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开春了,天气还冷,她常坐在单元门口的旧长椅上,手揣在棉袄口袋里,看人来人往。
没人拍她,也没人认出她,她也不抬头。
她头发全白了,剪得很短,耳根露得干净。脸上没粉底,也没口红,眼角皱纹深,但不耷拉,眼神是平的,不是空的。
手机锁屏是2023年8月15日那张生日照——她跟儿子高乐男站在窗边,他搂着她肩膀,她笑得有点用力。
那之后,她所有社交账号再没更新过。不是忘了密码,是关了。
高乐男走的时候30岁,2023年10月7日,病得快,住院不到三周。
不是什么意外,也不是网上传的“吸毒复发”,就是病,查出来晚,治不住。
葬礼在八宝山,小厅,没通知媒体,前夫高度也来了,站得离她半米远,没说话,鞠了三次躬。
很多人记得她是妲己,1990年《封神榜》里那个一笑倾城、一哭断肠的狐狸精。
可她14岁就演《她从雾中来》,导演找的是长春电影制片厂的演员苗子,不是童星脸;22岁拿小百花奖,是评委会投票评的影后,不是人气投票;《末代皇后》里她演婉容和她的替身,两个声音、两种站姿,连化妆师都说“傅姐自己调的眉峰角度”。
可这些没人提了。大家只记得她美,美到模糊了她到底干过什么。
她结过两次婚。头一回跟杨晓丹,是长影厂里的同事,那时演员想接戏得靠厂里排,俩人搭伙跑组,互相托关系,算不上爱情,更像搭伙过日子。
第二回跟高度,一个教书的,一个演戏的,她得飞外地拍戏,他得守着学校上课。她说过一句:“他想要的家,是我给不了的形状。”
后来离了,没吵架,也没分财产,就是各过各的。
1994年她突然不演了,去倒卖服装、开酒吧、搞影视中介。别人说是“下海”,其实她自己说:“演来演去都是别人写的命,我得试试自己写一句。”
结果亏了,欠了一屁股债,还是儿子帮她一点点还清的。
2016年她涉毒被抓,出来后高乐男没躲,带她去医院复查,陪她录道歉视频,甚至把工资卡转到她名下。
他们之间没有谁照顾谁,就是一起熬。
他走以后,她没再搬走,也没换手机号,更没接任何采访。
有次居委会大妈问她要不要申请低保,她摆摆手:“我有退休金,够吃够喝。”
她每天早上六点起,打二十分钟八段锦,然后买菜、煮面、晒被子。
阳台养了三盆绿萝,长得乱七八糟,但她从不剪。
去年四月李玲玉生日,她被拉去坐了半小时。
饭桌上有人喊她“傅老师”,她点点头,夹了一筷子凉菜,嚼得很慢。
有人拍照,她没躲,也没笑,只是嘴角往上提了一点点,像在完成一个早就定好的动作。
那不是开心,也不是勉强,就是“还在”的一种确认。
她不是不想说话,是觉得没必要再说什么。
以前说话是为了演戏、为了宣传、为了证明自己还红;现在不说,是因为真没什么可证明的了。
她不恨谁,也不求谁记住她。
前几天下雪,我路过她家楼下,看见她站在窗边擦玻璃,水汽糊了一半,她用旧毛巾一点点蹭,动作很稳。
楼道里贴着新换的社区通知,字迹模糊。
她没在等什么人。
也没在等什么消息。
她就那样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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