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岁那年,他在瑞士喝下那杯药,整个人倒在儿子怀里,像睡着了一样再也没醒。
这人叫傅达仁,台湾金牌体育主播,1米86的山东硬汉。
年轻时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退役后拿起话筒成了家喻户晓的名嘴,访问过拳王阿里、姚明,春晚都上过。
谁能想到,风光了一辈子的他,最后会用这种方式跟世界告别。
2016年,傅达仁老是反复发烧,以为就是普通感冒。
结果一查,胆管阻塞。
装了支架,医生说半年换一次,第二次换的时候把胆都切了,顺便发现胰腺长了癌。
胰腺癌,号称"癌症之王",发现基本就是晚期,治疗效果最差。
确诊前他体重稳定在70公斤,身形挺拔。
确诊后短短几个月,体重从70公斤掉到48公斤,整整瘦了22公斤。
后来曝光的病床照里,他关节嶙峋,眼窝深陷,脸颊凹得能看清颧骨轮廓,完全没了当年硬汉模样。
而疼痛比消瘦更要命。
癌细胞堵住胆管,胆汁逆流全身,皮肤变成诡异的金黄色,连眼白都黄,小便深黄,大便陶土色。
随之而来的是24小时不间断的痒痛,钻心刺骨,抓挠只会更难受。
起初靠吗啡止痛,可病情加重后吗啡逐渐失效,他在脸书上写:"每天要打160毫升吗啡才能减缓疼痛,打多了站着都能睡着摔倒、呕吐,打少了就疼得要命,安宁治疗就是这样折腾死人。"
呕吐更是家常便饭,一天吐几十次,起初吐未消化的食物,后来连胆汁都吐尽,吐到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有一次半夜他从床上摔到床底下,自己都爬不起来。
儿子傅俊豪看着父亲这样,心里疼得要命,可什么都帮不了。
其实确诊初期,傅达仁就看清了。
他知道治愈无望,主动提出"尊严死",不想再受病痛折磨,也不想拖累家人。
可儿子不答应,执意要留住父亲,苦苦恳求他接受治疗。
傅达仁心疼儿子,终究没能拒绝,被迫踏上漫长而痛苦的治疗之路。
这一治,就是半年,整整180天。
对傅达仁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化疗、放疗的副作用加上癌症本身的折磨,让他早已生不如死。
儿子当时以为,只要坚持治疗就有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也是尽孝。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自己所谓的孝心,不过是给父亲戴上枷锁,延长的不是生命,而是无尽酷刑。
为了转移父亲注意力,傅俊豪让他写回忆录。
结果父亲半年就写完了,书出版后,他把新书发布会办成了追思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也不舍我的家人和朋友,但我进出医院三十多次,实在太痛苦了。"
傅俊豪又劝父亲画画,让他开画展。
傅达仁花3个月学油画,又用3个月画了50幅作品,成功举办画展。
可画展开到一半,他倒在病床上吸着氧,艰难地告诉儿子:"我不行了。"
看着父亲日渐憔悴,痛苦不堪,傅俊豪终于妥协,答应了父亲"尊严死"的请求。
可在国内,安乐死并未合法化。
全球范围内,只有瑞士对外籍人士开放安乐死服务。
赴瑞士安乐死,全程费用高达300万台币(约65万人民币),还不包括往返路费、住宿等额外开支。
对普通人来说,这无疑是天价,根本无力承担。
现实中,太多和傅达仁一样的晚期癌症患者,没有这样的经济条件,只能躺在ICU里,被插满管子,靠仪器维持生命,耗尽家里全部积蓄,最终还是难逃痛苦离世的结局。
傅达仁的家人,凑齐了300万,带着他远赴瑞士。
2017年11月,他们第一次去瑞士,在"尊严诊所"成为会员。
那一次,傅达仁就想直接在当地安乐死,怎么劝都不肯回来。
可家属实在不舍,没做好心理准备,私心希望父亲能多陪他们一点时间。
后来傅俊豪在当地发烧,生病严重,傅达仁才妥协说:"好,我们回台湾。"
回台湾后,不管家人怎么鼓励,傅达仁都没改变决定。
快过年时他说年后就要安乐死,傅俊豪说:"等我办完婚礼啊",可父亲一刻也不想等。
为了让父亲看到儿子大婚,他忍着病痛参加了婚礼。
婚礼当天他打扮精致,给儿子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可没人知道,婚礼结束回家后,他要打15毫升吗啡,一天打3次。
