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衣哥跳楼了”——刷到这条消息时,我正蹲厕所,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坑里。点进去一看,黑白遗照、哀乐齐鸣,评论区清一色“一路走好”。结果半小时后,他在云南西双版纳的舞台视频就出来了,嗓门震得手机扬声器都劈叉。得,又被AI骗一回。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办葬礼”。四年前,一个叫孙某某的账号天天P他遗像,连他小孙子都没放过,出生照被调成黑白,配文“四代同堂,先走俩”。朱之文一开始躲,后来直接报警,官司打到今年11月,孙某某才被判了六个月。六年?六个月!判决书下来那天,老乡群里有人发语音:“才半年?人家拍个短视频都不止赚这点钱。”听着真窝火。
更窝火的是,判是判了,门口那群拍视频的并没少。早上五点,无人机先起飞,比他家的公鸡打鸣还准时。去年腊月二十七,他老婆去村口倒垃圾,被两个主播堵住问:“嫂子,听说大衣哥欠了三千万,真的假的?”他老婆憋出一句“没有”,回头就抹泪。朱之文说,那一刻他特想把自己家院子盖成碉堡,再拉一圈铁丝网。可转念一想,真那样,不就被他们说“耍大牌”了吗?忍了。
忍的结果就是,家里成了“流量收费站”。谁缺钱,就来他家门口开直播,蹲一天,礼物够换半个月外卖。有人甚至把自家拖拉机横门口,写上“合影一次二十,带声音五十”。朱之文出门倒尿桶,都得先瞄一眼镜头,免得被剪成“大衣哥脸色铁青,疑似患病”。去年他咬牙给村里修了条三米五宽的水泥路,想着能少点灰尘,结果隔壁婶子堵门骂:“你那么有钱,咋不修到我家鸡圈门口?”他蹲地头抽了根烟,第二天又拉去两车砖,把路延长到婶子家。路修好了,婶子直播标题变成“大衣哥心虚补偿,背后故事令人发指”,点赞破十万。
最惨的是孩子。儿子上小学时,老师让写“我的爸爸”,小家伙写“我爸爸是朱之文,很多人趴我家墙上”,被老师当范文念,全班笑成一片。回家儿子问他:“爸,咱能搬家吗?”他半夜拎着铁锹把墙头的碎玻璃又嵌了一遍,嵌完自己坐那儿发呆。他说那一刻懂了,蒋大为那句“他就是个爱唱歌的农民”不是挖苦,是提前打预防针:没公关、没保镖、没律师,你红一天,就得被当肥羊盯一天。
可你让他不唱,他憋得慌。地里玉米收完,他搬着马扎坐门口,张嘴来一句“滚滚长江东逝水”,隔壁无人机“嗡”地就升空。他笑,继续唱,唱完把草帽往脸上一扣,嘟囔一句:“唱给玉米听,总行吧?”
今年他总算学会留证据:家门口装六个摄像头,手机开着云存,谁再瞎剪,直接律师函。11月那场官司赢了,他请律师吃了碗羊肉汤,律师说:“朱老师,下次别等四年,四个月都算晚。”他点头,把判决书塑封起来,挂进堂屋,跟“农村文化先进个人”的锦旗并排。有人笑他土,他说:“土就土,能挡子弹就行。”
昨晚刷到他新视频,背景是自家麦田,他裹着那件旧军大衣,对镜头说:“我没跳楼,麦子还得除草,明早五点,谁想来拍,别踩麦垄,一棵值两毛。”评论区里最高赞的一句话特解气:“哥,下次谁再给你办葬礼,记得收帛金,一分不能少。”
看完我把手机一扔,心里踏实了:只要他还敢开口唱,那些等着吃人血馒头的,就一天别想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