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平常心

编辑｜平常心

导演张中一走了，94版《三国演义》又少了一双眼睛，他最后拍的那段姜维倒下的戏，现在看还是让人心里发紧。

今天看到新闻说，张中一导演2月8号下午走了，74岁，病了走的，不是突然。不是总导演，但“卧龙吊孝”“姜维之死”“三分归晋”这几个最沉、最静、最让人喘不过气的段落，是他亲手一镜一镜磨出来的。汪瑞主任说他镜头前有风骨，镜头外是真哥们，这话听着踏实，不浮。

我没看过他别的戏，只反反复复刷过这几集。诸葛亮死后的空城，没多少台词，就风刮旗子、马蹄声远，连司马懿的脸都不给正脸。姜维最后一战，血没喷出来，刀掉在地上那一下，比喊十句“复兴汉室”还重。那时候没特效，没AI换脸，全靠人站那儿、光打那儿、声音录那儿，一遍不够就三遍，三遍不够就五遍。他说过，“镜头不是讲故事，是让故事自己长出呼吸”，我听着有点绕，可等看到姜维倒在雪地里，雪慢慢盖住他的手，我才懂。

他不拍热搜，不发微博，没上过综艺，连名字都常被误写成“张中义”“张忠一”。网上搜他，连张正经剧照都难找。有次翻到2016年他指导一个年轻导演拍《仙女归来》的录音整理稿，里面全是“这个调度再慢半秒”“那句台词别压太实，留点沙哑”——全是干活的话，没一句虚的。他不是大牌，是干实事的人，拍戏像修钟表，一颗螺丝松了，整台都不准。

94版《三国演义》拍了五年，他负责的是后半程，蜀汉最苦最难那一段。王扶林导演管大局，他管肌理，一个讲气派，一个抠神韵。剧本手稿里有他铅笔写的批注：“空城计结尾删司马懿特写，留城墙、风声、远山”，“五丈原夜戏，烛火多晃两下，人影要碎一点”。不是炫技，是让人信，信那是真三国，不是cosplay。

他走的时候快过年了，而94版第一次播，正好是1994年除夕夜。那时候家家围电视，没人刷手机，没人倍速，没人跳着看。他守着录像带、胶片、一盏灯、几个人，熬过无数个通宵，就为了让“鞠躬尽瘁”这四个字，落在观众心上，不是落在字幕上。

现在古装剧单集镜头平均120多个，94版才47个。快是快了，可有时候，慢下来，等一等情绪，反而更有力。他拍姜维死，镜头停在雪地上那柄剑上整整六秒——没音乐，没配音，就风声。现在谁敢？

他没留下什么豪言壮语，也没开过大师课。汪瑞说他走得很安静，“天堂无痛”。我信。他拍了一辈子“痛”，拍了诸葛亮的痛，周瑜的痛，姜维的痛，自己却把痛藏得很深。他不是英雄，是让英雄立得住的人。

94版《三国演义》还在播，B站弹幕刷“泪目”，抖音剪他拍的片段配上钢琴曲，AI还在生成新“三国”。可真正的质感，是胶片划痕，是现场收的风声，是演员真哭完还得补一条“别喘太重”的指令。

他没等到今年春节的鞭炮声。但五丈原的风，姜维手边的雪，空城楼上的旗，还在那儿。

人走了，戏还在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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