这半年期间,父亲病情更加恶化,瘦到只剩49公斤。
2018年6月,他们再度陪同父亲到瑞士,这一次他真的要走了。
2018年6月2日,傅达仁和家人一同飞往瑞士苏黎世。
这里风景如画,可他第一次来瑞士,却是为了结束自己生命。
抵达后,傅俊豪带着全家人陪父亲在瑞士观光了四天。
美丽的罗讷河河畔,留下了一家人最后也是最珍贵的回忆。
傅达仁戴着假发,和家人拍下一张张幸福合影。
他曾在社交媒体上公布这些照片,感叹生命最后的时候是美丽、幸福的。
6月7日早上,傅达仁起床梳洗完毕。
他穿上黑色西装,戴着那条心爱的路易威登围巾。
随后在家人陪伴下来到"尊严屋"。
诊所外有国内媒体闻讯赶来,傅达仁向这些同事挥手致意,跟他们告别。
执行前一天,他接受BBC电话采访时哽咽说:"我当然舍不得妻子和儿子,没办法,我睁开眼就是痛,活不了了。"
临终前他还在脸书上写:"这次来瑞士,花那么多钱和生命,就是要做首例,就是要示范给大家看,不会再回来了,再见。"
经过安乐死机构人员和医师评估后,他们依照傅达仁的心愿,在充满歌声的尊严屋里,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机构准备了两杯药,第一杯是止吐剂,第二杯是毒药。
因为有时候让病人喝毒药可能会吐出来,所以需要先喝止吐剂。
喝完止吐剂还可以后悔,但傅达仁毫不犹豫。
他问:"一口吞吗?两口可以吗?"
最终,他喝了四口药。
整个过程不到3分钟,他意识渐渐模糊,最终平静地倒在儿子怀中,如同睡着一般,彻底解脱。
家人围在身边,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默默的陪伴。
一名女性家属在拿手机拍摄,信基督教的妻子郑贻默默看着他,脸上还挂着一丝微笑。
儿子傅俊豪眼眶微红,扶着父亲,形容当时情境:"父亲喝了药之后就安详睡着,一切都很平静喜乐。"
直到这一刻,儿子才真正醒悟。
真正的孝顺,不是强行留住亲人的生命,而是尊重他的意愿,让他摆脱痛苦,有尊严地离开。
后来每次谈起父亲,傅俊豪都满心愧疚,直言自己非常后悔。
那半年的治疗,对父亲来说就是炼狱。
自己以为是尽孝,实际上是让父亲多受了半年罪。
2019年,在傅达仁安乐死一年后,家人公布了一段他施行安乐死时的视频。
这段视频一经公布,便引发舆论争议。
傅达仁的离世,引发全网热议,也让人们开始反思:我们为何不敢让亲人尊严离去?医疗的意义,到底是延长生命,还是延长痛苦?
每年上千中国人咨询海外安乐死,30%晚期患者接受的都是无效治疗
目前,国内关于安乐死的法律仍处于空白状态。
多少晚期患者,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却没有选择"尊严死"的权利,只能默默承受这份"没有选择的凌迟"。
据相关机构透露,每年有上千名中国人咨询海外安乐死相关事宜,其中大多是晚期癌症患者,或是被疑难病症折磨的人。
海外安乐死服务,暗藏诸多内幕,除了高昂费用,还有各种繁琐流程,层层加价,让这份"最后的选择"变得更加奢侈。
一位匿名医生曾透露,在临床诊疗中,有30%的晚期患者接受的治疗都是无效的。
这些治疗,不仅不能缓解痛苦,反而会加重患者负担,延长他们的痛苦,纯属多余折磨。
瑞士是唯一接受外国人安乐死的国家,该国有两大安乐死机构:"尊严"与"解脱"。
"尊严诊所"在18年间,共为全世界1905人施行安乐死服务,其中1749人都是外国人。
申请者必须年满18岁,身患绝症,生命仅剩3至6个月,经过两次医疗和心理评估,才能执行安乐死。
执行期间,还需要警察、医生共同在场。
而在国内,自1986年第一例由医生实施的安乐死事件以来,公开报道中并无医生协助自杀的案例,但由亲属实施的协助自杀事例不断出现。
傅达仁的故事,不是个例,而是很多晚期患者家庭的缩影。
我们歌颂孝道,却常常误解了孝道的真正含义。
我们敬畏生命,却常常忽略了生命的质量。
当生命走到尽头,当痛苦无法缓解,体面地离开,或许才是对生命最好的尊重。
傅达仁用自己的方式,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我们该如何平衡生命的长度与质量,如何让亲人既能有尊严地活着,也能有尊严地离开?
你觉得安乐死该不该在国内合法化?如果是你的亲人遭受这样的病痛折磨,你会怎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