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央视三年,没发过一句抱怨。也没晒过豪宅豪车,就老老实实开直播、跑县城、试农产品、讲茶具怎么用才不烫手。抖音上2000万人关注她,不是因为她是“前春晚主持人”,是因为她讲清楚了为什么这个电饭煲煮粥不溢锅,为什么这款山药粉比去年多蒸了一道工序。
央视那会儿,她月薪一万零五百,念错一个字扣两百,后台不能带水杯,上台前要交手机。春晚彩排到夜里三点是常态,孩子发烧那年除夕,她在化妆间扒拉两口饺子,镜头一亮,笑得比谁都亮。没人说她累,只说她“状态好”。
她不是突然走的。走之前半年,连着三次没被安排进主创名单。节目组说“人选在优化”,她听懂了意思——不是不行,是没位置了。央视不缺主持人,缺的是能扛新节目的人。而她,九次上春晚,却没一个属于自己的栏目。
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八岁,幼儿园毕业典礼她缺席,小学家长会赶不上,连孩子画的“我和妈妈”里,妈妈都是穿旗袍、戴耳麦的模糊样子。她丈夫没拦她,公婆也说“你去试试”,但那晚她坐在厨房小凳上剥橘子,剥着剥着停了手,橘子汁流到手背上,凉的。
走之后没人帮她写稿,没人调灯光,没人递提示卡。第一次县城商演,在乡镇体育馆搭的台,风大,麦还啸叫。她站在那儿,没喊“各位观众大家好”,直接掏出一把紫砂壶:“这把壶,我用它泡了三年茶,今天教你怎么养出包浆。”台下老太太们全往前凑。
她不卖化妆品,不推医美,专挑大家天天用、又容易买错的东西:电饭煲、菜刀、绞肉机、山核桃油。有次直播卖一款茶叶,她没说“限量抢购”,而是打开显微镜镜头:“看,这是茶毫,不是灰,是氨基酸结晶。”弹幕刷“原来真能看见”。
有次她儿子写作文《我的妈妈》,最后一句是:“她现在回家早了,能陪我写作业,虽然有时候她对着手机念‘家人们点点小黄车’,但那是她的工作。”她没改这句,就发在了朋友圈。
有人说她“跌份”,说央视出来还带货,不体面。可体面是什么?是准时打卡、穿高跟鞋站八小时、背完三千字串词,回家发现孩子把作业本撕了半本却没时间问一句为什么?还是现在蹲在田埂上拍视频,手沾泥,头发乱,但能听见孩子在视频里喊“妈妈你看我跳绳!”?
她没签MCN,自己管选品、审合同、盯物流。有款茶具供应商想塞红包,她直接拉黑。后来对方托人带话:“李老师,就一顿饭。”她说:“饭我请,但货不行。”那套茶具到现在没上架。
抖音数据后台显示,她粉丝里35岁以上占68%,下单最多的是三四线城市家庭主妇和退休教师。有次卖一款保温饭盒,广东一位奶奶连下三单,留言:“给我闺女寄一单,她带娃没时间做饭;再寄一单给我老伴,他胃不好;第三单留着,等我哪天病了,让护工用这个热饭。”
她不喊“家人们”,也不喊“老铁”。开头总说:“今天来聊个实在的。”结尾经常是:“东西不贵,但别将就。将就久了,人就信自己不值得好东西了。”
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一张2014年春晚后台合影,她站在中间,妆很精致,手搭在话筒上,像随时准备开口。照片背面,自己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小字:“那天没吃晚饭,饿得发抖。”
现在她直播前也会饿,但会自己煮碗面,蹲在镜头外吃完,擦擦嘴再开播。
她没变,只是不用再把“主持人”三个字端在头顶走了。
李思思,不再念别人写的词了。
她现在说自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