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半，外卖刚拆封，饭盒还冒着热气，杨咩咩眼皮就开始打架——不是装的，是真困，眼皮沉得像挂了两枚小铜钱，筷子夹着米饭悬在半空，半天没送进嘴里。于龙一边给她拨拉青菜，一边念叨：“这会儿哪能睡？下午三点还有个剪辑反馈会，你倒头一躺，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他语气里还带着点“成年人该有的分寸感”，连手势都比划得有模有样：左手按着饭盒边沿，右手食指微翘，像在给小学课堂做示范。
可话音还没落到底，杨咩咩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说：“不吃了，我要睡二十分钟。”
就这十个字。
于龙那根翘着的食指，“啪”地垂了下去，跟断了筋似的。
他立马收了刚才那副“生活指导员”架势，连“哎哟”都带上了软调子：“行行行，睡！空调我给你调到26度，薄毯在沙发扶手上，我顺手搭你肩上——别着凉。”转身又摸出手机，点开外卖App，手指悬在“热汤+溏心蛋”的加购键上停了三秒，最后改成“葱油拌面（少葱）+冰镇酸梅汤（去冰）”，备注栏敲：“她醒后十分钟内送到书房门口，别敲门。”
你发现没？他劝人吃饭时说得比营养师还细致，可人家一撂筷，他连“再吃两口”的尾巴音都没敢甩完。不是不想坚持，是那股劲儿根本没机会落地——刚支棱起来，就被人轻轻一碰，散了。
我家楼下修电动车的老张前两天还聊起这事：“现在小伙子啊，不是不讲理，是理刚冒头，就看见媳妇揉太阳穴，心立马软成浆糊。”他边拧螺丝边笑，扳手敲了敲铁架，“你听那‘行吧行吧’四个字，咬字越轻，心越实。”
那天午饭剩了三分之二，于龙自己扒拉完，顺手把杨咩咩那份倒进小锅，加水、淋酱油、打个蛋，火候掐得刚好——蛋花刚浮起来，手机弹出消息：“醒了，饿了。”他回了个“马上”，顺手把锅铲往灶台边一靠，铲柄还微微晃着。
对了，她睡了二十三分钟。闹钟没响。
是他提前两分钟，把手机调成了静音震动，攥在手心里等。
杨咩咩趿拉着拖鞋出来时，面碗正搁在餐垫上，热气一圈圈往上绕，葱花浮在油星里，像春水里刚撒的小碎金。
于龙坐那儿剥橙子，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橙络，抬头冲她笑：“醒啦？酸梅汤我放冰箱下层了，你喝的时候晃一晃——我试过了，不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