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楚门”到“西西弗斯”:大S那场被直播与消费的人生苦役
有人感叹流感怎么会那么轻易带走一个人的生命,有人赞叹她的一生如此鲜活勇敢,有人哀叹一声“都是命啊”。
大S离世的消息传出后,一位曾与她打过交道的空姐回忆起一个细节:在她六年的职业生涯里,大S是唯一一位在她完成服务并道别时,给予微笑和鼓掌的乘客。这份体面,几乎是她一生挣扎的缩影——始终以优雅姿态面对永不停歇的审视与消费。
从17岁与妹妹组成ASOS组合闯入娱乐圈开始,大S便开启了一段被镜头、舆论与家庭责任合力编织的人生旅程。她曾像“杂草杉菜”一样展现出倔强的生命力,也被外界视为在家庭江湖中仗义执言的“侠女”。
01 透明人生
大S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公开的直播。
1998年,她与妹妹小S开始主持《娱乐百分百》。这档节目与其说是娱乐新闻播报,不如说是姐妹聊天室,两人的私生活被事无巨细地展示给公众。
从初恋的眼泪到与蓝正龙的恋情官宣,都被镜头忠实记录。
蔡康永曾评价这档节目是“台湾版楚门”,“因为没有人会把家里的事情全部拿到台面上讲”。这种展示自我生活的模式,贯穿了她的整个职业生涯。
在社交媒体时代,她的私人领域进一步被压缩。2011年与汪小菲的婚礼,尽管请柬明确禁止媒体报道,仍被搜狐CEO张朝阳全程直播。
当她步入婚姻并成为母亲后,为了怀孕不得不打破坚持13年的素食习惯,体重从严格控制下的42公斤增长到58公斤。
她面对的不仅是身体的变化,更是“美容大王”人设与现实境遇的冲突。她在2013年发的“我必须找回我自己,你们也是”的微博,成为许多女性的共鸣点。
02 家庭支柱
在母系家庭中,大S是实际的“母亲”和“姐姐”。母亲黄春梅曾在商界打拼但不在娱乐现场,大姐徐熙娴性格内向,小S依赖性强,大S自然成为了家庭的顶梁柱。
她的“姐姐”角色远超出一般意义上的家庭责任。小S的孩子她视如己出。
她对朋友的仗义也广为人知:高中时阿雅父亲心梗住院,还是学生的大S主动跑到医院帮忙。
这种付出型人格,让她始终处于被需要的位置,却也成为她肩上卸不下的重担。她曾在采访中说,她喜欢“被家人需要”,“喜欢讨她们开心”。
03 媒介变迁的缩影
大S的职业生涯几乎见证了华语娱乐产业的完整变迁。
从电视的黄金年代,到互联网兴起,再到直播带货时代,她的人生故事始终是媒介消费的绝佳素材。
在电视时代,她与妹妹开创了将私生活作为节目内容的先河。进入大陆发展后,她的婚礼成了微博争夺战的素材。
离婚后,前夫汪小菲和婆婆张兰在直播间反复讨论她,将她的私生活转化为流量和销售额。
“只要大S有新闻,那张兰就要开始在直播间卖酸辣粉了”,这句调侃成为大S后期被消费的真实写照。
04 两种历史隐喻
回望大S的一生,有两个历史意象尤为贴切:希腊神话中受罚的西西弗斯与电影《楚门的世界》中生活被直播的楚门。
她的职业生涯后期,尤其是离婚后的舆论战,如同西西弗斯推石上山。
面对前夫家庭的持续攻击,她试图维持体面却被迫一次次回应。她推着名为“清白”与“尊严”的巨石,而每一次回应都为对方带来新一轮流量。
同时,她的人生如同现代版的“楚门秀”。从《娱乐百分百》到社交媒体,她的情感、婚姻、生育乃至健康,都成为公众消费的内容。区别在于,楚门最终走出了摄影棚,而大S的“楚门世界”无边无际。
05 东亚女儿的困境
大S代表了一代东亚女性的集体境遇。从伊能静、徐怀钰到张韶涵、王心凌,几乎每一个台湾女星都逃不过重男轻女、还债、家暴的相似背景。
作为家中的第二个女儿,大S和姐姐的小名与首饰有关,而小S的小名“婷婷”意为“停下来(生女儿)”,大名“熙娣”则代表着对儿子的企盼。
这些女孩们过早地扛起了家庭重担。大S从中学开始拍广告赚钱,为父亲还债。为了以最好的状态呈现在镜头前,她曾将体重严格控制在42公斤,为婚礼突击减肥时体脂率一度跌破12%。
即使在事业成功后,她们仍无法摆脱家庭的责任与期待。大S离世后,她的母亲曾说“女儿赚钱就是为了养我”。
大S在日本去世的消息传来时,她的前夫汪小菲正在准备与现任未婚妻的婚礼,婚宴被报道将镶嵌999颗钻石。
她曾像照顾14岁女孩一样照顾性格内向的姐姐徐熙娴,姐姐“走在路上看到人家说大S和小S的是非,就会跑回家气哭”。那个永远挡在家人前面的“侠女”,最终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健康与安宁。
离婚风波最激烈时,她公布了不为人知的伤痛细节:在参与录制《幸福三重奏》时,她刚刚经历流产仅7天。这朵曾经“白到发光”的花朵,最终在漫天舆论的风雨中凋零。
文末,今天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立春,特别写给美女大S。