉在他后颈,让他脚步骤然凝滞。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从前她也常用这种语气威胁他,他只当是亲密间的戏谑;可如今她的白月光已安然归来,她凭什么还以掌控者姿态对他发号施令?

他咬紧后槽牙,一言不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时小妤递来一本烫金封面的拍卖图录,纸页边缘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看你最近情绪低迷,带你去散心。喜欢什么尽管拍,算作补偿。”

苏佳宇本欲推拒,指尖却在翻至第七十八页时猛然顿住。

那枚翡翠镯子静静躺在丝绒托盘中央——翠色浓得化不开,水头饱满,内里浮着一缕雾状絮影,正是母亲生前日日不离腕间的旧物。

自林忆进门后,便以“夜夜惊梦、心神不宁”为由,逼苏父清空所有与亡妻相关的物件。

他跪在书房地板上死死抱住那只紫檀木匣,换来的却是父亲一句低沉而决绝的话:“人都走了,留着这些晦气东西,对谁好?”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样一场光鲜的拍卖会上,重见它幽微却执拗的绿光。

苏佳宇将图录死死攥在手中,纸张在他掌心扭曲、起皱,发出细微的呻吟。

他抖着手解锁手机,指尖冰凉,飞快敲下一行字发给私人律师:【立刻清算保险柜内全部藏品,变现!】

哪怕倾家荡产,哪怕沦为笑柄——这镯子,他必须拿回来。

拍卖厅穹顶缀满水晶吊灯,光芒如熔金倾泻。

苏佳宇随她步入VIP包厢时,目光瞬间锁住前排预留席位。

林景然端坐其中,一身剪裁精良的象牙白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杏叶胸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见他走近,对方笑意盈盈起身,手臂亲昵地搭上他肩头:

“大哥!”声音清亮,“我说想借这场拍卖会向你当面致歉,没想到小妤姐真把你带来了。”他眨了眨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你们感情,真是让人羡慕。”

苏佳宇全身肌肉骤然绷紧,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

他缓缓侧过脸,望向时小妤。

她正垂眸浏览电子清单,侧脸被顶灯勾勒出冷而锐利的轮廓,美得令人屏息,却连余光都吝于分他一寸。

原来如此。

她带他来,并非察觉他心底溃烂的裂口,亦非想抚平他眉间郁结的褶皱。

只是因为林景然说了一句“想道歉”,她便顺手拎来他这个沉默的陪衬,当作一场精心编排的谢幕道具。

奇怪的是,预想中撕心裂肺的钝痛并未降临。

苏佳宇只觉胸口豁开一道空洞,风穿堂而过,冷而寂静——那里曾跳动的地方,早已干涸,不再流血。

他面无波澜地坐定,脊背如松般笔直,视线牢牢锁住前方的拍卖台。

拍卖会已行至中段,苏佳宇始终神情淡漠,兴致寥寥。

直到拍卖师掀开丝绒托盘上覆盖的朱砂红绸,那枚翡翠镯子在穹顶射灯下骤然流光溢彩——

苏佳宇的瞳孔猛然一缩,似被无形之针刺穿。

他记得幼时,母亲每逢正式宴席必戴此物,温润玉色随她抬腕低语轻轻摇曳,恍若一弯凝驻于腕间的清辉。

“真这么惦记?”时小妤的声音悄然贴着耳际浮起。

苏佳宇未作回应,只将号牌高高扬起:“五千万。”

“六千万。”

一道沉稳嗓音自身侧传来,林景然侧过脸,唇角微扬,“大哥,我也极中意这件东西。价高者得,你该不会介怀吧?”

苏佳宇指节绷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软肉里:“八千万。”

“一亿。”

“两亿。”

“三亿。”

……

数字如滚雪球般攀升,最终定格于十亿。

苏佳宇早已倾尽彩礼筹备金,账户余额归零;而林景然仍气定神闲地举牌,眉宇间尽是志在必得的从容笑意。

“十亿一次。”拍卖师目光转向苏佳宇,“苏少爷,可还要加价?”

苏佳宇喉结上下滚动,干涩发紧。

他从未料到,有朝一日竟会为一只镯子,向人俯首。

“要。”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从齿缝中碾出这个字,随即猝然攥住时小妤的手腕,“时小妤,借我钱……”

尾音轻颤,带着近乎哀求的沙哑,“这是我妈留下的唯一信物,我必须拿回来。”

时小妤明显一怔。

她从未见过那个永远挺直腰杆、眼神清冷疏离的苏佳宇,露出这般卑微姿态。

“算我求你。”他眼尾泛红,嗓音低得几不可闻,像一片羽毛坠入深潭。

时小妤的手刚探向随身小包,指尖即将触到那张漆黑卡片——

“小妤姐。”林景然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眼眶微湿,“我真的好喜欢这只镯子……”

他眉心微蹙,语气柔软却执拗,“这是我头一回这样想要一样东西,你别帮大哥,好不好?”

空气霎时凝滞,连吊灯投下的光晕都仿佛凝固不动。

苏佳宇静静望着时小妤——那个曾在他人生最晦暗时刻,悄然递来一束光的女人。

她眉头微拢,目光在他与林景然之间迟疑流转,像在权衡两枚砝码的轻重。

良久沉默后,时小妤终于迎上苏佳宇视线,启唇吐出四字:“让给他吧。”

轻飘如絮,却似淬了冰的薄刃,直直捅进苏佳宇心口最深处。

“成交!恭喜林少爷!”拍卖槌落定,清脆一声敲碎满厅寂静。

苏佳宇僵立原地,四肢百骸泛起刺骨寒意。

他眼睁睁看着林景然接过那只镯子,看着对方将它慢条斯理套上左手腕,再朝他投来一抹胜利者的微笑;指甲深陷掌心,温热血液顺着指缝蜿蜒滴落,在深红地毯上洇开几朵暗色小花,而他竟毫无知觉。

时小妤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苏佳宇。

双目赤红,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落泪;牙关紧绷,唇色褪尽成纸白,脊梁却依旧倔强地撑着,像一株将折未折的修竹。

不知为何,她胸口忽地一窒,泛起一阵陌生而尖锐的酸涩。

“小妤姐……”林景然声音微弱地靠过来,“我有点发晕,能帮我拿条毯子吗?”

时小妤静默数秒,终是起身离去。

苏佳宇再无半分留恋这场拍卖。

他陷在宽大座椅里,耳中嗡鸣不止,眼前反复叠映着母亲当年戴着镯子浅笑的模样——灯光温柔,裙裾微扬,玉色生烟。

拍卖会刚一结束,他便截住了正欲离场的林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